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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肖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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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苒認定肖氏心有不甘, 定會再找大房麻煩,這才想要靜候良機。

誰料到,沒隔幾日, 大房那邊就聽聞了肖氏要將沈苒嫁給馬老爺的事情。沈大夫人立刻請了國公爺出面,將肖氏教訓了一頓, 說就算是分了家, 沈苒還是姓沈。將沈家的女兒嫁給那姓馬的, 真是丟人現眼。

肖氏聞言,氣得發抖。

只可惜, 雖然兩家分了家,可沈辛殊還不肯輕易對安國公府的榮華放手, 叮囑了肖氏務必要對國公孝順。國公爺好不容易從病中剛愈,這就發了怒, 沈辛殊又如何敢與國公背著幹?立刻掌摑了一記肖氏,讓她不要丟臉。

肖氏委委屈屈的, 只好與那馬家人不再往來。

得知此事, 沈苒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是沈蘭池母女不忍看著她嫁給馬老爺,這才出手幫助;她有心去大房感謝沈蘭池, 卻苦於肖氏根本不讓她出門。好不容易, 她才等到了見沈蘭池的時機——年關這一夜, 沈辛殊帶著一家子前往宮中赴宴。

最近的沈辛殊脾氣陰沈難測,總是莫名暴怒。肖氏雖不願帶庶女同行, 可沈辛殊打定了主意, 要依照國公的囑咐, 好好替沈苒相看人家,以是,肖氏不得不帶著沈苒一道去,好讓各家夫人看一眼沈苒生的什麽模樣。

臨出門前,肖氏沒好氣地對沈苒叮囑個不停。

“不要低著頭,把你那股小家子氣收起來,莫要丟了老爺的臉面。你這身衣服,就當是問桐兒借的;若是要有分毫的損壞,你就等著吧!”肖氏說畢,不解氣道,“那大房的季文秀母女真是閑,還管起你這小庶女的事來!”

沈苒不說話,只垂著頭,心卻道:若不是她多年有意討好沈蘭池,哪能換來今日?早被肖氏嫁出去了。

說話間,肖氏便聽見了一聲“娘”,原是沈桐映來了。肖氏一擡頭,見著門前立著女兒——沈桐映端端莊莊地站著,眉目如畫。面頰上施了厚厚脂粉,勉強擋住了一道猙獰傷疤。站遠一看,仍舊是個驚艷四方的麗人。

只是,她的表情頗有幾分漠然,到底少了幾分從前的活力,讓肖氏好不心疼。

沈桐映破相後,好一陣時日都閉門不出,至今都不曾參加過任何小姐妹間的宴會游樂,只悶在房裏,一門心思地等著嫁給太子。

“桐兒,你這模樣好極了,太子定會憐惜你。”肖氏牽了沈桐映的手,道,“那太子殿下不願退婚,仍舊一心一意要娶你過門,可見對你愛重之深。來日你定要好好待太子殿下,與他夫妻同心。”

沈桐映想到陸兆業從前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態度,嘴角扯出一道冷笑,漠然地點了點頭。

二房一家子各自上了馬車,前往宮中。

這年關乃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時候,宮中張燈結彩、一片華美瑰麗。群臣百官、命婦千金,皆齊聚一堂。乾福宮內,滿殿綾羅粉黛,一宮翡翠明珠。

沈苒跟在嫡母身後,安靜地走著。

沈辛殊攜著妻兒,到了安國公沈瑞面前,給父親行禮。沈瑞卻不買賬,冷嗤一聲,道:“險些又幹了丟臉的事兒,這是到我面前請罪來了?”

沈辛殊近來本就暴躁,此刻聽聞父親訓斥,他脖上青筋一粗,拳頭登時就握緊了。肖氏一見,急急忙拽住沈辛殊的手,道:“老爺,這可是在宮中。要是與國公爺吵了起來,讓旁人看到了,那該如何是好?”

