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滄瀾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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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戛然而止在那條冰冷湍急的河水中,結束在黑暗窒息的痛苦中。

萬枯突然沈入了無邊的黑暗,前後左右看不到路和方向,入眼的只有一眼望不盡的黑暗深淵。他神情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哪裏……

“你恨你爹麽?”

這時陌生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是誰,是誰在說話?

緊接著又有一個聲音出來,回答剛才的問題,兩人像是在說話一般的:“我爹?恨他做什麽?”

這又是誰的聲音……為什麽自己會聽見……

“他對你不是不好麽?”

“可是他從來也沒凍著我或是餓著我,我也好好的長到現在了。其實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挺好的,總是心懷怨恨的人活著很累。”

“嗯。”

話音落下,接著便是一陣斷斷續續地咳聲,那聲音聽起來虛弱不堪,好像是個將死之人,於是那聲音又出現了,只是語氣不似剛才那般平靜:“現在,你恨你爹麽?”

萬枯聽見那人仍然回答道:“不恨。”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成為一個滿懷怨恨的人。”

我不想成為一個滿懷怨恨的人……不知為什麽萬枯覺得這句話字字如釘一般打在自己的心上。

接著萬枯聽見那人用自己已經虛弱至極的聲音又說道:“我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都沒來得及去,長這麽大就在家附近轉悠了,下輩子想要做一只鳥,可以無拘無束的飛,想去哪就去哪。

另一人笑道:“就算是鳥兒也有力所不及,飛不到的地方。”

“你這人怎麽這樣較真,真是煞風景。那我做神仙總可以了吧?我要是真成了神仙,就可以讓我娘活過來,這樣我爹也就不會再娶新人,我們一家一定可以過得很幸福,我也可以不用生病,也就可以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後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最後消失不見。

萬枯以為到這裏便結束了,卻不想過了好一陣子又傳來低低地呼叫:“衛情,衛情……”那聲音絕望又無力。

衛情……萬枯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陡然間竟然覺得陌生又熟悉,就那麽幾句話仿佛自己經歷過他的故事一樣,他覺得難過,覺得不甘。

周圍經過了短暫地安靜之後,嘈雜之聲再起:“”

“爹,為什麽那些大夫都走了?”

“那些大夫也是人,不是神仙。”

“你爹死了,你哭都不哭一聲,真是沒良心!”

“我爹沒死,你別拉走他。”

“閃一邊去!一出生就沒了娘,如今你爹也叫你給克死了,把我們整個村弄成這樣你還想怎麽著?”

“災星,去死吧。”

“該死的人是你們,是你們才對!”萬枯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

“孩子。”

釋空?這是……釋空的聲音……

“孩子。”

他為什麽又出現了……

“孩子,這世界上既然有黑暗就一定會有光明,他有殘忍的一面就必定也有柔軟的地方,雖然你沒看見過但你卻不能否定它的存在。終有一天總會有一個人讓你甘願忘記一切的仇恨,洗凈一身的汙穢,退去所有的盔甲,卸下所有的防備……”

不要說了……

“我雖修行多年但終究未成正果,所以生老病死自然是我逃脫不了的,這是我的命數。我曾答應過你要畫一幅畫給你,我沒忘。你莫要將我的死放在心上,也莫要為我傷心,生命本就是輪回,結束也是新的開始。一生所遇之人皆是過客,無外乎時間長短罷了。”

不要再說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萬枯依然支撐不住了。他腿一軟便深深地跪了下去,雙手捂住耳朵不讓他的聲音灌進來,“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你說。我什麽都不想聽,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想聽,不想聽!!”

萬枯弓下腰去,抱住自己的頭,仿佛這樣便可以將痛苦掩埋。

“誰來救我,誰能來救救我……”

這是曾經那個脆弱不堪的萬枯心底最深切也是最孱弱的呼救。

曾經經歷的一切都如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快速的流轉,數不清的事,數不清的地方和數不清的人。

他們在笑,釋空在笑,嬰離也在笑。

萬枯突然睜開雙眼,此時他胸口令牌也詭光一閃,光芒驟現。

“沒人能救我,也不會有人來救我。人類都是懦弱又渺小不堪的東西,如螻蟻般任人踐踏,隨意被命運玩弄。我是萬枯,我是捕妖人,我要去沙城,我要往生劍,我要成神!”

萬枯將低垂的頭慢慢擡起,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只見他臉上剛才的痛苦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滴水成冰的寒氣。

他終於醒了。

噬魂出鞘,殺氣森森不可抵擋。瞬間將他包裹著的黑暗圍墻“啪”的一聲瞬間爆裂散落,萬枯終於破了局。

幻境消失,重回現實。

萬枯發覺自己仍然身處剛才那條漆黑的密道裏,如今迷局已破,雖仍有重重機關,但是那些對於萬枯來說簡直太簡單。

噬魂刀柄的綠色寶石開始閃耀華光,驅散黑暗。前進的途中突然聽見幾聲氣若游絲的□□:“殺了我……殺了我吧……”

萬枯走近,將噬魂刀舉止面前才看清這聲音的來源是一個黑衣人。他雙手皆被牢牢捆綁,整個人正被吊於空中,衣襟敞著,隱約能露出胸口猙獰的疤痕。

萬枯只一眼便知道那是什麽,不免一驚,“你既身為捕妖人怎麽落得如此境地?”

那人用力掙開眼睛,細細打量萬枯,而後笑道:“捕妖人,又一個捕妖人,又一個做春秋大夢之人。”

“什麽春秋大夢?”

