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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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頭發亂了,要重新梳理嗎?”嬰離跟著下了床,瞥見窗邊放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便隨手拿了起來遞給萬枯,順便給了他一粒丹藥。

萬枯只接過他遞來的丹藥然後毫不猶豫的就吞了下去,不知為什麽嬰離看著只覺得胸口有些堵塞。不過萬枯並未察覺出嬰離神色有什麽異常之處。

只是萬枯無意間瞥了一眼那面鏡子,似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他將那面鏡子拿起來,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又將鏡面叩過用力攥在手心裏,沖出了房間。嬰離不明所以連忙跟了出去,萬枯找到客棧掌櫃,將鏡子拿給他看,只見那掌櫃神色緊張,欲搶過鏡子卻被萬枯輕松躲開,掌櫃想大聲質問卻又左顧右盼不敢高聲,“這是我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那?”

“我問你,這東西哪來的?”萬枯質問道。

“你問那麽多做什麽?趕緊給我!”

“不說,我就毀了它。”

“別別別,我說我說。”掌櫃看見萬枯當真要毀了那鏡子便著了急。“這鏡子是我從臨城的林……林氏醫館花重金托人求來的。”

“哪個臨城?你弄這東西來做什麽?”

“就是離咱們這不遠的萬花城,林氏醫館有個林半仙,這東西在他們城裏十分盛行,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聽說是能助人得償所願,還可以增福壽,保平安。我可是托了不少人才弄到手的。你可別給我摔了,趕緊給我。”

“得償所願,增福壽,保平安……”萬枯對那掌櫃所說之話表現得十分嫌惡,“呵,不入眼的臟東西。”手掌稍稍用力,那鏡子便在萬枯手裏瞬間化成了灰。

完事他瀟灑地轉身,也不管那位盯著一堆那粉末目瞪口呆的掌櫃,只對嬰離說了一句話:“去萬花城。”

此地距離萬花城不算遠,只有三日腳程。在綠禾莊便能看出這附近是一片富饒之地,萬花城與綠禾莊相比更加的大氣繁華,地域廣闊。街道寬闊,人來人往,馬車川流不息,萬花即萬華。

城中有家有名的醫館,名叫:林氏醫館。

相傳幾年前,萬花城爆發疫癥,束手無策之時,這位林大夫來到此地才治好了當地的疫癥,這位林大夫不僅醫術高超,還精通易經陰陽八卦與奇門遁甲之術,因此萬花城很多人還稱其為“林半仙”。

“小寶”也正是從他這傳出去的。

這“小寶”是當地人的一種叫法,看得見卻摸不著,只能養在銅鏡中,像養個孩子一般從小養到大,若是養得好了,這“小寶”便可幫主人完成心願,增福壽,保平安,傳言更甚者說能令人長生不老,遠離生死病痛。

“小寶”的豢養之法說來也簡單,只是這主人每日對著銅鏡照上一刻鐘便可,而後將其扣放在避光之處,唯有夜晚方可拿出,美其名曰讓其吸收夜月精華。

萬花城中之人本就多迷信者,再加上這位林半仙醫術高超,治好了他們的疫癥,將整個萬花城拯救於水火之中,因此大家都對他十分信服與尊敬。於是此事很快便在城中風靡起來,來求“小寶”之人絡繹不絕。

萬枯剛踏進這座城便覺得空氣中摻雜著一股濃濃的花香,只是這香味並不純粹也並未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反之這味道讓萬枯只覺膚淺廉價,難聞異常。

“師父,這是什麽味道這麽沖鼻?”嬰離嗅覺向來靈敏得很。

萬枯道:“眼觀鼻,鼻觀心,不要受了這味道的蠱惑。”

