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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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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拿到鬼鏡子時只覺那是骯臟之物便沒仔細看過裏面之人的相貌,原以為是什麽青面獠牙的怪物沒想到竟是一個少年郎。

滄瀾閣主看見萬枯撞向那鏡子時下意識想去阻攔,只是手剛剛擡起便被他自己克制住了,但是這一切都已被萬枯盡收眼底。

其實從剛才萬枯自己便發覺有些不對了,滄瀾閣主那一掌雖力道十足,卻也不可能讓他身體遭受如此重創。可是他現下也不清楚原因,只能維持表面的鎮定,強撐著站了起來。

“怎麽,這鏡子是你的寶貝?”萬枯手扶著那面鏡子,仍故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滄瀾閣主看了一眼那鏡子,面上略帶輕蔑的笑道:“不過就是我利用的工具罷了。”

“如此說來我現在毀了它也無妨?”

“你想幹什麽?”滄瀾閣主說著便忍不住上前一步。

“別動,不然我現在就讓它消失。”滄瀾閣主立刻站在原處不敢再動。

萬枯笑笑,“滄瀾閣主不必那麽緊張,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好,不就是要那副畫麽,我給你,現在就給你。來人!把東西拿來。”

聞言,只見香雪蘭從黑暗中出來,手裏拿著萬枯那幅畫。滄瀾閣主朝香雪蘭使了個眼色,香雪蘭便將畫扔向萬枯,萬枯伸手在空中穩穩接住,當下立即打開查看真假,就在他心思全在那畫上時,從他身後突然又沖出來一人,幸好萬枯有警覺及時避開,不然想必那一雙利爪般的雙手想必早就將他穿身而過了。

那人再次從萬枯手中將畫奪走,動作飛快,隨後翻了個跟鬥穩穩的落地後便慢悠悠轉過身來,然後微笑著在萬枯面前將手裏的畫撕成了一片一片。

這人生得一雙濃眉,眉下一雙丹鳳眼,鼻梁直挺,看著年齡不大倒是英氣十足,只是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白,想必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原因,穿一身猩紅衣袍,黑發淩亂,眉間有一個紅色火焰圖案格外惹眼。他手中沒有武器,但是就憑那一雙手想必已經勝過任何兵器。

萬枯此時盯著他那雙手眼裏仿佛能飛出刀子,恨不得將他那雙手一刀一刀的給廢了。

香雪蘭卻一下認出了這人“……小鶴。”

自從歸順了滄瀾閣他就沒有再見過火鶴,只知道火鶴一直被控制在滄瀾閣主手裏,這也是香雪蘭一直聽命於滄瀾閣的原因。

“小鶴。”眼見香雪蘭朝他過去,但是火鶴卻在小心地打量這個女人,努力回憶著她的身份。

“你……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娘啊。”

“香雪蘭。”滄瀾閣主厲聲道:“現在不是你認兒子的時候,你們今天若替我把萬枯的令牌拿到手,我就考慮讓你們母子團聚。”

聽見他終於松口讓自己跟火鶴團聚,不管下任何命令香雪蘭自然都是願意做的。而火鶴卻不同,他這些年在滄瀾閣主的“精心”歷練下已然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聽命於他一人的殺人機器,一個傀儡,他身邊的一條忠心耿耿的惡犬。

於是戰局變成萬枯以一敵三。

若只有香雪蘭和滄瀾閣主,就算萬枯此時體力不濟但是勝算還是很大的,但是如今又來了一個火鶴,萬枯雖恨急了他,卻不得不說他的功力遠遠在香雪蘭和滄瀾閣主之上,但是若是平時兩個火鶴他眼睛眨也不會眨,如今卻十分吃力,但他只能硬撐絲毫不敢松懈,因為他只要稍微一松懈就有可能被此人掏心挖肺。

三人將萬枯團團圍住,他火鶴主攻,而滄瀾閣主的目標明確就是他胸口的那塊令牌,香雪蘭則周旋在他周圍,誘他分神,萬枯既要保護自己的令牌,又要防備招招致命的火鶴,毒性發作的越來越厲害,他已身心俱疲,然而就在此時,突然一條金色繩子映入視線,突如其來的“縛靈結”打散了三人的圍攻,一掌正中滄瀾閣主的後心,然後只見嬰離用“縛靈結”將火鶴從頭到腳緊緊纏繞起來,然後被狠狠地甩向旁邊的石壁上,力量之大,萬枯甚至聽見了火鶴的骨頭斷裂之聲。