沈庭康亦緊緊扣住了父親的手,不讓他胡鬧。

好不容易,沈辛殊才冷靜了下來。

沈苒立在最後頭,趁著無人瞧她,一雙眼四下機敏地掃著。她看到沈蘭池正規矩地坐在母親身旁,便小步上前,向沈蘭池道了謝。

“謝過蘭姐姐、大夫人伸手相助。”

“不算什麽事兒。”沈大夫人柔和道,“你本也是沈家的女兒,總不能讓肖氏丟了整個沈家的臉面。就算是分了家,多多少少還是要看顧一把。”

沈苒乖巧地應了聲“是”。

沈苒再擡起頭來,卻瞧見不遠處正有人望著沈蘭池。

沈蘭池生的貌美,這等愛慕目光本就極為常見。只是這人的身份,卻非同一般——

那男子面貌生的青澀,與身旁的同齡兄弟相比,便如一個初成少年似的。一襲月白錦衣,玉冠朱帶,正是山陰王的次子,陸敬樺。

山陰王不比其他王爺,既無一方封地,也無太大權勢;便如一株墻頭草似的,今日與沈家交好,明日與柳家同游,四處逢迎,倒也混得如魚得水。山陰王的長子陸敬松在京外領了個閑職,次子陸敬樺則最得山陰王愛重,留在京中,坐享富貴,終日與陸麒陽等紈絝貴介一同四處游蕩。

陸敬樺對沈蘭池心存愛慕,這也是人之常理。沈蘭池素有“京城明珠”的美名,男子不心生喜愛,那才是奇怪。

沈苒打量了陸敬樺一眼,便跟隨著嫡母向自家的席位走去。路過河間王一家身旁時,恰好見得那鎮南王的世子陸麒陽過來與陸敬樺說話。

“敬樺,我給你引薦個人,姓吳,是個可塑之才。等一會兒喝完了酒,你到小園子那頭去……”

沈苒垂著眼,頭也不回地走過去了。

楚帝攜著陸子響入殿落座,宮宴很快開了席。今日楚帝心情大好,一直與柳貴妃說說笑笑,陸子響也不時湊個熱鬧。獨留沈皇後在旁,擺著端莊的架子,一個人喝酒吃菜。

宮宴方開不久,楚帝便放下了酒盞,道:“今日本就是個大好日子,趁著大夥兒都在,朕也說一樁喜慶事,讓大家熱鬧熱鬧。季家的二小姐,貞靜嘉懿,才德兼備,品貌俱佳。朕已與季愛卿說好了,要與他做親家,將季二小姐許配給響兒為妻。”

群臣聞言,紛紛道賀。

季飛霞亦緋紅了面孔,於姐妹之中羞怯地低下了頭,只敢拿眼角偷偷瞄別人。待目光不小心與陸子響帶笑的溫暖眸光碰上,她的面頰便愈發滾燙了,指尖小心翼翼地攥著衣角。

宴席過半,依照楚京習俗,群臣紛紛散開,各自飲酒作樂、互相攀談。陸敬樺想到方才陸麒陽叮囑,便起了身,朝殿外走去。

前些日子,他才對麒陽哥說過,不想再做個渾渾噩噩、游手好閑之人,想要如二殿下那般,悄悄收羅一些能人賢士在門下。未料到,今日,麒陽哥就為他引薦來了一個人。

也不知道,那吳姓的少爺有什麽才能?