“自然是成神的夢啊。捕妖人?哈哈哈……成了,才是神。不成,說得好聽是捕妖人,其實就是不人不妖,不神不鬼的東西。我在這裏被困多年,受盡屈辱,求生不能,求死無門。”

萬枯看著他眼神裏有些不屑,“說了這麽半天,還不是你技不如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成神之路怎會如此輕而易舉。話說回來,即便你再厲害,若是沒有靈匙你依然成不了神。”

“我若說我有呢?”

那人有瞬間的驚愕之色,隨後便哈哈大笑起來,“那真是恭喜你了。不過你一定不知道吧,那靈匙其實就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萬枯便一刀讓此人咽了氣。也不知他在此處被那滄瀾閣主困了多久,很快身體就化成了灰,落了一地。

“我當然知道。”萬枯擦拭著刀劍上的血,“既然想死,今日我便隨了你的願,也算發一回善心了。”

之後的路暢通無阻,沒用多少時間便到了滄瀾閣的腹地,滄瀾閣主也正在裏面等著他。他背對著萬枯來的方向,聽見他的腳步聲,才慢慢轉過身來,道:“你終於來了。”

“滄瀾閣的迷幻之術果然厲害,只差一點我就出不來了。”

“能破我滄瀾閣的迷幻術之人,都是鐵石心腸之人。”

萬枯冷笑,“彼此彼此。”

滄瀾閣主還想說什麽,卻被萬枯打斷,“等等,我先解決點事。”只見他手一伸,便將站在滄瀾閣主不遠處的香雪蘭吸到自己面前,一手用力掐住她的喉嚨,“畫呢?”

“什麽……畫?”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兩遍。”

香雪蘭感覺得到萬枯的手越來越緊,“畫,畫……畫在……”香雪蘭脖子被狠狠掐著,話很難說完全,但是萬枯看見她的眼神是看向滄瀾閣主的。

萬枯松開掐著香雪蘭的手,轉而看向滄瀾閣主,而他卻看著香雪蘭脖子上一圈痕跡,故作心疼道:“果然是一點都不懂得香惜玉啊,你一來就這樣對我的人,怕是不合禮數吧?”

“那麽用一些糊弄三歲孩子的伎倆拿走我的東西,就是你們滄瀾閣的禮數麽?”

滄瀾閣主一笑,“就是這麽低級的手段你不是還是來了嗎?”

“看來那畫果然對你意義非凡啊,如今你那畫還好好的在我手裏保管,只要你想要隨時可以拿走。”

萬枯眉頭一皺,問道:“你想要什麽?”

“哈哈哈。”滄瀾閣主笑道:“真是直接,不過我喜歡。”

“我要的很簡單,就是你胸口那塊牌子。”

“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倒是好。”

“人生嘛,總是要做出些選擇的。況且我這滄瀾閣可不是什麽隨隨便便就能進出的地方,你既然來了自然要出點血的。”

萬枯也不惱,一臉雲淡風輕的看著滄瀾閣主問道:“閣主是不是誤會了?我為什麽要做選擇,本就是我的東西我來拿回去有什麽問題?跟我談交換,是誰給了你那麽大的臉面?還是我之前一直太溫柔了,只不過在這站著跟你們好商好量的說了幾句話就覺得我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了?嗯?”

“我勸你還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到酒……”萬枯舔了舔嘴唇,似乎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一樣,笑了笑,“我還真想嘗嘗了,就是不知滄瀾閣的酒味道如何?”

話音剛落,萬枯整個人身體騰空,雙手握刀,胳膊前伸,雙腿繃直,整個身體與地面平行,快速旋轉著朝滄瀾閣主殺去,也因為這個姿勢萬枯輕而易舉的就沖破了滄瀾閣主周圍的那一層驟然而起的水簾,刀尖直逼咽喉。

滄瀾閣主雙手合十緊緊夾住了萬枯的刀刃,萬枯及時將姿勢調整過來,雙腳同時踹向滄瀾閣主的胸口,萬枯行動過快滄瀾閣主雙手還夾著萬枯的刀刃,躲閃不及,這一腳讓他踹的結結實實,向後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看來,我輕敵了。”

“現在知道也不晚。”

兩人立時又打作一團,萬枯向來出手狠辣,下手直擊致命點,滄瀾閣主也不落下風,只是他的招數在萬枯看來略顯卑鄙,比他更加陰險狠毒。

兩人打鬥的過程中萬枯好幾次都快要撤掉了那面搭在鏡子上的紅布,卻又都被滄瀾閣主攔住,試了好幾次都不得手。

萬枯本已放棄,專心對付滄瀾閣主時突然感覺到自己氣行不順,但感覺甚微,萬枯便沒在意,幾個回合過後竟突然頭暈目眩起來,眼前發黑,心跳也有異常,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內力,再難專心對付眼前之人。一個不註意,便被滄瀾閣主一掌打中,萬枯自是知道躲不過這一掌,他先是朝後看了一眼發現那鏡子就在自己身後,於是被滄瀾閣主一掌擊中前胸時他還是用力去擋,整個人便狠狠地撞向了身後那面鏡子,然後順手抓住那塊紅布一下子將它扯開。

鏡子被他撞倒了卻依然沒有碎,只是萬枯再也忍不住,一口血自胸口向上翻湧,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然後他看見鏡中那人似是正在睡夢被人吵醒了一般,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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