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枯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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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連續幾日趕路,才走出了曾經的善都所在的那片山地,遇見了這座風土人情別樣的綠禾莊。

綠禾莊不算大,主街上人來人往有些擁擠,叫賣聲嘈雜不絕於耳。

萬枯突然停在了一個賣畫的攤位前。

賣畫的人是一位男子,臉上神采飛揚,嘴裏妙語連珠給過路,駐足之人傾力推薦他自己的那些畫作,以山水畫居多。

嬰離見萬枯朝那裏看了許久,便問道:“師父,你們……認識?”

“我可不認識這種騙子。”說完,萬枯從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穿過去,賣畫那男子一瞧此人穿著打扮不凡,便主動朝萬枯問道:“這位客官,您看上哪一幅畫了?”

萬枯指了一副山水畫說道:“這幅。”

“哎呀,客官您真是眼光不凡啊,這幅畫是這些畫裏我畫的最好的一幅了,一口價,十兩銀子。”

萬枯想都不想就說道:“好,我買。”

嬰離一聽立刻拉了拉萬枯的袖子,小聲道:“師父你瘋啦,那可是十兩銀子……”

萬枯絲毫不在意嬰離,繼續同那賣畫之人說話:“不過買之前,你要給我說一說這畫中的內容。”

賣畫男子清了清嗓子:“既然客官問起那我便說說,在下姓宋,名子知,字歸硯。早先曾游過五洲,看過四海,翻過千山,踏過萬水,這畫上的山是京州祁連群山,水是群山之中的翠山瀑布,這畫名叫京州翠山圖。”

周圍人聽他說完,一通鼓掌,萬枯卻若有所思的問道:“你說,這畫是你畫的?”

“沒錯。”

“但是據我所知,祁連群山在京州不假,而翠山卻不在,並且翠山甚小並無瀑布,何來的京州翠山圖呢?另外你能否告訴我五洲是哪五洲,四海又是哪四海?”

賣畫男子一下子神色緊張起來,面上仍故作鎮定地笑道:“呵呵呵……這位客官您是來買畫的麼?”

聲音明顯比剛才弱了不少。

“我告訴你吧。”萬枯仍高聲道:“五洲是鑫、森、渺、焱、垚五洲;四海是東西南北四海。你可知這五洲四海之大就算是神仙也無法一眼攬盡,千山萬水更是多少人一生也無法走完的裏程。看你如今年紀尚不足而立,又是如何在短短的時間裏游過五洲,看過四海,翻過千山,踏過萬水的呢?”

賣畫之人這下子可尷尬了,也明白過來這人就是來拆臺的,先是轟走了周圍看熱鬧的人,然後便湊近萬枯壓低些聲音問道:“兄弟,什麽來頭?”

萬枯向後退了兩步躲開這人,“沒什麽來頭,只不過是游過五洲,看過四海,翻過千山,踏過萬水而已。說吧,你這畫哪裏偷來的?”

“這畫是我自己畫的。”

見這人死不承認,萬枯不想跟他再啰嗦,索性直接掏出一個火折子,對著那畫的空白處一番熏烤之後畫紙不但沒有被燒毀,反而有字跡慢慢浮現了出來。

待萬枯收起火折子,“釋空”兩個字異常清晰。

賣畫之人看此情形當場石化,眼看裝不下去,便開始打哈哈,說道“哎呀……你看你這是幹嘛?都是小本買賣,實在不行我這幅畫送你了行吧?”

“可以。”

萬枯一把奪過那幅畫,看都不再看那人一眼,便拿著畫離開了。

嬰離不明所以,連忙追上去問道:“師父你要這畫做什麽?”

“欣賞。”

嬰離從未發現過萬枯還有這等閑情雅興,不過自從離開善都,這一路上嬰離都覺得萬枯周圍的氣壓極低,但是因為他這人本來性子就冷又十分難以琢磨,嬰離也不敢多問,只能盡量少說話,以免又惹得他不高興。

晚上二人找了一家客棧坐下,點了幾個菜後,嬰離看到菜單上寫有“丹青釀”覺得名字甚美便向對面的人問道:“師父,要不要來壺酒?”

“沒錢。”

嬰離餘光瞅了瞅那幅畫,“剛才人家說十兩銀子的時候,看你可不像沒錢的樣子。”

萬枯沈默不語,只將眼神轉向了手邊的畫卷,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小二則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推薦道:“這丹青釀是咱們這有名的酒,客官既然來到本地何不嘗上一嘗?”