殿外風大,吹得陸敬樺衣袖皆鼓。他走到小花園中,卻見得月下雪中,已有一名男子等著了。見陸敬樺來了,那男子便抱拳一禮,道:“草民吳修定,見過大人。”

吳修定身無官職,尚在讀書,確實該稱“草民”。

陸敬樺笑道:“雖說我是‘大人’,可我到底與你一樣,也不過是一介白身。”一會兒,他依照陸麒陽叮囑,考察了吳修定一番政國之道,見吳修定對答如流、言語玄妙,有些話甚至令自己這半個草包都不甚理解;一時間,陸敬樺如獲至寶,極是欣喜。

“這樣有趣的人,麒陽哥竟舍得將你送給我。”陸敬樺擊掌而笑,道。

他與吳修定又交談一番,這才讓吳修定回去了。待陸敬樺要走時,卻見得身後的假山下露出了一片杏色衣角。他蹙眉,道:“那邊是誰?出來吧,我看見了。”

那假山後慢慢移出了一名女子,卻是沈苒。

陸敬樺只望了她一眼,便有些怔住了——雖說眼前女子的相貌比之沈蘭池相差甚多,遠遠不如;可那眉目間的風流昳麗,卻近乎如出一轍。若是她側過頭去,只餘半道背影,那便幾乎與他魂牽夢繞的那人出落得一般模樣了。

陸敬樺微晃了下身子,穩下神來,道:“我記得你,你是沈家的庶女,沈苒。”

沈苒楞住,未料到他竟知道自己的名字,便咬唇道:“正是……正是苒兒。”

陸敬樺別過頭去,低聲道:“你來此處做甚?”

“我不過是無意闖到此地,無心打擾,更是什麽都沒有看見。”沈苒低聲道。

她說話的嗓音,亦有著那人的濃麗婉轉。陸敬樺聽了,忍不住蹙眉,道:“你從前本不是這副模樣,你何必學你姐姐的做派?她是她,你是你,做他人的影子,又有什麽意義?”

沈苒怔了一下,故作不解,問道:“大人何出此言?”

陸敬樺搖了搖頭,道:“你以為我從前不曾見過你,所以才敢來誆騙我。我知道你在你姐姐面前,本是一副唯唯諾諾、柔弱可憐的模樣,幾時這麽大膽過?”

頓了頓,陸敬樺又道:“有心向上爬乃是常事,可你不該學著你姐姐的模樣來接近我。我確實是對你姐姐有些心思,但若因這份心思接納了你,那便是愚不可及了。”

沈苒聽了,終於斂去了眸中那副風流情態,低聲道:“是我冒犯大人了。”

“你一介庶女之身,就算我有心求娶,你至多也只能做個妾。好人家的女子,哪有上趕著做妾的?”陸敬樺見她為顯身量,冬日只穿薄衣,凍得發抖,心底不由有些怒其不爭,聲音也微帶嚴厲,“何必作踐自己!”

他說罷,沈苒卻一直低著頭,不曾答話。正當陸敬樺心底奇怪之時,沈苒終於擡了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絞著微顫的哭腔,說道:“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做個不任旁人辱沒的人上人,又有何錯?!”

若說從前的她只是裝著柔弱可憐,這時的她已沒有心思再假裝了。她只覺得陸敬樺把自己的一層皮都揭去了,心底竟然湧出一股屈辱來。登時間,沈讓忘記了如何攀上陸敬樺的打算,背過身去,匆匆地跑了。

***

宴席上的沈蘭池與母親說過幾句話後,便去與相熟的貴女攀談。陸知寧幾個扯著她聊天,說是開了春永淳就要出嫁,必須得趁著今時好好暢聊一番。季飛霞如今也算是訂了親,提到永淳出嫁之事,也深有同感,直說“出嫁之後便不能如做姑娘時一般輕松自在了”。

沈蘭池與永淳正說著那般伽羅國的事,忽的察覺到有人正看著自己。仔細一瞧,原來是陸子響。

沈蘭池懵了一下,趕緊往後藏——季飛霞還在這裏,陸子響也敢這樣直截了當地看著他,真是腦殼有包!

