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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前朝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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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捧點點頭:“果然很美。”

管家親自捧上了兩盞茶,潘惟吉接過茶啜了一口又放下,“李大人,今次來府上,是想討你一件寶貝,府上珍寶奇多,想來也不算什麽。”

李繼捧不肯離開龕籠,只微微皺眉對管家道:“潘公子想要什麽,你都去拿給他。”

管家連忙稱是,又對潘惟吉陪著笑臉道:“敢問公子想要什麽?”

潘惟吉笑了笑:“聽說皇上賜給你的東西裏有一顆夜明珠,我想要那顆明珠送給她。”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潘惟吉這不是明搶嗎?

李繼捧卻毫不在意,對管家道:“趕緊去拿。”

管家忙應了出去,潘惟吉笑嘻嘻道:“李大人不會舍不得吧?”

李繼捧卻露出一絲笑意:“明珠配美人,也算……相得益彰?”

潘惟吉哈哈大笑,“大人的漢語精進了許多。”

李繼捧笑道:“還好,潘公子,你要和三位皇子爭奪美人嗎?”

潘惟吉昂然擡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繼捧,“你覺得我不配嗎?”他負手立在燈下,眉眼淩然,雖是在笑,卻讓人不自覺恐懼,氣勢非比尋常。

李繼捧卻笑:“潘公子是人中龍鳳,若非時局不濟,今日主掌天下的人只怕是公子,怎麽會不配?”

我聽得目瞪口呆,潘惟吉卻笑了笑:“那枚夜明珠原是我母親的,我拿回來也算物歸原主。”

李繼捧點點頭:“公子說的是。”

管家捧來了一只紅色緞織錦盒,裏面放著一只圓潤的珠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潘惟吉拿起夜明珠看了一眼,對李繼捧笑道:“多謝。”

李繼捧道:“公子不必客氣,還有什麽需要,請盡管提。”

潘惟吉笑著對李繼捧道:“多謝了。”言罷拉著我離開,我趕緊福了福身子,跟在潘惟吉後面出了府。

一出了府,潘惟吉問道:“你可看清楚了?”

我搖搖頭:“沒有看到李移見的那個人,他們長相也不相似。”

潘惟吉有些失望,“走吧。”說著拉我上車。

我忙問道:“這就走了?”

“不然呢?打了秋風,還要留下?”潘惟吉好笑地看著我。

“你究竟是什麽人?”夜色下他看上去十分陌生。

“桃花公子潘惟吉。”他恢覆了浪蕩公子的模樣,將我拉到車上。

“剛才李繼捧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我實在太過震驚。

潘惟吉笑了笑:“我原來的名字叫柴熙讓。”他的聲音猶如颶風刮過,驚得人半晌回不了神。

“柴……”我許久後方才小心翼翼問道:“你是周世宗的兒子?”

潘惟吉眼神一暗:“不錯,我就是前朝餘孽。”

昔年周世宗柴榮逝世,太祖皇帝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後,入得行宮見到一宮女抱著一個孩子,便上前詢問,得知此子名為柴熙讓,是周世宗的孩子。太祖皇帝問範質、趙普、潘美等人,趙普說:“除掉他。”潘美與另一名元帥在太祖皇帝身後不說話,太祖皇帝招呼潘美詢問,潘美不敢回答,太祖皇帝說:“我即位於周世宗,如果殺了他的兒子,不忍心這麽做。”潘美說:“臣與陛下曾都是周世宗的臣子,勸說陛下殺掉這個孩子,則辜負了周世宗,勸說陛下不殺,陛下必定對我生疑。”太祖皇帝說:“送給你做侄子。周世宗的兒子不可以做你的兒子。”潘美就帶著孩子回家,改名為潘惟吉。

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潘惟吉卻說得輕描淡寫,“我的父親十五歲從軍,二十四歲拜將,三十三歲稱帝,一生戎馬,精於騎射,小時候還教過我騎馬,只可惜我年歲太小,別得不大記得了,只記得這個趕馬時手腕不動的技法。說起來真是可笑,我作為他的兒子,竟然什麽都沒有學會。”

我幽幽嘆了口氣,“我的父親熟讀經史子集,可我卻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潘惟吉看了我一眼,“你夢見過你父親嗎?”

我點點頭,“經常夢見。”

“可我從來沒夢見過。”潘惟吉望著遠處,夜色粘稠,他狠狠地沖向其中,“有時候我覺得過去只是一場夢,我只是潘惟吉,潘美的兒子。”

“太祖皇帝既是叫你做代國公的侄子,為何又稱代國公為父?”我問道。

“家父與我有再生之恩情,如何不能稱為父親?”他笑了笑,“除了我不能出仕外,我所有一切都不比任何一個兄弟差,甚至還要好些。只是……”

他頓了頓,笑容有些淒楚,江山萬裏拱手他人,只能做一個吃喝玩樂的浪蕩公子,他的心中想必有許多不甘,只是不甘又能如何呢?他的人生早在父親早逝的那一刻定格。

“你問我為何和韓王關系親密,是因為我們都一樣。”潘惟吉笑了笑,“沒有人比我更明白他。”

“皇帝為何不喜歡韓王?”我問道。

“此事說起來倒很好笑,太祖皇帝喜歡韓王,從小把他帶在宮裏長大,他和太祖皇帝加親密些。皇帝因此並不痛快,有次韓王上了萬歲殿,坐了寶座,太祖皇帝並沒有責罰他,反而問他,‘天子好做嗎?’韓王回答:‘聽從天命罷了。’為此有人傳言說皇帝有取而代之的心思。皇帝登基之後,亦有人謠傳此事,皇帝因此很惱怒。再加上,韓王的母妃因為生產韓王身體變差,英年早逝,皇帝遷怒與他,這些年他除了和我一般浪蕩,也不敢做其他的事。”

“木秀於林,而風必摧之,不如糊塗保平安。”我這才明白韓王的心思,他和潘惟吉雖不能威脅帝位,卻是帝位潛在的威脅人,但凡露出一點行跡,就會可能被人所害。我亦懂了那日在秦王府中的蹴鞠賽,他是冒著何等的風險。

“不錯,正是這樣。”潘惟吉點點頭。

他揚起皮鞭,馬車在夜幕下飛馳,如幽靈一般,沒有人註意到駕車的人是誰,柴熙讓連同後周一並消失在夜幕裏,留下的只是叫潘惟吉的輕浮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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