嬰離嘴饞,用眼神匆匆掃過萬枯,便自作主張對小二低聲說道:“先來一壺。”

“得嘞,丹青釀一壺!”店小二嗓門極其高亢,這一嗓子整個店鋪的人幾乎都能聽見。

嬰離看萬枯將那幅畫展開,眼神在“釋空”兩字上停留了許久之後又轉向宋子知後添加上去的落款,那眼神仿佛想將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嬰離想了半天,不知這作畫之人是誰,只覺得這名字十分耳熟,突然嬰離猛地一拍桌子,將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嬰離也覺自己過於激動,連忙壓低聲音對對面的人說道:釋空不就是那位皓清法師的師兄嗎?”

“是。”

見萬枯如此淡定,嬰離更加困惑:“難道你和釋空高僧認識?”

萬枯將畫小心的卷起,“嗯,認識。”

“那他的死……”

“他不是我殺的。”

嬰離幾乎是下意識問出的這話,但話剛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不過好在萬枯心思全在那畫上,倒是並沒有因為他問這個而感到不快。不過聽他這麽說,嬰離心裏還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的。

“想不到釋空高僧的畫在他死後竟然流落至此,這畫對你很重要麽?”

萬枯避而不答,顧左右而言他道:“這畫還是他親手畫的。”

這時,丹青釀上桌了,暫時打斷了嬰離的追問。

一個白玉酒壺配著兩個瓷白小酒盅,萬枯和嬰離兩人面前各一個,嬰離先拿起酒壺將兩人面前的酒盅倒滿,一時間酒香四溢。

萬枯拿起酒盅放在眼前細細查看,緩緩開口道:“嬰離,你說酒到底能不能解憂?”萬枯的皮膚很白,手指纖長有力,再配上那口光滑嬌小的酒盅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

“人人都這麽說,到底能不能解憂要喝了才知道。”

聽罷,萬枯將酒盅移至嘴邊然後一口將酒盅裏的酒盡數咽了下去,瞬間胸口一片灼熱感襲來,不禁抿起嘴皺起眉,刺激的感覺好一會才過去。

嬰離看他這麽個喝法著實有些驚訝,“師父,你別喝這麽猛啊!”

剛才那股勁緩過來了,萬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完全不聽嬰離的勸告,又幹了一杯。漸漸地萬枯好像適應了這種有火在胸腔裏燒灼的感覺,便不覺得像咽下第一口時那樣難受了。

“師父,你這麽喝可是會醉的啊……”話音剛落嬰離便看見萬枯兩個臉頰已經是潮紅一片了。

萬枯已經醉了……

“師父,師父?”

萬枯知道嬰離在叫他,只是不知為什麽只覺得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他努力想看清卻怎麽也看不清,嬰離看見此時的萬枯眼神已經開始渙散,頭左歪右歪地細細打量著自己,和平日裏那個囂張跋扈的萬枯簡直判若兩人,嬰離不禁失笑。

原來他無所不能的師父竟然不會喝酒。

嬰離將他的酒杯奪過來,放到自己這邊說道:“師父,不能再喝了。”

萬枯一見有人搶了他的酒杯,立即眉頭緊鎖,故作兇巴巴的樣子說道:“還給我!”

“剛才問你喝不喝你還說不喝,現在你是想一個人把這一壺酒喝完麼?”

見嬰離拿著酒壺不歸還,萬枯將他那把刀往桌上狠狠一拍,恐嚇道:“給我!!”

“來來來給你給你……看把你厲害的。”

接下來無論任憑嬰離怎麽勸都沒用,萬枯眼裏只有酒,捧著酒壺當寶貝誰也不給,嬰離也拿他沒有辦法,這一頓飯吃了很長時間,萬枯一個人幾乎喝完了整一壺的丹青釀,期間除了嬰離哄騙著吃過幾口東西以外,一直在喝酒。

轉眼食客們都已經吃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他們這一桌外還剩下個兩三桌的客人,都和他一樣一個個面紅耳赤喝得醉熏熏得。

萬枯將酒壺中最後一滴酒喝光以後,發現沒有了,臉上好像有些不開心,把酒壺一扔一手抱起畫,站起來就走。

“你去哪啊?”

萬枯走路不穩,嬰離隨手一把就捉住他了,萬枯用力甩開嬰離,還要繼續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說:“你走開,我要出去看星星,看月亮。”

“現在很晚了,咱們該去房間休息了。”說罷拉住萬枯就要帶他上樓。

萬枯卻掙開了嬰離的手,瞪了他一眼。似是覺得不夠解氣又推了他一把,瞇著一雙眼,怒道:“你這個人怎麽總要攔著我?奇怪……討厭你!滾開!”