但是那陸子響竟絲毫不知收斂,仗著季飛霞低頭羞怯不語,他竟朝沈蘭池遙遙舉起了酒杯。沈蘭池可不敢回敬,提著裙擺便朝游廊那頭走去,以躲避二殿下的目光。

陸子響見她走了,也想追上去。剛起身,卻被一人按住了手。陸子響側頭一看,卻是柳家的大公子,柳愈。

面帶病色的瘦弱青年坐在席上,眉目低垂,打量著面前酒盞,淡聲道:“殿下,女色禍人。那沈家姑娘,尤是一樁禍害。”

陸子響笑著點了下頭,作勢拂了下衣袖,又坐下了。

***

沈蘭池出了殿宇,到了游廊上,終於松了一口氣。丫鬟綠竹匆匆追出來,給她披上了輕裘大衣,口中道:“小姐怎麽走的這麽突然?外頭冷,還是回去暖暖身子吧。”

“你沒瞧見那陸子響都要用眼睛把我身上挖出兩個洞來了?”沈蘭池搓了搓手掌,朝掌心呵了一口暖氣。頓了頓,她道,“你去把鎮南王世子請來,就說我在這兒等他……等他,幽會!”

綠竹早就知道自家小姐心儀世子,有些不安,道:“若是叫人瞧見了,那該如何是好呀?”

“那豈不是更好?”沈蘭池一點兒都不在乎,“雖然我現在不能嫁給他,但能讓滿京城人都知道這男人是我的,那也好。”

綠竹被震了一下,只得乖乖回去請陸麒陽了。

沒一會兒,年輕的世子爺便帶著輕淡的酒氣出來了。

一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沈蘭池就想到他生辰那天,她喝醉了酒的事兒。不等陸麒陽走到自己身旁,她就伸臂,用手指戳了戳陸麒陽的胸膛,道:“你又喝了酒?你喝醉了嗎?”

陸麒陽拽著袖口,嚷道:“小爺可是千杯不醉,你也太小瞧你家爺了。反倒是你,那天怎麽喝了幾口,就醉成那副模樣了?”

“我真的醉的那麽厲害?”沈蘭池驚奇道,“我喝醉了,都會做些什麽?”

“你不記得了?”陸麒陽楞了一下,試探道,“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沈蘭池搖頭,道:“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你偷親了我一下。”

不知怎的,陸麒陽顯出一股悻悻的神色來,好似極是失望。沈蘭池見了,好奇追問道:“那天的我可是做了什麽事兒、說了什麽話?竟叫你露出這般神情來。”

“你啊,”陸麒陽嘆口氣,一副無奈樣子,道,“喝醉了酒便直往我身上蹭,還說些什麽‘此生非陸麒陽不嫁’、‘愛極了世子爺’、‘要是敢不娶就殺人’之類囂張的話,拖也拖不走,按也安不住,可折騰人了。最後,還是我把你背回家去的。”

沈蘭池聽了,微微窘迫。

這都是什麽話啊……

什麽“此生非陸麒陽不嫁”……

可這也確實像是她會說的話,也都是她心底的念頭。只不過,那天的她借著酒意說出來了罷了。

沈蘭池側過臉去,故作不屑,懶散道:“能背本姑娘回家,那是你的榮幸。再說了,我想嫁給你,又有什麽錯?只不過現在仍是‘匈奴未滅、何以為家’的狀況,本姑娘還有事兒要做呢。”

“一介小女子,裝什麽霍去病?”陸麒陽來摟她的腰,調笑道,“別玷汙了人家霍大將軍的威名。”

陸麒陽的手剛摟到她的腰,便聽到游廊外傳來積雪被踩碎的聲音。兩人齊齊擡頭一看,卻看到外頭站了個眼熟的人——

陸兆業立在雪中,一襲玄衣。那張從前總是布滿淡淡疏冷的面孔上,此刻掛著一分驚愕。

他目光微動,視線緊鎖在陸麒陽扣在沈蘭池腰間的那只手上。半晌後,他眼裏騰起一股怒意來,口中冷冰冰道:“鎮南王世子,你這是在做什麽?沈家小姐與你非親非故,你竟輕薄於她?”

說罷,他長眉緊結,身子已是止不住地前傾,上來就要扯陸麒陽的手。

他無法忍受這等事。

那沈蘭池是他在父皇面前求也求不來的人,陸麒陽一介紈絝,如何配的上?

