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人情計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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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會做銀飾，這三年來，劉美並不讓我插手制作銀飾，我充其量只是打打下手，在一旁添火，打銀飾十分費心力，又極考驗耐心，我時常看到一半就有了倦意，劉美便攆我去睡。
劉美邊將銀子砸碎邊對我道：“你還是去睡吧，這活傷眼，又容易燙到，我做的快，明早上就得。”
我搖搖頭，在旁邊加火，“若是假手與你，我的人情哪裏又還了？”
劉美將銀子扔進銅鍋裏化銀水，“既然我已經認做你的哥哥，你我又何必分得這麽清楚？”
我笑了笑，“我欠你的已是不少，你就不要讓我再多欠一分了吧。”
劉美沈默地看著鍋中的銀子，許久後說道：“我不知自己來歷，也不知自己故鄉，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父母什麽模樣都記不清，自我記事來，一直都在打仗，我就到處逃難，靠著討飯過活，後來學了這門手藝。人情這東西，自我出生以來就一直積欠，卻也無處可還，索性就不想。倒是買賣爽利，一手錢一手貨，少許多煩心。”
我問道，“那這麽算來，我欠你多少銀子？”
劉美真得掐指細算，從我三年前進門開始算起，我袖手在旁看他細賬開支算得分明，吃穿用度樣樣記得清，我聽得都不免驚奇，“想不到你記性竟這般好，這些年的開支竟然都記得，這麽算來，我這幾年欠你銀子不少。”
“倒也不多。”劉美又掐指算道，“這些年你也幫我賺了不少銀子，兩相一抵，也就三兩銀子。”他伸手過來，“給我三兩銀子，我們就兩清了。”
我聞言一楞，看著他鐵箍般的手，仿佛三年前在家中第一次看見他。若是沒有他，伯母也許早就將我賣給其他什麽人了，窯子也不是不可能。更別說這三年他照顧我有加，我低頭笑，“怎麽能這麽算呢？”
“怎麽不能？日後我們便這樣吧，我為你做一件事，你就給我一些銀子，這樣你也就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麽，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做了虧本買賣。”劉美的眼神閃耀著平時做生意時的光芒，“至於給多少，我們可以商量。”
我見他那貪財的模樣，倒有幾分好笑，“那你說今天晚上的活要給你多少？”
“這要看你要做的東西了，價格不等。尋常也就五、六錢銀子，只是給韓王做，少不得要金貴些。”他狡黠地一笑，對我比了比手指，“五兩銀子。”
“獅子大開口，攏共做這東西都用不了五兩銀子。”我抿著唇笑，“欺負我不懂行市嗎？”
銀子已經化成水，他熟練地倒入一個銅模子裏，等了片刻，取了小錘趁熱敲打，很快敲出薄薄的一片，仿佛一張雪浪紙。緊接著拿出數支鏨子和小錘，開始雕花。下手前他問我，“你要雕什麽？”
我看著那片薄銀片，想了想說道，“我自己來吧。”
劉美拿著小錘，一刻不停地錘鏨，“你畫個花樣子我來弄，這不是一日之功。”
我攔住了他，笑了笑，“現下沒有銀子給你，你還是讓我自己弄吧。”
劉美楞了楞，將手裏的工具扔給我，“你弄吧。”
我接過鏨子學著平時劉美的動作鏨花，劉美在旁仔細看我弄，我的動作極慢，他瞧著不說話，待我刻出一朵花，他才深吸一口氣，方才道：“小娥，你幾時學的？”
我小心翼翼拿著鏨子繼續雕刻，沒有理會他。劉美又看了一陣子，說道：“假以時日，你倒可以做個好銀匠。”
我瞥了他一眼，手下沒停，鏨子鏨到手上，一滴血從指間流到銀器上，劉美見到忙道：“不要分心，做銀器最忌分心。”
我尋了塊布包住手指，對他道：“你帶那小家夥去睡覺吧。”
