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雪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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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蘭是一個修行近千年的花妖。

她是在萬裏荒漠中開出的一朵花,那是一朵沖破絕境的希望之花,驕傲又倔強。

生在絕境之地卻從無怨恨,若一直如此一心修行,心無雜念,待到成功歷過天劫便可飛升成仙。

然而就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見到了那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記得那日,她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許是多日的烈日與饑渴使那人身形晃蕩得厲害路也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終究體力不支,還是臉朝地,以非常狼狽地樣子倒在了她身邊。

香雪蘭以為他就這麽死了,沒想到那男人在地上趴了好一會之後,竟緩緩擡起頭,用兩條顫巍巍地胳膊慢慢支撐著他翻了個身,然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還未流到地面便被蒸發了,在這一望無盡的荒漠之中他本就缺水,持續不斷的汗水讓他更加的虛脫。盡管如此他也沒有再站起來的力氣了。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他慢慢轉過頭才註意到旁邊這朵同他一樣此時正在烈日下孤獨綻放的小花。

香雪蘭看著他的表情想這男人此刻應該是在微笑,可是嘴唇幹的卻怎麽也裂不開,模樣十分奇怪。

那男人已經沒有坐起來的力氣,所以他就那麽側躺著伸手輕輕觸摸上那被烈日烤炙略微有些枯萎的花,香雪蘭這時也看清了他的模樣,蓬頭垢面之下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即使再這樣的環境下也沒有烤幹他眼裏的水汽。嘴唇幹裂,深深的唇紋中夾雜著血跡與深褐色的痂,猙獰如溝壑,身上穿的衣服也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男人在自己腰間摸索了一會,拿出一個小水壺,費力的擰開蓋子後便把那壺口對準那花的根部倒去,水已經不再清涼,而是溫咚咚的,總共也就是一口水的量,倒出來瞬間就沒了,現在那水壺裏還剩些未流凈得水,沿著壺口一滴一滴向外流著,那人卻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過,直到壺裏得水徹底流幹凈,在沒有一滴水出來他才艱難的放下胳膊,把水壺扔到了一邊。

他瞇縫著眼睛,看著那花,“我是出不去了,這最後一口水就給你吧。”說完,不知從哪刮來一陣小風,吹得花枝輕搖,吹在那人臉上也覺得舒適宜人。

他再次翻過身平躺著,然後閉上了眼睛。

男人是被一陣涼意給凍醒的,眼睛還未睜開便聽見潺潺的水聲,他回想起自己當時在荒漠足足行走了半月有餘也未找到出路,怎麽會有水聲,待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此時正躺在小溪邊,不遠處便有山泉水自山頂俯沖而下,再沿著小溪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男人坐起身來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卻看不見一個人影,口渴難耐的他快步走向溪邊,蹲下雙手捧起一捧水就咕咚咕咚飲下,冰涼的泉水由他的口腔順著食道流進他的體內,讓他不由得發出一聲喟嘆,總算是活過來了……

解了渴,他又捧起水往臉上澆,自己的臉實在是臟得不成樣子了,清洗一番過後,在溪水的倒影裏看見自己終於有了個人樣子,這時自他身後傳來一女子的聲音。

“你醒了?”

男人聞言立時轉過頭去,只見一名女子,緩步朝他走來,笑語嫣然,黑發如瀑,一襲藍紫薄紗衣裙,裸露纖纖玉頸,發髻有鮮花作裝飾,隨著她的靠近有陣陣香氣撲鼻。男子趕緊站起身來,問道:“是姑娘救了我?”

“嗯。我見你暈倒在荒漠裏,若是不伸手幫你一把,估計你早就被那烈日曬成人幹了。”

“只是……若我沒記錯的話我在那荒漠之中十幾天來並未見過半個人影,況且看姑娘如此纖瘦又是如何把我帶到此處來的?”

香雪蘭看他一臉懷疑的表情,也感到有些不快,反問道:“你不相信我?”