聽言,嬰離立刻在胸前運行了一套平心靜氣之法,免受那味道熏染。待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後,開口問道:“師父當日在綠禾莊為什麽突然要匆忙趕來這裏?那鏡子到底有什麽名堂?”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萬枯一路走一路找,終於在鬧市街區的一個拐角,鬧中取靜之處找到了那家林氏醫館。本以為會門庭若市誰承想這醫館門口冷冷清清,醫館裏有個人正坐在店中悠閑地喝茶,想必就是林半仙。

嬰離跟著萬枯走進林氏醫館,仔細打量著面前這人,穿著樸素,鼻下兩撇八字胡,正在細細品茶。聽見了動靜才把頭擡起,看向來人,眼光繞過嬰離在萬枯身上打量了許久才又重新回到嬰離身上,稍後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淡淡地問了句:“二位為何事而來?”

嬰離還未開口,萬枯便搶先替他說道:“久聞大名,我這徒兒最近身子總是不大舒服,還請你給他好好看看。”

林半仙給嬰離的手腕下放了一個手枕,隨後伸出三根手指去探他的脈象,嬰離感受得到面前這人的手指力度時輕時重,細細探尋,臉上也沒什麽額外的表情,沒過多久便收了手,說了四個字:“命不久矣。”

聽到如此診斷,嬰離倒並未感到驚恐,反而玩笑道:“不愧是林半仙,說得還挺對。”嬰離說話的同時轉頭看了萬枯一眼,只是他坐著,萬枯逆光站著,沒看能看清萬枯的臉色。

“那可不行!”萬枯突然開了口,“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徒弟,可舍不得讓他輕易死了啊。早就聽說林先生的大名,想必林先生一定有救治之法吧?”

嬰離聽著從萬枯嘴裏說出來“寶貝徒弟”這四個字時,身上雞皮疙瘩立時就起了一身。

“你高估我了,我沒那麽大本事。不過既然你們來了那我也不會讓你們白跑一趟。”說著便拿出一塊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有巴掌大小。輕輕推倒嬰離面前,說道:“這裏面是一塊鏡子,你每日只需在日落之後將此鏡拿出,對著它照上一刻鐘,再把它收起來放在避光之處便可。若是能在夜間將它拿出放於月光之下一個時辰那是更好的了。”

嬰離不確信問道:“就這樣?連藥都不用吃?”

“就這樣。你得的是虛癥,吃再多的藥也無用。”

嬰離那前面鏡子隔著布摸了摸沒覺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剛想打開紅布,被林半仙急忙攔下,“現在不可,須等日落之後。”

離開之前萬枯給那算卦之人留下了一錠銀元寶,便和嬰離隨便找了住處匆匆回到房間。此時太陽已落山,嬰離迫不及待地將包裹著鏡子那面紅布拆開,露出裏面那塊鏡子,乍一看和尋常姑娘家用的化妝鏡子模樣差不多,並無奇怪之處。

“師父,這不是和綠禾莊掌櫃那鏡子一模一樣麼。我看這鏡子沒什麽不妥之處啊?”

萬枯將背在身後的那幅畫摘下,放好。說道:“你再仔細看看。”

嬰離拿起那面鏡子湊近了去看,只看見鏡子裏面映出了自己的臉,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這什麽都沒有啊……”話音未落,嬰離突然聽見了一聲打哈欠的聲音,只是現下這間屋裏除了他們二人再無旁人。

嬰離陡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鏡子的手僵在了空中,因為緊接著他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正在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不清什麽物體的東西慢慢地由模糊一團過渡到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躺著的孩童,神情迷茫,似是剛睡醒的模樣,想必剛才那一聲哈欠就是從他這裏傳出來的。

此時嬰離一臉驚愕的盯著那鏡子,握著鏡子的手也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有些顫抖。

“師父,這……這是……”

萬枯一把將那鏡子從嬰離手裏奪過來,“好了,別再看了。”