而香雪蘭見此場景自然是趕緊去查看火鶴而顧不得萬枯。萬枯一直靠緊繃的神經而硬撐著,如今終於可以稍微松懈下來,只見他踉蹌了一步捂著胸口,隨即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嘴中溢出。

嬰離無視地上扔著的已經被人撕的粉碎的那副畫,快步到萬枯眼前,說了句:“對不起師父,我來晚了。”

萬枯略感驚訝道:“你怎麽來的?”

嬰離蹲下身將萬枯扶起來,“我是循著你的標記來的。”

萬枯想到自己一路雖反覆墜入幻境,但是中間出現的短暫的清醒裏他卻是偷偷做了記號,以防有什麽意外自己還可以原路返回。只是他從未將自己的標記告訴過嬰離,正想細問時,滄瀾閣主和另一邊的火鶴又卷土重來。

嬰離手中繩子一轉,便與這兩人交上了手,真正打起來嬰離才發覺這滄瀾閣主只是看著厲害其實身手未必在自己之上,反倒是火鶴整個人像是鐵打的一般,腰上明明被嬰離劃傷,鮮血不停的流,可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絲毫感覺不到痛。更讓嬰離頭痛的是與他交手多時卻始終無法找到他的致命點,而且這人體力體能都遠遠高於他,簡直如怪物一般。

交手時間不長,火鶴好像已經對“縛靈結”極其的熟悉,無論嬰離出手如何出其不意,火鶴總是能夠及時的避開,三人進入膠著狀態。

萬枯則對付香雪蘭一人,香雪蘭雖修行年數不短身手卻遠在萬枯之下,吃了他一掌便再無還手之力了,這一掌萬枯只用了五成力,若是在平時香雪蘭吃下這一掌必死無疑。

萬枯身體虛晃了一下,已經出了一層的虛汗,視線也有些不清楚,他用力眨了眨眼看著嬰離,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會來,畢竟當時是他硬要丟下身中化風散的嬰離一個人來到這裏,如今看著他心中竟平白生出一絲柔軟。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立刻壓下這股子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覺,在心裏提醒自己,他們倆之間本就源於一場交易,面前這個人最終會死在自己手裏,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不是麽?

很快,萬枯便將自己的思緒整理清楚,拉回正軌。

萬枯趕緊隨地而坐,開始運氣,試著將毒素逼出體外,在他運功之時卻發現毒素竟已深入非常,萬枯試了很多次都無法成功的逼出體內的毒素。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時中了毒。

一擡眼看見了滄瀾閣主退出戰局一人跑向那鏡子,好像在從那鏡子裏吸取著什麽,萬枯心道:不好。

萬枯終於明白他這練的是為人所不齒的□□大法,他通過這鏡子吸收人類的陽氣,再由鏡中的“人”轉化為法力,他在從這鏡中將法力吸取到自己身上,這是短時間內快速增進修為的辦法之一,若等他神功大成,便很難有人再能夠奈何得了他。

嬰離現在正與火鶴打得不可開交,萬枯只好自己沖過去阻攔滄瀾閣主,滄瀾閣主被打斷自然是怒發沖冠,伸手便朝萬枯劈去,萬枯現在盡量采取的是閃躲而不是進攻,因為現在他的目的不是殺了滄瀾閣主而是毀了那面鏡子。

然而萬枯的身體卻一直在扯他的後腿,剛過了不足百招便已被滄瀾閣主打中了好幾回,萬枯尋了個時機用力將噬魂刀扔向那面鏡子,只見噬魂刀刀尖剛剛觸碰到鏡面便被反彈了回來,鏡面絲毫未損。這時滄瀾閣主一掌打上了萬枯後背,萬枯整個人被打得向前撲了出去,正好來到了那鏡子面前,萬枯立刻伸出雙手貼向鏡面主動向裏面輸送靈力。