劉美一楞，“你知道怎麽做？”
我點點頭，“我看了三年，大體也是知道的。你去吧，若是我不會再去喚你。”
劉美拎起在地上困坐一團的小狗，退出了廚房。
“好好帶黑毛。”他出去之前，我說道。
“什麽？”劉美一楞，看著我。
“它叫黑毛。”我頭亦不擡，劉美這才明白我說得是小狗，看了看手中的小狗從拎又改做了抱，這才關了屋門回房間睡覺。
我忙了整整一夜，才勉強做出一只極難看的束冠。劉美看到那只束冠時沒忍住笑出聲，“這是你做的？”
我剜了他一眼，悶聲點火，打算將那只束冠重做。劉美笑道：“做手藝不是一日之功，你都熬了一夜了，歇會吧，明天再做。”說著收拾起工具。
我走到屋外，天色已明，又是個晴日，天際通透，枝頭雪色漸融，紅色的火棘果在雪中格外耀眼。我一夜未眠，困倦之極，逗了逗小狗黑毛，便推門回房去睡。
只剛躺下，就聽到屋外有人敲門，劉美應聲去開門，不多時，劉美又來敲我的房門，“睡了嗎？”
“怎麽了？”我強撐著困倦，半倚在枕頭上。
“衛王有請。”劉美的聲音猶如冬日驚雷，我立即翻身起床，打開房門。只見院子當中，李移提著馬鞭看著我。
“李大人，這麽早。”我定了定神，向他施了個禮。
“不早了，太陽早升了。”李移似笑非笑地說道，“寄蘭姑娘還未起嗎？”
“她才剛睡下。”劉美在一旁道。
“噢？這樣，那也只好請寄蘭姑娘多擔待一刻了，走吧，衛王殿下早就候著了。”李移手一揮，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我看了一眼劉美，他目光沈郁盯著李移，一雙鐵箍般的手緊緊握成拳。
我抱起黑毛塞到劉美手中，暗暗對他使了個眼色，“記得餵它吃東西。”
劉美抱著狗，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李移駕著馬車，我坐在車內，寬大的馬車和韓王的馬車相仿，鋪著織錦緞面，坐臥都可，只是我的心裏卻七上八下，不知這麽早衛王來找我有什麽事？總不至於是翻昨夜的舊賬吧？可若非此事，又有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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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邊將銀子砸碎邊對我道：“你還是去睡吧，這活傷眼，又容易燙到，我做的快，明早上就得。”
我搖搖頭，在旁邊加火，“若是假手與你，我的人情哪裏又還了？”
劉美將銀子扔進銅鍋裏化銀水，“既然我已經認做你的哥哥，你我又何必分得這麽清楚？”
我笑了笑，“我欠你的已是不少，你就不要讓我再多欠一分了吧。”
劉美沈默地看著鍋中的銀子，許久後說道：“我不知自己來歷，也不知自己故鄉，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父母什麽模樣都記不清，自我記事來，一直都在打仗，我就到處逃難，靠著討飯過活，後來學了這門手藝。人情這東西，自我出生以來就一直積欠，卻也無處可還，索性就不想。倒是買賣爽利，一手錢一手貨，少許多煩心。”
我問道，“那這麽算來，我欠你多少銀子？”
劉美真得掐指細算，從我三年前進門開始算起，我袖手在旁看他細賬開支算得分明，吃穿用度樣樣記得清，我聽得都不免驚奇，“想不到你記性竟這般好，這些年的開支竟然都記得，這麽算來，我這幾年欠你銀子不少。”
“倒也不多。”劉美又掐指算道，“這些年你也幫我賺了不少銀子，兩相一抵，也就三兩銀子。”他伸手過來，“給我三兩銀子，我們就兩清了。”
我聞言一楞，看著他鐵箍般的手，仿佛三年前在家中第一次看見他。若是沒有他，伯母也許早就將我賣給其他什麽人了，窯子也不是不可能。更別說這三年他照顧我有加，我低頭笑，“怎麽能這麽算呢？”