嬰離此時對面前這位的指責深感無奈,並且連連扶額。

萬枯不再理會他,獨自出了餐館,心裏還在琢磨著真是個奇怪的人。

嬰離前後腳跟著萬枯出了餐館,發現他並沒有好好地在看星星看月亮,而是漫無目的地在路上瞎走,嬰離就只能在後面慢慢的跟著他,小心問道:“師父,你要去哪看星星,看月亮?”

“你不知道,這裏是看不見的,要看得去西邊那座山上看。”

西邊?山上?這方向明明是南啊,哪裏來的山?

嬰離快走了幾步,趕上萬枯,“師父我們不往前走了好不好,這裏也是能看見的,不信你擡頭看看。”

萬枯擡起頭看見天上掛著的一輪新月如鉤,他盯著看了好久好久才有些遺憾地說道:“啊……那天的月亮要比今天的圓多了也亮多了,特別好看。”

聽他這麽說嬰離也跟著往天上瞅,有些不解問道“哪一天的月亮比今天的圓比今天的好看?”

也不知道萬枯是聽不見他的話還是不想說,只撇了撇嘴,沒有回答嬰離便繼續往前走。剛走了沒幾步,聽見墻角處傳來孩童的哭聲,也不知那小孩子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事哭的那樣聲嘶力竭,萬枯的腳步被這哭聲牽絆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放聲大哭的小孩,一大一小相互對望,一時之間空氣與時間仿佛都被凝固住,站在一旁的嬰離像是個局外人一般。萬枯的眼神透過那幼小的孩童不知在看誰,看的那樣入神,那樣癡迷,那樣……充滿悲傷。

過了一會,那小孩許是哭累了,再加上被陌生人這麽直勾勾的看著多少感到有些害怕,哭聲越來越小。再後來,身後方向傳來緊湊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一位婦人匆匆跑來,將那小孩一把抱起來,還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安慰。

小孩跟著媽媽回家了,只剩下萬枯一個人孤零零的還站在原處看著剛才那孩子站立的地方。

這時嬰離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萬枯,卻猛然發現他的身體正在輕微的顫抖,同時將臉撇向了一旁,他不知道萬枯是不是哭了,只是借著月光好像看見他的臉上一片亮晶晶的。“師父你怎麽了?”萬枯不答只將臉又扭向另一邊,嬰離有些擔心於是鍥而不舍的又跟過來,萬枯卻被他弄得煩了,又狠狠地推了嬰離一把,“你走開!走遠一點!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嬰離被他推得向後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有些不悅大聲說道:“你為什麽總要我走,你讓我去哪?你再說一遍我可就真的走了!”

這時嬰離才看清萬枯的臉上確實是沾著淚痕,一雙眼睛也通紅,委屈的不像樣。

萬枯也盯著嬰離的臉看了好久以後,有些不確信道:“……嬰離?”

“酒醒了?”

“唔,嬰離……”沒想到萬枯下一個動作是突然一把將嬰離扯進了自己懷裏,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然後埋頭在他頸窩裏低聲啜泣起來。

嬰離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般僵硬,他感受著萬枯的眼淚一滴一滴打落在自己的皮膚上,感受著萬枯抽泣時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感受著他的傷心,感受著他的難過。

之前一直被萬枯抱在懷裏的畫此時也已經掉落在了地上。

這一刻嬰離覺得面前這個比他還高半頭的人,並不是那個兇狠冷漠的捕妖人萬枯,倒像是一個被人欺負了的孩子,哭的那樣傷心,此時嬰離也想深深地將他抱在自己懷中,給他以安心,而事實上嬰離確實也那麽做了。

萬枯哭了很久才停下,嬰離摸了摸他的臉已經被風吹的冰涼,便替他撿起地上的畫,然後再拉著他回到了房間裏。

嬰離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萬枯接過水杯握在手裏卻沒有喝,“嬰離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先喝口熱水。”

看萬枯聽話地喝了一小口杯子裏的水,嬰離問道:“什麽故事?”

“我殺過人。”

嬰離有些意外,“我知道啊。”

“我殺過很多很多的人。一天夜裏我自己去桃園的西山上賞月,我記得那時候應該是冬天,那天格外的冷,風刮的人臉生疼,但是那天的月亮卻特別特別地圓。後來……”

“後來怎麽了?”