他將鏡面扣在桌上然後重新用紅布將它包住。“這東西他們這裏叫小寶,其實就是一種小鬼,人們養他以為他能給自己帶來好運,增福壽保平安,其實這東西是最低賤骯臟見不得光的東西,專門靠吸收人類的陽氣而活。前期聽命於主人,可以助人完成心願,隨著人的貪心他也會變本加厲,愈演愈烈,豢養他之人將無法再控制他,或許還會遭到反噬,一旦等他修煉長成,後果將不堪設想。”

“怪不得那人說須得等日落之後才能打開,平時也得存放在避光之處,原來是這麽個東西,所以師父當日在綠禾莊便毀了那掌櫃的鏡子。”

萬枯點了點頭。

“那師父預備怎麽辦?既然師父早就知道剛才就不應該離開,應該直接把那算卦的人捉住才是啊!要不然我現在去看看,興許他還沒跑。”嬰離說著這就要出門去,萬枯將他攔住,“那位林半仙再厲害也沒這麽大本事弄出這種東西,不過是有人假借他手將這東西散播出去,背後一定另有其人。你這麽一去,反而是打草驚蛇了。”

“那……那該怎麽辦?”

“靜觀其變。”萬枯看看嬰離驚魂未定的模樣,“怎麽?害怕了?”

“師父,無論多兇惡的妖魔我都不怕。但是這種東西我……我實在是……既然這東西這麽晦氣那麽我們何不毀了它?”

“毀了他哪有這麽容易。這還只是一個□□罷了,每一塊鏡子都是一個□□,吸收的陽氣最終都會通過這些個□□匯聚到真正的原體身上,而操控原體的人才是幕後黑手。你把這一塊鏡子毀了還是會有十塊百塊鏡子散播出去。”

“……那這塊鏡子我們當真要養著他嗎?”

“當然不。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

當晚深夜,林半仙的居住的房間的窗戶上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林半仙嫻熟的將窗子打開一個縫,便看見一只白色的鳥從外面鉆了進來,這鳥渾身潔白無一根雜毛,一張鮮紅的喙,身形比鴿子大,比鷹小。

這只鳥對於他來說可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閣主明日要見你。”

這鳥的喙並未張開,而是用肚子發出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只傳進他一人的耳中,也只有他一人能聽見。

他也並未開口同樣是在心裏告訴他,“知道了,就去。”這是他們彼此的交流方式,說完那只鳥便又從窗戶縫隙裏鉆了出去,揮揮翅膀飛走了,消失在夜色裏。

這鳥是滄瀾閣主的寶貝,往常來通知這種事的都是烏鴉,卻不想今日他竟親自來了。

林半仙心裏雖然極不想去,卻也不敢違抗命令,清晨便一人悄悄往萬花城後門走去,萬花城的後門有一條土路,兩邊長滿了雜草,本就鮮少有人去,沿著路繼續再向前走一段便到了荒山之地,基本上看不見什麽行人。

這林半仙便在此處搖身一變便成了一副女子模樣,一身藍紫薄紗衣裙,長發如瀑,香氣彌漫,而後飛身趕往幽冥山。此時的她早已不是林半仙,而是香雪蘭

幽冥山距離萬花城有幾百裏之遙,對於香雪蘭來說不過是兩柱香的功夫便可抵達。幽冥山上有一個滄瀾閣,裏面住著一位神秘的滄瀾閣主。

幽冥山山勢險峻陡峭,高聳入雲,滄瀾閣便建在懸崖峭壁之上,立於無人之巔。她剛到門口便看見那白鳥立在門口等著她,見她來了便將大門打開,頭前帶路將她帶進滄瀾閣中。

滄瀾閣外面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建築,黑瓦白墻,大門口與房檐四角上都掛著一串風鈴,山頂處,涼風不斷,滄瀾閣便常年伴著清脆的風鈴之聲,在這無人之巔上顯得更加清冷淒美。

