“這都是你選的？”盧多遜不怒自威，官員腿軟，抱拳道：“大人，這些都是從前在宮中表演過的，許多都是衛王殿下選得表演班子。”

“哼，你拿衛王嚇唬本官嗎？衛王選得難道一定可以嗎？從前是宮宴，此次是水心殿的落成大禮，能是一樣的嗎？”盧多遜冷眉怒對，“都是你在躲懶！”

那名官員欲言又止，盧多遜又道：“你不服氣是不是？”

官員忙擦汗道：“下官不敢。”

盧多遜又冷哼一聲問道：“還有沒有？”

官員面露難色，又擦了擦汗，“還有個吉慶班……”

盧多遜睥睨道：“聽這個名字就不必看了！你這個差事辦得正是輕省！”言罷拂袖欲去。

“大人！大人！”官員忙拉住盧多遜的衣袖道：“還有個女子，曾得萬歲賞賜！是許王千歲欽點的！”

“哦？”盧多遜站住了，往岸邊看過來，一眼就在眾人中盯著我，“是不是那個叫劉娥的？”

“正是！”官員忙點頭道。

連恩團原本垂頭喪氣，突聽到這話，喜上眉梢，還欲囑咐我一番，卻被站在旁邊的綠衣官員打斷了，“快些上船。”

我拿著鼓踏上了小舟，這是我第一次坐舟，舟身平穩，舟首處一個水軍模樣的人輕點竹蒿，舟身破水而去，如玉的水面漾出無數波紋，兩岸柳影相送迎，風光與站在岸邊所見又有所不同，清風拂面，微冷的水汽帶著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舉起一只手，感受水面的風，白色衣袖隨著風輕輕揚起，不覺之間搖動鼗鼓，鼓聲借著水面散發出去，如雨水落入湖面一般。我輕聲對撐舟人道：“不要上臺。”

旋即閉上眼，再次搖動鼗鼓，我沒有唱，只是合上雙眼，每隔一段時間輕輕搖動鼓，鼓聲越搖越急，如急雨墜落湖心，手越搖越急，直至鼓聲如暴雨一般方才停下，我立在舟頭，輕啟朱唇，伴著鼓聲唱了一首古調：

東城高且長，逶迤自相屬。

回風動地起，秋草萋已綠。

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

晨風懷苦心，蟋蟀傷局促。

蕩滌放情志，何為自結束？

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

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

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馳情整中帶，沈吟聊躑躅。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直至唱道最後一個字，我方才睜開雙眼。小舟已經劃到了湖心，湖面上很安靜，沿湖的岸邊站滿了人，但是沒有聲音。所有人都望著水殿前盧多遜。

盧多遜摸著短髭，半晌後又道：“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

青衣官員一聽此言立即慌了神，“大人，這可是衛王欽點的人！”

盧多遜不買賬，“本官為萬歲效力，不管哪位千歲欽點都不行！”

青衣官員聞得此言，將頭上的烏紗帽摘下，“大人既然這樣百般刁難，就將下官的烏紗收了吧。”

“你當本管不敢？”盧多遜拿起青衣官員的烏紗帽在手中掂了掂。

青衣官員滿臉氣惱：“大人是當今宰輔，萬歲面前的紅人，自然不會將下官這等小官放在眼中。但凡事講個理字，此事失公允，下官要面聖！”

盧多遜冷笑一聲，“你想去聖上面前告本官？”他舉起那頂烏紗帽對青衣官員道：“既然你將它都給本官了，那本官就有權處置。”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惡毒的笑容，隨手一揚，那頂烏紗帽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到水中，濺起一片漣漪。

此舉驚得旁邊幾位一直沈默的紅袍官員終於開口道：“盧大人，此舉不大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盧多遜反問道，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名官員，那名官員被盯得不自在，幹咳了一聲背過身去，旁邊幾名大人亦都別過臉去，似乎沒有看見此景。

青衣官員萬沒想到盧多遜竟會扔了他的官帽，驚得忙走到水邊，眼睜睜看著那頂官帽在水面打旋，急忙招呼人去水中撈帽子，可停在水面的小舟沒有一艘靠近，眾人都似乎沒有看見一般。

那頂官帽在水裏越飄越遠，漸漸飄到我的船邊，我撥動水面將那頂官帽拾起捧到手中，所有人都盯著我，震驚、害怕、興奮更多的是同情，他們似乎看到我在盧多遜盛怒之下的悲慘模樣。

盧多遜面色發紫，看著我的眼神如刀一般。

我並未理會他，只是催劃船人將我送到青衣官員身旁，劃船人輕點竹篙，恨不得立即將我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只撐了三四下便將我送到水心殿旁。

我將官帽雙手捧上，“水上風大，吹落了大人的帽子，現原物奉還，請大人收好。”我說得字字清晰，借著水聲漾了出去。

那名官員感激涕零地接過官帽，顧不得帽上水漬，徑自將官帽戴上。

盧多遜的目光淩厲，似要將我五馬分屍一般，“劉娥，你好大的膽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船首處望著他，我不喜歡他盛氣淩人的模樣。

盧多遜一步步走到水邊，與我對峙，“本官還沒見過你這樣膽大的人……”

只聽得橋那頭傳來一聲輕笑：“莫要說盧大人，就是本王也沒見過這樣的人。”

只見橋那頭出現了一個栗色的身影，許王含著笑踱著步子走過來。

眾位官員忙抱拳施禮拜見許王，許王笑容可掬地向眾人回禮，“諸位辛苦。”

青衣官員跪在地上道：“懇請千歲為下官做主！”

許王眉頭一挑，“哦？”

青衣官員立即將盧多徐為難他的事一一道明，許王聽完後怒斥那名官員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盧大人的話你也敢不聽？什麽叫衛王欽點的？什麽叫本王欽點的？雖然這個大典是本王主持，但盧大人作為朝廷重臣也是有權過問的，難道他會不知輕重故意為難你嗎？扔你官帽算什麽？沒扔你腦袋就不錯了！盧大人是什麽人？百官的奏折都要給他過目，他不想讓萬歲看的，萬歲就看不到！連本王都不敢胡說面聖告狀這種話，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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