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走到我身邊，對我道：“姑娘，人是活的，錢是死的，你要是死了，留著這銀子也沒什麽用處。倒不如你拿去叫個大夫，救你條命。”說著又扣我手中的束冠，我渾身沒有力氣，只掙紮了片刻，被她扣去了。

三娘拿著那枚束冠塞到牢頭手裏，“這些銀子夠叫個大夫了吧？餘下的錢你給自己買點東西。”

牢頭掂了掂銀子，滿意地塞進荷包裏，“罷了，幫你們叫個人。”

“您受累，受累。”三娘堆疊著笑臉說道。

牢頭扭頭走後，二丫方才埋怨道：“你怎麽拿她這東西？”

“不拿她這東西怎麽辦？你和我全身上下連個值錢的物件都沒有，再說了，她的東西換她的命，她又不吃虧。”三娘白了她一眼，走到我面前道：“小娘子，你還年輕，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要為了這點銀子把命搭了，劃不來。”

我說不出話，此刻我已無話可說，落到這般田地，卻還生了點癡念，想起他溫柔的笑臉，和溫暖的鬥篷。好冷，好冷。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三娘和二丫輪流照看我，牢頭看在銀子的份上，給我的夥食稍好些。她並沒有叫大夫來，而是丟了兩瓶治棒瘡的藥給二丫。二丫大罵牢頭黑心，三娘卻見怪不怪，將藥粉灑在我身上。

我疼得說不出話，結痂的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只稍稍一動，便是撕心裂肺。我仿佛被剝了殼一般，渾身上下並無一塊好肉。二丫看得心驚，給我抹藥的手都發抖，藥粉灑在稻草上。三娘見狀將稻草扯下來按在我的身上，罵二丫道：“你仔細著點，藥可是不多，再要就沒有了。”

我沒有支撐到折騰完，半途中因為疼痛暈厥過去。等我再醒來時，我終於可以說話了，“現在是什麽時辰？”

二丫聽我說話，欣喜若狂，“你醒了？”

三娘打量我一眼，搖搖頭道：“是不是打傻了？問什麽時辰幹什麽？這裏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用幹啞的聲音道：“我來這裏多久了？”

“我們也不知道。大概是前天來的吧。”二丫踮著腳努力透過牢房通往外面的一線縫隙看了半天，“天已經亮了。”

第三天了，也不知道劉美知不知道？說不定以為我被扣在衛王那了。我不能在這裏死，就算死也不能這般不明不白。可是我該如何讓他們知道？唯一的束冠已經被牢頭拿走。

我想了許久，對二丫道：“你把我的衣裳脫下來。”二丫滿臉驚愕地看著我，“你要脫衣裳幹什麽？這天這麽冷，得虧是冬天，要是夏天，這裏臭蟲蚊子咬死了。”

我對她笑了笑，“你把我的衣裳給牢頭，你讓她拿到朱雀門附近的一個姓劉的家，保證有人給她銀子。”

二丫還沒說話，三娘搶先說道：“牢頭是不會幫你報信的。小娘子，你別想了。我們這裏許多人給了她信物，她都私吞了。”

此路不通，只得另打主意，我又問道：“這裏是陸大人說了算嗎？沒有其他人嗎？”

“倒也不是，開封府設有官吏有判官、推官、府院、六曹等。只是那日輪到陸判官當值，陸推官也不是什麽正經大官，這裏官職最高的是開封府尹，只是府尹大人是當今的皇子許王。平日裏也並不常來，只是隔數日來此查一次。”二丫倒是清清楚楚。

我不由多看了她兩眼，“二丫，你為何被關在這裏？”

二丫苦笑一聲，遮遮掩掩地說道：“我的事情說起來就話長了。”她不好意思說，三娘卻在旁邊道：“二丫也是個倒黴催的，原本一個好人家的女兒，偏偏也落到這個田地。”

三娘嘴絮，不一會便將二丫的身世抖摟出來，二丫出生也是尋常，原是一家市井家的女兒，手腳甚是靈巧，打小就學藝做了廚娘。靠她的手藝一家子過得甚是豐足，二丫爹娘舍不得女兒出嫁，就將她的婚事一直拖著，拖到弟弟都娶妻後，方才提起婚嫁之事。二丫的爹娘想招一個上門女婿，但凡家中尚可的都不肯讓兒子入贅，尋來找去，終於找了個男人願意入贅。那男子年齡甚大，又死了妻，家中窮困的緊，二丫雖然看不上，但是無奈爹娘拼命游說，只得答應。可是新婚當日，那男子竟然暴斃，可憐二丫還未做成新娘就成了新寡。那男子家中尚有老母，嚷嚷著非說二丫一家害死兒子，告上了衙門。也合該二丫倒黴，偏巧遇見的也是陸推官審案，二話不說就將二丫收監。

聽這案子也甚是蹊蹺，二丫很平淡，“與其嫁給那麽樣的男人，倒不如不嫁，還過得快活些，我現在就擔心爹娘還有弟弟。”

三娘冷笑一聲，“你那爹媽又什麽好惦記，若是真心為你好，怎麽會讓你嫁給那樣的男人？不過就是舍不得你這棵搖錢樹罷了。”

二丫黯然不語，三娘又道：“死心眼，對人好有什麽用？你看我，我嫁給漢子幾十年，操持這個家，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好些了，他倒好，在外面給我找了個小。還花言巧語，說是我是不下蛋的雞，他要找個小的生兒子。還保證只要兒子不要小的，結果呢，哼，老娘還被他們給聯手送到這裏。告老娘意圖謀殺她，啐，老娘要是真想謀殺她，還能讓她進門？”三娘邊罵邊擰稻草，仿佛稻草就是小狐貍精一般，“早知道老娘就真的弄死他們。”

二丫沒勸她，只是對我道：“現在我的事情倒不要緊，倒是姑娘你可怎麽辦？”

我一想倒也是，眼下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打疊起精神問道：“那位陸推官幾時會當值？”

“一般三天輪值一回。”二丫喟然嘆道，“姑娘，你今天可有苦吃了，可憐你身上才剛好一點點。”

三娘在旁邊道：“索性你就別嘴緊，他要你認什麽你就認什麽，還少吃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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