跟著那只白鳥走進滄瀾閣中,大門在她身後便自動關上了。

滄瀾閣內,布局繁瑣,更有層層白色紗帳遮擋,叫人摸不清方向,不知身在何處。之後他們又經過了九曲十八彎,穿過了數不清的房間,通過了層層關卡才抵達滄瀾閣主的真正所在之地。來的過程中不斷的能看到掛起的風鈴,和外面掛著的那些風鈴一般無二,所以一路走來都不斷地能聽見這風鈴被微風吹動之聲。

這偌大的滄瀾閣後面連接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山洞,洞中空間寬闊,卻昏暗異常,只見一人背對著她在高處負手而立,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約一丈寬的水道,這水道為環形將閣主包圍,任何人便輕易近不得身。

香雪蘭立刻對其下跪行禮,道:“參見閣主。”

離閣主不遠處還立著一個東西,用紅布蓋著,知道那下面是一面大鏡子,約和閣主身高差不多高。

帶領香雪蘭進來的那只白鳥隨後飛到了閣主胳膊上,滄瀾閣主小心地撫摸著他身上潔白的羽毛,說道:“替他們跑了這一趟知道你辛苦啦,差事辦的不錯。”

滄瀾閣主的聲音低沈沙啞,只聽一聽便叫人不寒而栗。

得到了閣主的誇獎,這鳥方才滿意,隨後飛到了旁邊一處歇息。

隨後閣主轉過身來,他的上半張臉帶著黑色的面具,香雪蘭也從來沒見過他摘下面具的樣子。

“你可知道昨日上門找你之人是誰?”

香雪蘭想了想,回答道:“屬下愚鈍,雖探出他的脈搏不同常人,卻未能辨識出他二人的身份。”

閣主一伸手一枚暗器便朝著香雪蘭肩膀射去,香雪蘭沒忍住立刻痛呼出來“啊……”

“蠢貨。”滄瀾閣主甩了甩手,“一個小妖何足為奇,我說的是那位師父,你可知他就是捕妖人,萬枯。”

“捕妖人……”香雪蘭在嘴裏念叨,“從前倒是聽說過這人,不過他好像並未識破我的身份。”

“呵,他是什麽人,怎麽會認不出你來?恐怕他早就盯上你了。”

“閣主是說……”

“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總之這個人我要定了。有了他我就不用在靠著這破鏡子來吸收陽氣增進修為了。這個人對我來說極為重要,能不能辦不好這差事,你自己掂量著!”

“閣主,此人危險至極,不知閣主需要他來做什麽?”

“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

“……是。”

“行了,你走吧。”

香雪蘭剛起身,還未離開便聽見那紅布下面傳來了一陣痛苦的掙紮之聲,香雪蘭雖然好奇,卻也未敢多做停留快步離開了。

離開滄瀾閣,已是第二天的正午,太陽最烈的時候。

與此同時,萬花城內,萬枯正將那鏡子放於日光之下,果然沒過多久,便能聽見鏡子裏傳出來的驚叫聲,那聲音透著無比的痛苦與掙紮。過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微弱,很快地就銷聲匿跡了。

嬰離剛想湊過去看看那鏡子裏的東西是否真的不見了,卻在距離那面鏡子一步之遙時,鏡子突然“茲拉”一聲,冒出一股白煙,然後“啪”的一聲碎裂成了好幾塊。

“東西已經沒了。”萬枯走過去撿起碎鏡片,重新放在之前那塊紅布上包好,遞給嬰離,“拿著,等太陽落山我們就去找那位算命先生,我想看看他看見這些會說些什麽?”

待香雪蘭離開之後,滄瀾閣主便一把扯下紅布,對著鏡子裏那位叫喊的“人”吼道:“給我閉嘴!再喊我現在就弄碎你。”

裏面那“人”是一名男子,此時正被痛苦折磨的不成樣子,“有人……有人在燒我,好痛,好痛啊……”

過了好一陣子那聲音才漸漸平息下來,鏡子裏面的“人”又閉上眼睛重新睡了過去。

滄瀾閣主將手握得咯吱咯吱響,對著那鏡子惡狠狠地說道:“你痛,你也知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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