“怎麽不能？日後我們便這樣吧，我為你做一件事，你就給我一些銀子，這樣你也就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麽，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做了虧本買賣。”劉美的眼神閃耀著平時做生意時的光芒，“至於給多少，我們可以商量。”
我見他那貪財的模樣，倒有幾分好笑，“那你說今天晚上的活要給你多少？”
“這要看你要做的東西了，價格不等。尋常也就五、六錢銀子，只是給韓王做，少不得要金貴些。”他狡黠地一笑，對我比了比手指，“五兩銀子。”
“獅子大開口，攏共做這東西都用不了五兩銀子。”我抿著唇笑，“欺負我不懂行市嗎？”
銀子已經化成水，他熟練地倒入一個銅模子裏，等了片刻，取了小錘趁熱敲打，很快敲出薄薄的一片，仿佛一張雪浪紙。緊接著拿出數支鏨子和小錘，開始雕花。下手前他問我，“你要雕什麽？”
我看著那片薄銀片，想了想說道，“我自己來吧。”
劉美拿著小錘，一刻不停地錘鏨，“你畫個花樣子我來弄，這不是一日之功。”
我攔住了他，笑了笑，“現下沒有銀子給你，你還是讓我自己弄吧。”
劉美楞了楞，將手裏的工具扔給我，“你弄吧。”
我接過鏨子學著平時劉美的動作鏨花，劉美在旁仔細看我弄，我的動作極慢，他瞧著不說話，待我刻出一朵花，他才深吸一口氣，方才道：“小娥，你幾時學的？”
我小心翼翼拿著鏨子繼續雕刻，沒有理會他。劉美又看了一陣子，說道：“假以時日，你倒可以做個好銀匠。”
我瞥了他一眼，手下沒停，鏨子鏨到手上，一滴血從指間流到銀器上，劉美見到忙道：“不要分心，做銀器最忌分心。”
我尋了塊布包住手指，對他道：“你帶那小家夥去睡覺吧。”
劉美一楞，“你知道怎麽做？”
我點點頭，“我看了三年，大體也是知道的。你去吧，若是我不會再去喚你。”
劉美拎起在地上困坐一團的小狗，退出了廚房。
“好好帶黑毛。”他出去之前，我說道。
“什麽？”劉美一楞，看著我。
“它叫黑毛。”我頭亦不擡，劉美這才明白我說得是小狗，看了看手中的小狗從拎又改做了抱，這才關了屋門回房間睡覺。
我忙了整整一夜，才勉強做出一只極難看的束冠。劉美看到那只束冠時沒忍住笑出聲，“這是你做的？”
我剜了他一眼，悶聲點火，打算將那只束冠重做。劉美笑道：“做手藝不是一日之功，你都熬了一夜了，歇會吧，明天再做。”說著收拾起工具。
我走到屋外，天色已明，又是個晴日，天際通透，枝頭雪色漸融，紅色的火棘果在雪中格外耀眼。我一夜未眠，困倦之極，逗了逗小狗黑毛，便推門回房去睡。
只剛躺下，就聽到屋外有人敲門，劉美應聲去開門，不多時，劉美又來敲我的房門，“睡了嗎？”
“怎麽了？”我強撐著困倦，半倚在枕頭上。
“衛王有請。”劉美的聲音猶如冬日驚雷，我立即翻身起床，打開房門。只見院子當中，李移提著馬鞭看著我。
“李大人，這麽早。”我定了定神，向他施了個禮。
“不早了，太陽早升了。”李移似笑非笑地說道，“寄蘭姑娘還未起嗎？”
“她才剛睡下。”劉美在一旁道。
“噢？這樣，那也只好請寄蘭姑娘多擔待一刻了，走吧，衛王殿下早就候著了。”李移手一揮，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我看了一眼劉美，他目光沈郁盯著李移，一雙鐵箍般的手緊緊握成拳。
我抱起黑毛塞到劉美手中，暗暗對他使了個眼色，“記得餵它吃東西。”
劉美抱著狗，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李移駕著馬車，我坐在車內，寬大的馬車和韓王的馬車相仿，鋪著織錦緞面，坐臥都可，只是我的心裏卻七上八下，不知這麽早衛王來找我有什麽事？總不至於是翻昨夜的舊賬吧？可若非此事，又有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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