就算是青梅竹馬,就算是從小一塊長大,那又如何?配不上,那便是配不上。

沈蘭池見陸兆業靠近,便縱身橫到了二人中間,漫聲道:“太子殿下,我與旁人拉拉扯扯,那也與太子殿下無關吧?太子殿下至多去陛下面前告發一句,又何必到我面前來充正人君子?”

見沈蘭池維護陸麒陽,陸兆業只覺得呼吸一凜,冬日的冰寒都湧入了五臟六腑。

“你在孤面前,為鎮南王世子說話,可考慮過後果?”他壓抑住眉目間湧動的冷意,死死地盯著沈蘭池,緊扣的手指幾乎要刺入掌心軟肉間。

沈蘭池見他神情陰鷙,也沒了先前笑容。她冷笑一聲,道:“太子殿下,你在這裏為我出頭,可考慮過我桐姐姐?她是日後要嫁給你的人,你卻要在這兒與我糾葛不清,也不怕丟了皇家臉面?”

沈蘭池的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劍,刺在了陸兆業的心上。

想到過去發生的一幕幕,陸兆業心底怒意湧動。

本不該是這樣的!

沈蘭池本該是她的妻才對!

陸兆業看著她身後的陸麒陽,心底冷意愈甚,口中冷然道:“鎮南王世子,你最好不要對沈蘭池有非分之想,她並非是你高攀的起的人。廢人就合該有個廢人的模樣!”

陸麒陽一扯嘴角,道:“謝過太子殿下指點。”

陸兆業被沈蘭池的目光刺的生疼,不想再留在此地,便冷嗤一聲,怒氣沖沖地走了。

“有病。”沈蘭池輕嘁一聲,幹脆道,“都要娶我堂姐了,還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他從前不知珍惜你,後來反悔了,也是人之常情。”陸麒陽收回目光,緊扣住了她的手,“若是你現在不要我了,去尋覓了新歡,我也會如此發狂的。興許,連那人都會殺了。”

他說這話時,眼底有少見的冷。

見沈蘭池被他這副表情嚇到了,他又連忙道:“我瞎說的,你不要當真。”一會兒,又扯她向外走去,“我們去禦渠那頭放炮仗?好久沒玩了,有些懷念。”

他一說這事兒,沈蘭池就想起來,兩個人年少時,確實幹過“大過年的朝禦渠裏丟炮仗”這樣的蠢事兒,結果炸的經過的楚帝和宮人滿身水花。

後來,仗著兩人都是小屁孩,又有“大過年的”這個借口在,兩個人才沒被楚帝懲罰。不過,楚帝雖高擡貴手,兩人在家裏卻沒落得好——陸麒陽被鎮南王打了一頓,沈蘭池被罰跪祠堂。

“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一套。”沈蘭池嘟囔道,“小心陛下又到這頭來。”

“我瞧過了,陛下跟柳貴妃在裏頭喝酒呢,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陸麒陽興致勃勃,道,“難得玩一回,不礙事。這炮仗‘自憐結束小身材,一點芳心不肯灰’,多有趣吶。”

他的小廝取來了炮仗,遞給了自家世子。

嚓的一聲,炮仗被點燃了。陸麒陽捂住沈蘭池的耳朵,將點燃的炮仗丟入了禦渠的水中。

“嘩——”

“陛下駕到——”

水珠飛濺起的聲音,伴著宮人通傳之聲,同時響起。

沈蘭池和陸麒陽躲在樹叢中,登時傻了眼。

再擡起頭,禦渠邊不知何時亮起了一串暈黃燈籠,站在側邊的一串宮人皆掛了滿臉的水珠。

最裏頭,則是原本面帶熏紅、如拂春意的楚帝。此刻的他,面無表情,正任由水珠滴滴答答向下淌落。

“朕……”

楚帝斟酌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朕,天命之子,此乃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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