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眼，微微握拳，似有什麽東西紮著我的手心。我松開了手，手心裏的東西滾了出來，驚動了旁邊的兩人。

“這是什麽？”“好生奇怪，這似乎是個束冠，可是這麽難看倒也是少見。”“好像是個銀的。”“拿來我看看。”

我掙紮著挪動身子，用盡了力氣，只挪了一點點手指，眼見著兩個人拿著束冠往懷中塞，情急之下我悶哼一聲，嚇了兩人一跳，“醒了？”

兩個人挪到我身邊，借著遠處一縷光亮，我看見兩名女子的臉，左邊一個圓臉，年約二十上下，體型豐滿，右邊一個年約四十，長著一張鵝蛋臉，兩人穿著囚犯的衣服，對我甚是好奇。

我的嗓子幹啞，說不出話來，直勾勾盯著兩人，那圓臉女子問我：“姑娘，你叫什麽？你家裏人可知道你在這裏？”

鵝蛋臉的女人說道：“二丫，你別問了，她現在這模樣肯定說不出來話。”

“給她弄點水喝吧，天可憐見，這麽單薄的身子，挨了這麽些板子。還好命大，剛擡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死了。這些衙役們也真下得去手。三娘，壺放哪裏了？”二丫在暗處摸索了半天。

“哪裏還有水？”三娘撇撇嘴，“早就喝沒了。”

“你別騙人了，清早我還看你問獄卒那裏討的。”二丫說道，“都住在一起，可憐她都快沒了，給口水喝怎麽了？”

“都是快沒的人了，還喝什麽水？”三娘啐了一口，“別浪費了，遲早是要死的。”

“三娘，你拿了人家那麽大一塊銀子，給人家喝口水怎麽了？”二丫一邊說一邊摸索。

三娘哼了一聲，拿出束冠在我面前晃，“那就這麽著，你這個東西換一碗水，咱們兩清。”

我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擡起手抓住她手裏的束冠，死死抱在懷中。三娘呆立一秒，“你怎麽搶人東西！好家夥，你裝死啊！二丫，二丫，別給她水喝，她裝死！”

二丫忙過來看我，我死死抱著束冠，一動不動側躺在地上。三娘很惱火，伸手去扒我手中的束冠，我沒有力氣和她掰扯，只餘一只手指死死扣住束冠不放。

三娘死命掰扯我的手指，掰扯了一陣子後松開手罵道：“這死心眼，竟然力氣這麽大。”

“三娘！你搶她東西做什麽！她也看著怪可憐的。”二丫忙過來拉住三娘。

“可憐？這裏面誰不可憐？老娘我也很可憐，要不是那死老頭子，我現在哪裏會在這裏？”三娘激憤地叉著腰不幹不凈地罵起狐貍精和負心漢。

二丫趁機扶我一把，往我嘴邊塞了只破碗，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小口小口抿著水。水滑過喉頭，疼得厲害，我卻顧不得許多，將破碗中的水盡數咽下。

剛喝完水，三娘也罵完了，見二丫偷偷給我喝水，接著怒罵二丫。

二丫也不理她，將瓦壺裏的水倒入碗中繼續給我喝，三娘一見急眼，上前攔住她，“你幹嘛！”

“給她喝水。”二丫並不理會她，又將碗硬塞到我面前，三娘怒道：“二丫，你把水都給她喝了，我們喝什麽！”她奪過二丫手裏的水碗，“你少在這裏裝善人！有本事你今天別喝水！”

“咱們兩個每個人半壺水，這裏還有大半壺，你把那碗給我，我今天不喝了，行不行？”二丫伸手問她要碗。

三娘晃了晃水壺，方才將水碗遞給二丫，遞的時候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手抖，一碗水倒了半碗，二丫見狀怒道：“三娘，水都灑了！”

三娘冷哼一聲，“這我可管不著，反正每個人半壺。”

二丫將水碗塞到我手中，扶著我喝完水後，走到三娘面前，用力推了她一把，二丫體型壯碩，三娘削瘦，二丫一用力，三娘就倒在了地上，三娘罵道：“二丫！你失心瘋了！？”

“三娘，我平時讓著你，是看著你年歲大，想你也孤苦伶仃，年紀一把，漢子娶了小還將你掃地出門。這間牢房裏就我們三個人，本就應該互相照應，但你也忒欺人過分！不照應就罷了，還打翻她的水！”二丫奪過她手中的瓦壺，又倒了一碗，拿到我身邊。

三娘從地上爬起來，想要上前罵人又不敢，只哼哼唧唧躲到另外一個角落的稻草堆裏。二丫將我身邊的濕稻草扔掉，鋪了厚厚一層幹稻草，再將我一點一點搬到稻草上。

二丫累得一頭汗，我感激萬分卻無法言語，二丫看了我一眼後背，連連搖頭，“姓陸的手也太狠。”

三娘抻著頭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咋舌，“好家夥，背後的血都流成這樣了？嘖嘖，嘴真硬，打成這樣也不哼一聲。”

我看不見我身後的傷，只趴在草堆上，二丫皺著眉道：“這可不行，在這樣下去非得死了不可。”她跑到牢門口連聲喊道：“牢頭，牢頭！”

三娘嚇了一跳，“二丫，你喊什麽！”

二丫不理她，接著喊，喊了好一陣子，只見一個女牢頭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喊什麽喊！”

二丫忙對她說：“昨天擡進來那個人好像不行了，快看看吧。”

女牢頭隔著牢門看了一眼我，冷哼了一聲，“陸大人交代過的，此人是朝廷要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牢頭，她要是死了，萬一有什麽事情大人還沒審出來，你可要緊？”二丫問道。

牢頭悻悻看了我一眼，“找大夫來看病要錢，你們可有？”

二丫作了難，“牢頭，你行個方便也好。你也知道我們關在這裏，要有銀子使早就使了。”

牢頭瞪了她一眼，“怎麽？還要老娘出錢不成？”

一旁的三娘突然道：“有錢，有錢，牢頭你等著。”

二丫扭頭看她，“哪裏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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