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黨項人我並不熟悉，只知道黨項人王李繼捧向朝廷投誠後，留在汴梁城中封為異姓王爵，但是他們平日和我沒有接觸，只得對潘惟吉道：“我沒見過黨項人。”

潘惟吉思量片刻後道：“這倒好辦，我帶你去看。”他指著遠處的大宅院對我道：“那就是李繼捧的府邸。”

“怎麽去？”我不知潘惟吉打的什麽主意，潘惟吉卻笑道：“當然是光明正大的去。”

我抱著黑毛跟在潘惟吉身後，心中有些忐忑，潘惟吉倒很自在，拉著我上了馬車，自己親自駕車。他也不閑著，邊駕車邊向我說了些黨項族人之事。黨項族世代居住河套平原，由多民族組成，唐末黃巢起義之時，唐僖宗向天下所有種族求援，黨項拓跋思恭率領部族作戰，戰功顯赫，封夏國公，並賜李姓，其軍隊杯命名為“定難軍”。至本朝之時，西夏人已在河套平原生活二百餘年，此地極其富饒，除了牛馬牧羊之外，還盛產可做貨幣的青鹽。今上登基後，西夏新任首領李繼捧領著黨項王族到汴梁朝覲，自言放棄王爵，願為臣子，皇上大喜，封其為彰德軍節度使，賜豪宅金銀珠寶，準其留居汴梁。

我聽得納悶：“為何李繼捧好端端西夏王不做？”

潘惟吉揚起馬鞭抽了一下後，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思怔片刻後道：“莫不是西夏內有人反對他？”

潘惟吉讚許地一笑：“不錯，他和萬歲一樣，都是繼承的兄長的位置，但是黨項族內服從他的人不多，屢屢有人篡位。”

我沈吟片刻後道：“既是如此，那西夏內部只怕已是混亂，他來投誠只是為了保命。”

潘惟吉笑道：“不錯。西夏投誠是好事，如今大宋雖然收覆多地，然而東北方有契丹，西方又有高昌，西南方又有吐蕃，哪一方面都不好惹，西夏投誠與國是大利。”

“但是西夏內部若是已亂，即便他投誠，只怕也不是所有人都聽從命令的吧？”我遲疑地問道。

潘惟吉點點頭，“聽聞李姓族人全部內遷時出了點亂子，具體我也不知。”

馬車幽靈般穿過街道，潘惟吉駕車技巧極其嫻熟，我看著他的手法笑道：“潘公子這駕車的手法真好。”

潘惟吉笑了笑，“我小時候和我父親學的。”他的神情有些古怪，在夜幕下顯得有些哀傷。

我想起關於他是潘美養子之事，猜想他大約說的是他的身生父親。

“說實話，我是有些佩服你的。”潘惟吉突然說道。

我微微一怔，潘惟吉笑了笑：“即便面對皇上，你也敢直言為你父親要個說法。”

“那可是我的父親，我就是拼死也要為他要個說法。”我心裏湧起恨意。

潘惟吉許久沒有說話，片刻後方才揚起馬鞭說道：“有膽識固然好，更要有謀略。此事不能急於一時，還需要註意時機，否則稍有紕漏，心願無法達成，還要把自己折進去。蠢人才會這樣做，你是個聰明人，不會幹這麽愚蠢的事情。”

我望著夜空暗暗祝禱，希望父親的在天之靈護佑我，終有一天為他討要個說法。

彰德軍節度使府甚是豪奢，比起秦王府過而不及，門前兵丁守衛森嚴，都可以聽見衛兵走路時盔甲的撞擊聲。我問潘惟吉：“怎麽進去？”

潘惟吉看了我一眼，將紗帽遮住我的臉，拉著我大搖大擺走到彰德軍節度使府門前，衛兵喝令道：“什麽人？”

潘惟吉遞上名帖：“煩請通報一聲，潘惟吉求見李大人。”

衛兵接過名帖，又看了我一眼，“你是何人？”

潘惟吉笑道：“這是我的愛姬，和我一起來此拜見李大人。”

衛兵滿臉狐疑，還是將名帖遞了過去，不多時，大門洞開，一名中年男子迎了出來，此人雖然穿著中原的服飾，卻和中原人有些不同，但又與那日看見李移見過的人有些不同。

來得是府中管家，甚是有禮：“潘公子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我們主人本想親自來接，但這兩天抱恙在身，只好命小人來接，請公子見諒。”

潘惟吉笑道：“無妨，在下來得匆忙，未曾提前告知，不知者無罪。”他的口吻狂妄，倒有幾分輕慢。

管家臉色未變，只領著我們往府內走，邊走邊道：“不知公子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潘惟吉笑著摟住我的腰，“今天來是想問李大人討要一件寶貝的。”

管家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哦？不知是何物？”

潘惟吉眉毛輕挑，笑而不語，管家自知失言，忙引著我們繼續去正廳。

一路上見到許多黨項人，大多沈默不語，彪炳非常，在府中來回巡邏。穿過數道回廊後，終於進了正廳，一進大廳感到眼前的明晃晃的一片，廳中燃著數支通臂巨燭，照得大廳一根針都瞧得清，室內珠光寶氣，所見之處非金即銀，豪奢非比尋常。彰德軍節度使李繼捧一身紅色皮袍，坐在龕籠旁邊烤火，他的年歲並不大，看上去只比我大幾歲，身體頗為清瘦，他戴著一頂皮帽，半低著頭，模樣並不分明，和一路進來所見的黨項人相比，顯得很是孱弱。我似乎能明白，他為何難以讓驍勇的黨項人拜服。

他看著潘惟吉有一絲迷惘，“潘公子找本官有什麽事？”

潘惟吉也不等他讓座，大喇喇拉著我坐到椅子上，對李繼捧笑道：“府上連茶都沒有嗎？”

管家忙笑道：“公子稍微片刻，已經沖了茶，馬上送來。”

李繼捧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失禮，只是滿臉警惕地看著我：“你是什麽人？”

潘惟吉摘了我頭上的紗帽，我福了福身子道：“民女劉娥見過李大人。”

李繼捧一楞，打量了我兩眼，“你就是那個……劉娥？”他的漢語不大流利，想了半天也沒說出來。

潘惟吉笑著問道：“難道不夠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