鏡中那“人”如饑似渴一般瘋狂吸收。

滄瀾閣主好似知道萬枯要做什麽,他這是要“撐死”那鏡中之人。於是他大步沖上去一掌拍向萬枯,妄圖打斷他,萬枯一口鮮血噴出,卻依然未放下手臂。

緊接著又是一掌,然後又是一掌……

已經能聽見鏡中之人痛苦的哀嚎,他知道就快要成功了。就在萬枯快要堅持不住之時,鏡面終於開始出現裂痕,裂痕自鏡子邊緣向中心蔓延,萬枯這才松了手,只聽身後滄瀾閣主全身像是洩了氣般,不知是對誰,低低地叫了一聲:“司瀾……”然後便跌坐到了地上好像丟失了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而這時嬰離被火鶴打中肩膀,分神之際再一擡頭火鶴的手已經直沖他的心臟而來了,嬰離自知避無可避,只得閉眼承受那致命一擊。

然而嬰離卻並未等到預想中的疼痛,兩只耳朵裏充斥著的卻是萬枯痛不欲生的哀嚎,除此之外什麽都聽不見了。

火鶴本想取嬰離性命,最後關頭沒想到萬枯竟然沖了上來擋在了嬰離面前,於是他手中力道一轉,便一把抓住了萬枯胸口嵌入的那塊令牌,然後狠狠地,用盡全力地將它生生挖了出來。

嬰離睜開眼睛,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環住眼前搖搖欲墜的人,這時突然聽見“啪”的一聲,是那鏡子碎了。

鏡面碎裂以後立時迸發出了一股猛烈的強光,使整個石窟瞬間亮如白晝,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這光中帶著的巨大的力量頓時便將他們震得四分五散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嬰離醒過來後只覺身體痛苦不堪,像是整個身體被人拆卸過後又重新裝上一般。他勉強站起來環視著周圍,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看見了躺在地上已經一動不動的萬枯,慘白的臉上掛著大片的血跡。嬰離快步朝他奔過去,慢慢擡起他的頭讓他枕在自己腿上,輕聲叫道:“師父……”

這裏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其餘的人皆不知去向,嬰離一個人微弱的聲音在這空蕩的石窟中顯得尤其突兀。

他看見萬枯蒼白的一張臉,雙眼緊閉,他用手想將他嘴邊和臉上的血跡抹掉卻越擦越多怎麽也擦不幹凈。他拼命叫他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嬰離慌了,在他的記憶力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萬枯。

“師父,你醒醒啊……”

“咳咳……”萬枯眉心一皺,突然咳了出來,即使萬枯的眼睛自始至終根本沒有睜開過一分,但是只這一聲便讓嬰離安了心。

嬰離露出了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師父,你堅持住,我有藥,我有藥的。”

嬰離摸了摸身上,從懷裏掏出一枚丹藥,塞進了萬枯嘴裏,然後擡起他的下巴強迫他將藥丸咽了下去。

隨後嬰離直接將萬枯打橫著抱了起來,離開了滄瀾閣。

這藥雖然是嬰離獨有的百靈丸,能解百毒治百病,但是卻不能令人起死回生,所以嬰離剛才才會異常的害怕與緊張。

一路顛簸好不容易才從幽冥山回到了萬花城。嬰離將人小心地放至床上,給他將帶血的衣服一件件脫下,只留一件貼身衣裳,隨後找來了濕布巾將他臉上已經幹涸的血跡小心地擦去,然後將衣領處扒/開,卻在看見萬枯胸前的傷口時楞住了,握著布巾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那傷口由於吃過藥的關系現在雖然已經不怎麽流血,但是仍然鮮紅一片,看著那塊凹陷,猶如胸口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想來這令牌嵌入時便定是疼痛無比,如今只多不少,嬰離不用去想也知道那有多疼。

嬰離兩只手心貼著萬枯的手心,給他輸送自己體內的靈力,一直到自己筋疲力盡方才停下,他知道這些對於萬枯來說或許只是杯水車薪,但是他已不能再做更多。

嬰離疲憊不堪的坐在地上,靠著窗邊,雙腿蜷起將自己縮成一團,臉深深地埋在胳膊裏,身體輕微地顫抖著,不知在哭還是在笑。

他自己曾無數次想過如何殺掉這人,可是如今他這副模樣躺在自己面前自己卻下不了手。他永遠忘不了靜山那一夜,他躲在樹後親眼看著萬枯是如何殘忍的殺了他的父母,當時的自己弱小無能只能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切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恨不得將萬枯扒皮抽筋,挫骨揚灰,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是……現在這人就躺在他面前,他終於有機會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他時,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對他下手。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軟弱,也恨自己的癡心妄想……

