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這倒可以解釋為何連班主為何如此畏懼。劉美問我：“我今天晚上陪你一起去吧？”

我放下筷子，“你也要去唱鼓詞嗎？”

“我又不是不會唱，你忘記了，你那些唱詞都是我教你的。”劉美甚是不服。

我笑著說，“那你和班主說，你替我去好了。”

說笑之間，我看見了李移，他走了進來，我不免有些心慌，忙下頭假裝未看見。

李移似乎也未看見我，徑自去了二樓，不一會我又看見一個有些古怪的人進了門。那人個子極高，眉眼和我們中原人也似乎有些不同，鼻子尤其高，眼窩深陷。他似乎怕被人看見，也低著頭走上二樓。

我拉著劉美趕緊離開店鋪，出了店鋪後，我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李移坐在二樓的欄桿邊，目光緊緊盯著我，他對面坐著的正是那個古怪的人。

李移從二樓躍了下來，落到我面前，“寄蘭姑娘？”

我忙撐出笑，“李大人。”

“你在這裏做什麽？”他盯我的目光極利，似要將我看個通透。

“早就聽說這家包子好吃，我帶妹妹來嘗一嘗。”劉美攔在我面前。

李移看了劉美一眼，“妹妹？你是他兄長？”

劉美頷首，李移打量了他兩眼，又看了我一眼，他今天的氣度和救我那夜相似，神色倨傲，目光犀利，叫人畏懼：“寄蘭姑娘慢慢吃，在下不打攪了。”

我點點頭，拉著劉美便走，李移又喚住了我，“昨天晚上你為何會跟韓王殿下一起走了？”

我頓了頓，回頭笑道：“寄蘭乃是一介草民，諸位大人要草民去哪，草民就得去哪，更何況是千歲殿下，小女子不敢不從。”

李移看著我，許久後微微頷首，“聽說姑娘今天晚上要去潘大人家唱鼓詞。”

我含笑：“小女到時候在潘府恭迎大人了。”

李移亦含著笑，只是笑容和往日不同，頗有幾分深意，“屆時在下必定為姑娘捧場。”

我向他福了福，微微一笑，對劉美說道，“兄長，我聽說有家的酥酪特別可口，我們不妨一試。”

李移見我離去並未移動，沈吟片刻後方才回去。見他離開，我懸著的心方才放下。

“衛王的人？此人氣度不凡，不像是當差的人。”劉美悄聲問我。

我點頭道：“不錯，正是他。那日裏他也曾出手救我。”

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劉美，劉美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麽說韓王殿下是在衛王殿下手裏硬搶了你出來？”

我想了想，“倒也未必，韓王不知道衛王和我認識。”

劉美卻搖頭，“我看未必。”

我問道：“他是如何得知？”

劉美說不出原委，卻很擔憂，“今天晚上無論如何我都要陪你一起去，千萬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我不想再與他啰唣，只得應了，“也罷，橫豎一起去看看市面，也不算白來。”

冬日天黑得早，天色半暗之時，連班主親自駕著馬車來接我，“寄蘭姑娘，我來接你了。”

劉美扶著我一起出門，我們坐在逼仄的馬車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瞧不見。劉美掀開車窗上的布簾，車窗外面街市正熱鬧，萬家燈火融化了連日的大雪。街頭到處彌漫著熱氣，散發著濃濃的煙火氣。

連班主一路不住的感謝我，又說了些規矩，我聽得並不認真，只凝望著車外的燈火，突然想起有一年上元燈節，父親也曾帶著我們全家賞花燈，那時候我年歲小，坐在車裏看著街市外面的花燈如晝，一直驚嘆不已。父親笑著問我：“想不想要？”

我連連點頭，父親笑著給我買一個鯉魚燈。他牽著我的手穿過燈市，穿過五光十色的花燈，像走過一場夢。

代國公的府邸的門口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倒比我童年看過的燈市還要熱鬧，府邸的大門打開，笑納四方貴賓，門口車水馬龍，穿金戴銀者比比皆是。

連班主不敢停留，遠遠繞到潘府的後院，引著我們進了門。

代國公府邸極大，四處燈火通明，照得整個府邸如白晝一般。我跟在連班主身後，穿過層層院落方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院，連班主指著旁邊的院落對我道：“那邊就是戲臺，姑娘在這裏等吧。”

我打量四處，都是些昨夜裏見到的人，芝兒看見我，喜滋滋地奔了過來，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新襖，紮著丫髻，顯得極喜慶。我取了一枚花簪簪在她頭上，“送你的。”

她高興地摸了又摸，還借了面銅鏡照了照，“多謝姑娘。”

連班主也一團高興，也撚了幾個銅錢給芝兒，“去服侍寄蘭姑娘梳妝。”

芝兒笑嘻嘻地牽著我進了旁邊的屋子，又乖巧地捧了洗臉水，“姑娘，你可要喝茶？我聽他們說潘家的茶可好喝了，比宮裏的還好喝。”

我按住她的嘴，小聲囑咐道：“這話不能再說，可知道？”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眨巴著大眼睛問我：“姑娘可要吃些點心？潘家送來的點心可好吃了。”

我看她那饞樣不由一笑，“你去拿些果子來吃吧，不過少吃些，小心吃壞了肚子。”

芝兒忙不疊地去拿果子，我則對著銅鏡照了照，描了描眉，點了口脂。正忙活，芝兒進來了，我沒空理會她，卻聽身後一聲極細小的嗚咽聲，我覺得奇怪，扭頭一看，芝兒手裏捧著的並非食盒，而是一只極小的黑狗。

“這是哪裏來的？”我覺得奇怪。

“剛我去拿吃的東西看到它躲在桌子下面，我瞧著可憐偷偷給它吃了塊酥酪，怕被人發現了，趕緊抱到這裏來。”芝兒喘著粗氣，顯然跑得很急。那小東西極軟，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我，四只小爪子軟軟抱在一起，並不害怕。我瞧著稀奇，心裏又有些害怕，打小娘親都不讓我碰這些小東西，我只幹瞪著眼看著它跑到我的腳邊，極其自然地靠著我的腳邊躺下。

芝兒眼睛都看直了，“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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