“後來,他們就都死了。整個桃園的人,都死了。”

“誰……殺了他們?”

“我”

“為什麽?”

萬枯的眼神轉回手裏的杯子上,“因為他們很壞,他們都是壞人,每一個人都欺負我,打我,罵我,他們一心想殺了我,不過幸好我命大才沒有被他們害死。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出生在那樣的地方,擁有那樣的父母,我從來沒有怨過任何人,可他們卻都要反過來怪我,怨我,恨我。為什麽?憑什麽?”

萬枯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起來。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所有人?”

萬枯反問道:“我做錯了嗎?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嗎?”萬枯的神情語氣無不透露著委屈與不解。

說實話,嬰離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資格去評判萬枯的是非對錯,只是這樣的萬枯讓他感到一絲絲的心疼,嬰離想試圖想去安慰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那他們死了,你心裏好受了麽?”

萬枯吸了吸鼻子,看著手裏緊握著的茶杯,沒有回答。

氣氛突然有些過於沈重,於是嬰離轉開了話題,問道:“對了,師父你頭發裏那根白繩是什麽?”嬰離自從認識萬枯那天起,他的頭發裏便一直辮著一條白繩,嬰離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沒想到萬枯沈默了些許,只回答了四個字,“披麻戴孝。”

嬰離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不解,帶著好奇的心下意識追問道:“給誰?”

“嗯……不知道。”萬枯假裝思考後給了這樣一個答案。

嬰離覺得自己好像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氣氛並沒有好轉。

一旁的萬枯好像有些累了,他放下茶杯趴在桌上,後腦勺對著嬰離這邊,輕聲自言自語道:“韓玉有姐姐,金鱗有皓清法師,街上那哭鼻子的孩子有媽媽,我呢……”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嬰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一口口喝了起來。過了許久,久到萬枯都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嬰離才輕聲回答了一句:“你有我。”

本以為他絕對不會聽見這句話了,卻沒想到萬枯如在睡夢中一樣模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不許留著他的東西!”

嬰離一時沒明白他說的什麽,只當是夢話,轉身一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莫不是之前自己想留下一張金鱗抄寫的佛經為紀念的事?怪不得當時萬枯將那紙搶走還給扯爛了。

小聲問道:“就這麽討厭金鱗麽?”

萬枯咕噥道:“嗯……”

嬰離起身湊過去看著萬枯的睡眼,這人睡夢中還皺著眉頭,他忍不住用手輕輕撫上萬枯的頭發,希望他能覺得安心一些。

這一夜很短也很長,萬枯睡得好像不怎麽安慰,嬰離將他放上床時,他嘴裏不知在嘀咕些什麽,脫掉他的鞋子,蓋好被子,幫他掖好被角,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快亮了,嬰離本來是一直坐在床邊,卻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他幽幽轉醒過來之時,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一轉眼就看見了坐在自己旁邊的萬枯的背影,他的頭發沿著脊背垂下,如瀑布一般。

萬枯的頭發相比以前長長了不少,就這樣坐著發尖已經快要挨到床板了,只是中間的那根混著白繩的辮子卻稍顯淩亂了。

不知怎的,許是因為嬰離剛剛醒來有些神志不清,他輕輕擡起手碰了碰萬枯垂下來的發絲,鬼使神差的說了句:“師父,我幫你重新紮頭發好不好?”

萬枯扭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看來你還沒醒透,要我幫你麽?”

此話一出嬰離立刻就醒透了,用力眨了眨眼,揉了揉太陽穴,慢慢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動了動脖子,想起了昨夜萬枯喝醉之後的一幕一幕像幻燈片放映似的重新又在嬰離腦海中過了一遍,再看看眼前冰冷如霜的人,嬰離忽然覺得喝醉的人也許是自己,昨天他看見的那個萬枯也根本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嬰離輕咳了兩聲,問道“師父你……”嬰離本想問萬枯還記不記得昨夜的事,卻在一轉頭間看見他的脖子裏和側臉上有層層汗液滲出,耳邊的碎發已經濕噠噠地貼在了臉上。“師父你又做噩夢了是不是?”

嬰離看見萬枯在盡量的調整自己的氣息,掐了掐眉心道:“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許是昨夜飲酒的緣故。”

嬰離本想去替他擦一擦臉上的冷汗,萬枯卻只留給他一句:“看來酒並不能解憂。”便下了床,於是嬰離欲擡起的手又放回了原位。

他知道萬枯的酒已經醒了,自己也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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