萬枯是被胸口上的傷口痛醒的,只見他眉頭緊鎖,臉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嘴唇緊咬,面露痛苦之色。

眼球在眼皮下猛烈抖動,“啊……”萬枯終於睜開了眼睛。

萬枯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但是胸口傳來的劇烈疼痛提醒著他一切都不是夢,他的令牌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回想著滄瀾閣內那一場惡戰,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會沖過去替嬰離擋住火鶴那致命一爪,只是當時他心中第一個冒出的念頭便是:嬰離不能死。

誰知一轉眼竟看見了坐在地上背靠著床,腦袋一頓一頓的像是舂米似的正打盹的嬰離。不知為什麽即使身體疼痛難忍卻還是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頭。但是他努力試了試去還是夠不到,於是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在剛剛擡起肩膀就又重新跌了回去,此時他的傷對於這樣“劇烈”的動作讓他也禁不住悶哼了一聲。

嬰離被他這一聲悶哼驚醒,連忙站了起來,撲過來問道:“師父,你醒了?!”

萬枯看著他這副欣喜之餘又帶著深深的擔憂的表情,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廢話……”

嬰離這才深深地吐了口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或許因為身體底子很好的關系,萬枯恢覆的比嬰離想象的要快。雖然還是有些虛弱,面色略顯憔悴,但是除了胸口,其他地方以及內傷都已經恢覆了很多,唯獨胸前的傷口卻久久不愈合。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萬枯道。

“你要去追滄瀾閣主他們?”

“令牌在他手裏。”

“我知道,可是你這副樣子怎麽去,去送死麼?”

萬枯皺眉,“你說什麽?”

嬰離一步一步朝萬枯走去,將他逼到墻邊退無可退,“你覺得你自己很厲害是不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百毒不侵是不是?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受傷是不是?”

“那天你明知道滄瀾閣就是為了用那畫引你上鉤你還是去了,那幅破畫真的就那麽重要麽?重要到丟下我一個人也要獨自去滄瀾閣把它追回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你差點就死在那了,你知不知道?!”

嬰離明知萬枯的令牌是因為救自己才被生生奪去,因而受了傷,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出這些難聽的話,這些話一句一句都打在萬枯心上,成功觸到了他的逆鱗,萬枯將噬魂刀抵住嬰離的咽喉,面色狠厲道:“什麽時候也輪到你來教訓我了?”

“我不能說你麼?就只能你動不動把刀駕在我脖子上是不是?”

“你,你以為我只是嚇唬你?”萬枯道。

“師父,我從不敢那麽想。”嬰離說話的同時迎著萬枯的刀刃向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一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炙熱的呼吸。

刀已經劃破了嬰離脖頸的皮肉,見了血,鮮紅的血順著潔白無瑕的脖頸留下來,萬枯見狀下意識想要把手移開,沒想到嬰離竟一把抓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脖子上,萬枯這下也被他下了一跳:“你幹什麽?”

“為什麽要救我?”

萬枯十分訝異他會突然如此一問。

……

“師父救我是舍不得我死還是舍不得靈匙?”

萬枯冷冷的看向他,“自然是因為靈匙。”

“哈……”嬰離點點頭,一幅如釋重負的樣子,眼神裏卻溢滿苦澀,“靈匙雖在我身上但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如何拿到它,若我死了你怕你會得不到靈匙,所以……你才救我對不對?”嬰離越說越向他靠近,萬枯撇過頭用盡力氣一把推開他,“你給我滾開!”嬰離被他推得向後退了一步。

萬枯本想再給他一拳,卻不想手輕輕松松地就被嬰離給捉住,倒是自己一個沒站穩險些栽進了嬰離懷裏。

“是,你說的沒錯。你活著的唯一用途就是靈匙。”

嬰離放開了握著萬枯的手,不在看他,自己坐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飲下,語氣回到了往日的平靜,說道:“過幾天再去吧。百靈丸服下後十日之內不得運行靈力,否則你就會死。”

萬枯一臉質疑,“從前也未聽你說過。”

“從前你只是用它來安神所以不妨事。你若不信現在就可以試試,你敢賭嗎?”

萬枯擰了擰眉,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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