“姑娘莫氣,在下只是好奇一問罷了。”

“我自小就生長在這裏,對這一帶自然熟悉,即使閉著眼我也能找得到路,再加上我從小習武別說一個你,就是兩個像你一樣的人對我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那男子朝香雪蘭施了個禮,“姑娘救命之恩,火心沒齒難忘,若姑娘不嫌棄,在下願用此生來償還。”

“怎麽還?”

“呃這……”

香雪蘭輕哼一聲道:“我知道你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那不如姑娘說說要我怎麽還,願聽姑娘差遣。”

香雪蘭故作思考狀,說道:“我在這生活了很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不如……你留在來陪我怎麽樣?”本以為那人一定會拒絕,即使沒有拒絕也得糾結一陣子,結果沒想到那人一口答應了,“好。”

香雪蘭倒是有些詫異,“我可沒有與你說笑,你答應得如此爽快,你家中的父母妻兒可怎麽辦?”

火心笑笑,“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不曾娶妻,更無子嗣。”

“哦……”

香雪蘭面上淡然,心裏已經泛起層層漣漪,他救這人時,完全是看在這人把最後一口水留給了自己,感動不已想著救他一命也算報答。誰想剛才那人一轉身,香雪蘭便被這人的模樣給迷住了,之前蓬頭垢面的沒想到洗幹凈了竟這樣好看。現下又聽他說家中無妻無子,香雪蘭內心其實是很高興的。

“你說你叫火心?”

“我無父無母自然不知姓,小時候路上碰見了個算卦的說我五行缺火,也許是看我無名無姓有些可憐吧,便給起了火心這個名字。敢問姑娘芳名怎麽稱呼?”

“香雪蘭。”

“花名?”

“你知道這花?”

“其實並不知道是何時何地聽見過,只是如今姑娘一提我便想起來了,許是和姑娘有緣罷。”

火心忍不住又看了香雪蘭一眼,道:“姑娘真是人如其名。”

香雪蘭害羞地低下了頭。

兩人住在這附近的一座茅草屋裏,屋子雖簡陋卻也能遮風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時間一長兩人便生出了感情,在這山水之中拜了天地,成了親。

一年過去了,火心說想讀書,想回自己原先住的地方把他的書拿來,他本就是個窮讀書人,一心一意想考取功名來改善自己貧窮的生活。可是大丈夫也得為五鬥米折腰,更別說她一個窮書生了,周圍鄰居能借的不能借的都借過了,現在大家只要看見他都躲著走,火心去敲門也都大門緊閉裝作不在家的樣子,最後沒辦法火心只好去投奔遠方的一個親戚,帶著一壺水和幾個僅剩的幹裂的幹糧,結果中途迷路誤入了一片荒漠,本以為此生走到了盡頭,卻所幸遇見香雪蘭搭救,他也曾想過就這樣和她在這青山綠水中過一輩子,可是他終究志不在此,也不想白費了自己之前寒窗苦讀十幾年的歲月。

香雪蘭並沒有阻攔他,而是要求和他一起去,火心答應了。離開前夕,火心竟然發現香雪蘭有了身孕,出於對她的愛護,他跟香雪蘭商量不如就此離開這裏,跟他回他的住處去生活,雖說也簡陋,但條件至少比這山裏要好上很多,這裏遠離塵世雖說靜謐,卻也多有不便之處。

香雪蘭拗不過,只好答應了,她對這裏也沒什麽好留戀,此刻的她正沈浸在愛情裏無法自拔,火心在哪裏,哪裏就是她的家。

火心時隔一年再次回到他的家,心中有些感慨,隨著“吱呀”一聲推開門,屋內有些昏暗,邊邊角角也積攢了不少灰塵,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窗子都打開,頓時亮堂了不少,火心用自己的袖子把一個板凳三下五除二的擦了擦,讓香雪蘭坐下,自己轉身去打水收拾屋子。自從知道了香雪蘭有了身孕之後,火心對她比以前更加體貼入微,這讓香雪蘭心裏猶如吃了蜜一樣甜。可是當夜裏,火心就開始愁了起來,家裏什麽都沒有,清鍋冷竈,米缸早就見了底,原先就他一個人怎麽過都行,現在他有妻子有孩子,他有義務讓他們過得更好的。

香雪蘭躺在他身邊早就感覺到了他的唉聲嘆氣,便問他,“怎麽了?有心事?”

