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一番話，心中感激不盡，險些掉出眼淚，又怕衛王定要處死小狗，忙叩首道：“小女奉命來此處唱鼓詞。”

韓王走到我面前，將小狗放下，小黑狗這才看見我，扭著身子顛顛地走到我身邊，我不敢觸摸它，怕衛王發怒，可是小狗卻並不曉得情況，一個勁在我身邊搖尾巴。

潘惟吉笑道：“有趣，有趣，這只狗倒像認識她一般。”

韓王亦笑，“瞧著倒似投緣一般。”又問我，“你喜歡狗嗎？”

我忙不疊地點頭，又說，“這狗原本就是跟著我來的，不小心誤闖了這裏，驚擾了潘小姐，是我之過，我願意代為受罰，求千歲高擡貴手，放過它。”

衛王緊緊盯著我，又看了看那只狗，對代國公道：“今天是潘大人的喜宴，何必為了只狗破壞，本王既已開了金口允她，就賞她吧。”

代國公打量眾人，捋捋胡須笑道，“既是千歲吩咐，又有何不可？”

我忙叩謝，抱起小狗打算下臺，豈料頭暈目眩只剛走了一步，立時腳步虛浮，險些暈倒在地。

潘惟吉忙上前來扶我，卻被人搶了先，我暈沈沈之際，看了一眼扶我的人，竟是韓王，他將我攬在懷中，一手抓住了小狗，交給潘惟吉，“你先替她拿著。”

潘惟吉接過狗笑道：“千歲扶美人，何以小臣就得捉狗？”

韓王不以為意，淡淡笑道：“你剛才扶她良久，難道這會為她捉下狗也不可以？”

潘惟吉笑道：“原來殿下早就來了。”

韓王扶緊我，對潘惟吉道：“‘桃花公子’獻藝，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潘惟吉大笑不已，“殿下這話真是折煞小臣，不過小臣倒也自負，剛才那只舞汴梁無人可跳。”

韓王也笑，“那倒是，只怕尋遍汴梁也不會再有哪個姑娘讓你這般甩來甩去。”

兩人邊說邊笑，將我扶到臺下，劉美急忙上前抱拳施禮，韓王道：“罷了，你扶好她。”劉美忙接過我，“謝千歲。”

韓王擺擺手，又看著我笑了笑，“你們先自去吧。”

劉美扶住我，接過潘惟吉手中的狗，向兩人點頭施禮後，帶著我出去。我回首再望，衛王已經坐回了位置，神色陰晴不定。韓王就坐在他身旁，和潘惟吉談笑風生，神情自若。

月明星朗，臺上正在唱著《滿床笏》，滿院喜色，代國公潘美一團高興。

回家的路上，我吐了兩回。頭暈地厲害，劉美滿臉無奈，他不懂我為何拼命要這只小狗。我抱著狗不想說話，它軟軟的身體貼在胸口，忽然溫暖了許多。

回到家裏，我讓劉美弄了兩只碗裝滿食物和清水放到我的臥房，小狗甚是饑餓，我趴在床上看它埋頭在碗中吃得歡實，全然不知自己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不由笑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家夥，哪裏不去，非得去找人家小姐，差點把命丟了。”

劉美又給它添了些吃食，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乜著眼看他，“你想說我什麽？”

劉美沒有說話，只深深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我有些惱怒，“你有話就直說。”

“你說它不知死活，你自己何嘗不是如此，想你幾次遭遇，若非韓王次次回護，你早已不知死了幾回。”劉美憂心忡忡，“今夜你又在代國公府上這麽一鬧，又不知會開罪什麽人。”

“我瞧代國公倒也還好。”我不以為意，伸手摸小狗。

劉美冷笑一聲，“妹妹是在說笑吧，那代國公沙場上建功立業，刀下不知多少亡魂，若非今夜韓王和潘惟吉力保，莫說這只小狗，就連你也得一並送死。”

“那依著你說，就不管它了嗎？”我小心抱起它，小家夥吃飽了，滿意地在我手中躺著，“大小也是條命。”

劉美見我十分喜歡，只得嘆氣道：“也不知是不是個禍害，罷了，都帶回來了，好生養著吧。”

我心情極好，一個勁逗小狗，劉美走到門口又對我道：“那個李大人，我今天晚上看見了。”

我一楞，今夜倒把他忘記了，“他做什麽了？”

“倒也沒做什麽，一直跟在衛王身邊，瞧著和白天的模樣有些不同，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同。”劉美使勁摸臉，拼命地想，“總覺得有些古怪。”

我細細想他行為舉止，確實透著不尋常，不在衛王身邊時，他的氣度不俗，可在衛王身邊時，他又是一副貼身侍從的模樣。我一想起李移早晨看我的眼神，心裏就發冷，如同喝了碗涼水，透心冰涼。

“說起來，那個潘惟吉的身份也很有趣。我今天聽到有人議論說他不是代國公的親生兒子。”劉美想起什麽似得，“可你瞧代國公對他卻更好些，在衛王面前大力舉薦，卻沒提過其他兒子，他可是有六個兒子、八個女兒。”

我斜著眼瞧他，嘖嘖嘆道：“你此刻這模樣，活脫脫就是隔壁家的王二嬸，只是她你沒這把胡須罷了。”

劉美也不生氣，耐心解釋與我：“既然在此討營生，大小事務總要多了解，以免不小心招攬禍事上身。”

“那潘惟吉不是潘美的親生兒子又有什麽禍事？”我倒想笑，“倒是我們少說這些事為妙，小心隔墻有耳。”

劉美不吱聲，想了想又問我，“韓王怎麽辦？”

我抱著小狗不說話，劉美說的不錯，盡管我不肯欠他人情，他的確救我多次，但是也不至於讓我以身相托，可這份人情越欠越多，總是叫人心中難受，我想了想說：“我還他一些人情吧。”

劉美聽完很驚奇，“你怎麽還？”

“人家女子如何還別人人情，我就怎麽還。”我淡淡道。

劉美聽完笑得胡須亂顫，“倒不是我小瞧你，只是人家女子要麽做針織女紅，要不做些羹湯菜蔬……”他繃不住地笑，不在往下說。

我知道他笑我做飯難吃，針織女紅更是不濟，補件衣服還不如他補得好。我幹咳一聲，對劉美道：“不是有你嗎？”

劉美一聽笑得更厲害，“你是要我縫補個什麽東西送給韓王嗎？”

我放下小狗，狠狠剜了他一眼，“給他打個飾物。”

劉美方才止住笑，我取出連班主給我的銀子，“此事你總是在行的。”

劉美拿過那幾塊碎銀，大步走到廚房點火，我抱著小狗跟了過去，“我來吧。”

劉美很驚異，“你來？”

我點點頭，“既是要還他份人情，總要盡些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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