“沒有,是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是我突然換了地方睡不著。”

火心側過身摟住她,安慰道:“我在呢,放心睡吧。”

香雪蘭也順勢往他懷裏蹭蹭,小聲說道:“你別擔心,我有辦法掙錢的,雖然過不了多富裕的生活,可是基本的穿衣吃飯我想還是可以維持的。”

“說得輕巧,你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辦法?”

“你別看不起女人!現在不告訴你,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好好好,我信你。不過我可我告訴你,你現在肚子裏有孩子,可別瞎折騰。”

“哎呀我知道。”

屋子許久沒住人,總覺得有些涼浸浸地,火心提香雪蘭又掖了掖被角然後摟著她的腰打趣道:“小雪,你這腰怕是要變成水桶腰了。”

香雪蘭立刻將他推開,故作生氣道:“胡說!”說著揚手就要朝火心身上錘去,火心連忙握住她那軟弱無骨的纖纖玉手,道:“哎,小心,別動了胎氣啊。”

“動了胎氣也是怨你。”

“是是是,是我不好,都怪我。就算你變成了水桶腰,黃臉婆我也不嫌棄你。”

“你還說!”

幾日後的一天下午,火心在隔壁小房間裏讀了半天的書,眼睛有疲憊想出來透透氣,卻發現香雪蘭不見了。火心把整個家都找遍了也不見她的身影,想著他剛到這裏,人生地不熟,一個人懷著孕能去哪,越想越著急。準備出去找她,結果剛到門口正巧碰上香雪蘭從外面回來,而且她一改往日的裝扮,穿著一身樸素的道服,鼻子下面還貼著兩撇胡子,身上被著個袋子,手裏舉著一個幌子,簡直就是一個算命先生打扮。

“你這是……”

“怎麽樣?還可以吧?看不出來我是女的吧?”

火心沒心情與她打趣,沒忍住對香雪蘭吼道:“你去哪了也不跟我說一聲,你是要嚇死我嗎?”

香雪蘭正在興頭上卻被火心這一喊嚇了一跳,“我……我出門的時候看你讀書讀的專心,就沒敢打擾你。”

火心嘆了口氣,一把拉過她,將身後的大門關上,將她拉進屋裏,此時還是初春,清晨與傍晚涼意還很濃,進了屋火心才質問道:“你穿成這樣去做什麽了?”

香雪蘭卻不著急回答,從身後拿出一個錢袋遞給火心,火心接過發現那錢袋拿在手裏沈甸甸的,打開一看果不其然,裏面有半袋子銅錢。

“這是哪來的?”

“自然是我賺來的。”看著火心驚訝的樣子香雪蘭有些得意,“我跟你說過我有辦法賺錢的。”

“可是你……”火心看著她這一身奇怪的打扮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你穿成這樣難不成……是去給人家算卦了?”

“沒錯,正是如此。”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本事?”

“我小時候跟一個很厲害的師父學過一些占蔔之術,雖然學的不精混口飯吃卻是綽綽有餘了。你看才半天,來找我算卦的人就有十幾個。”

“那也不行,你這樣太辛苦。”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動動嘴皮子,有什麽辛苦的?況且你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現在不趕緊賺錢,等孩子真要出生了我們拿什麽生活?你不用擔心我,這天下比我辛苦的人有的是。”

“那你為何非要這幅打扮呢?”

“如今這世道,女子之言輕如鴻毛,我若以女子扮相有誰會信我呢?”

火心實在磨不過她又想不出別的好辦法,只好先暫時妥協了。

於是從這天開始,香雪蘭便每日出去給人以占蔔算卦賺錢為生。日子過得也還可以,雖說不上富裕,卻比以前好過了太多。

人在安逸的時候只覺時光匆匆。他們來時還是初春,現一轉眼就已到了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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