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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湖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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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都是要走,那麽在你走之前幫我做點事吧?”金鱗站起來對嬰離說道。

嬰離擡頭仰視他,問道:“什麽事?”

“跟我來就知道了。”

嬰離跟著金鱗出了那間困了他好幾日的房間,發現原來這湖底竟有這麽大的一座宮殿,之前自己待得那一間房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金鱗帶著嬰離穿過主殿後又走過一段長廊來到了另外一間房,這間房的建築風格和整座湖底永清宮相比顯得格格不入,極為不搭。推開門,裏面只有一些極簡的陳設,看樣子倒更像是寺廟裏和尚居住的禪房。

“你先坐。”

嬰離看了看房間中沒有凳子,只地上有兩個蒲團,嬰離小心地坐在蒲團之上,金鱗抱著一沓紙走過來也坐在了嬰離的對面。

金鱗將筆墨紙硯放在桌上一一擺好,旁邊還放了一本佛經,對嬰離說,“替我抄寫幾篇經吧?”

嬰離小心翼翼地翻開佛經,看著裏面自己似懂非懂的經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金鱗則笑笑,寬慰他道:“自從當年和師父一別,我便每日抄寫經文百篇。但是今日與你說了這麽多的話,耽誤了些時辰,今日的抄寫任務恐怕是要完不成了。你就當幫我個忙行麽?”

“每日百篇,數年以來日日如此?”

“嗯。”金鱗已經低頭開始認真抄寫。

嬰離看著面前這個金魚妖王,他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嬰離對他的看法。

“好,我幫你一起。”說話,嬰離也開始抄寫起來。

抄寫經文時兩人都是格外的認真與仔細,空氣安靜的能聽見筆尖溫柔地擦過紙張時的聲音,內心得到了久違的的平靜。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溜走,突然“撲通”一聲巨響傳來。不知哪裏的轟塌之聲打破了這份平靜。金鱗先是怔了一怔,對嬰離說:“你繼續。”然後他自己放下筆走出門去。

回到主殿後,金鱗問道:“怎麽回事?”

小嘍啰來報:“大王,有人把咱們的東墻給拆啦!”

“是什麽人如此大膽,敢來這裏造次?!”

小嘍啰還沒來得及回話,便有人搶先回答了,“是我。”

萬枯從遠處的陰影中漸漸走出來,皺著眉頭好像是被那東墻的塵土給嗆到了一樣的神情。

金鱗仔細審視著面前這位“不速之客”問道:“來者何人?敢拆我的東墻?!”

萬枯用手輕輕撣了一撣身上站的塵土,毫不在意道:“城都拆了,我還在乎這一道墻?”

“你……你說什麽?”金鱗反應過來後,手中立刻施法,在面前用手指畫了一個圓形,整個善都便漸漸浮現在圓中,只不過此時的善都,已然消失化成荒蕪的沙漠了。

金鱗看向萬枯的眼神頓時染上了一層殺氣,“你找死?!”

萬枯絲毫不畏懼,轉而問道:“嬰離呢?”

金鱗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恍然大悟道:“哈……我說怎麽覺得甚是面熟呢。你就是嬰離的師父,萬枯。”

話音剛落,萬枯手中的噬魂刀已經向著金鱗的胸口飛了過去。

初次見面金鱗說話的態度,莫名的讓萬枯感到不爽,便想給他個教訓。

噬魂刀在空中幾經旋轉,眨眼瞬間便要劃上金鱗的胸膛,金鱗欲擡手去擋,卻被他胸前的金丹給搶先了,噬魂刀靜止在距離金鱗胸口一公分處,與那金丹對峙,而後被金丹釋放的力量彈回。

萬枯十分淡定地伸手接住,而後將刀收了起來。擡眼看向那枚金丹,一副略帶質疑的口氣,“你的東西?”

金鱗不答反問:“怎麽?你認識?”

“覺著眼熟。”萬枯似在回想,“從前我認識的一個和尚他死了以後便畫成了一枚金丹,和你這個,很是相似。”

“你說的……可是釋空?”

“唔……”萬枯點點頭像是終於想來起了似的,“就是他,我記得他法號是叫釋空的。”

“你怎麽會認識他?”

萬枯垂下眼,似笑非笑“時隔多年,我也忘了。”

“扯遠了。”金鱗皺眉“你拆了我的墻,毀了我的城,這筆賬該怎麽算?”

“你私自抓了我的人,我便毀了你的城繼而闖入你這永清宮,不過如今發現故人的金丹竟落在了你的手裏,這筆賬怕是算不清楚了吧。”

“你少打這金丹的主意。”

“我打得打不得,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少廢話!”

說罷二人便同時出了手,兩人在大殿上便打作一團。幾百回合過後,二人依舊僵持不下,兩人實力確實相當,二人交掌,掌心相抵之時,相當於兩股強勁的力量相互沖撞,頓時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時將兩人震開,狠狠撞向身後的石壁而跌落了下來。

萬枯這等高手也被這力量震得不免咳嗽了幾聲,金鱗也是捂著心口連連喘氣。

萬枯道:“想不到區區一個和尚竟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來。”

金鱗嗤笑道:“怎麽?你怕了?”

萬枯歷來最不喜別人受到他人的挑釁,只見他緊握住刀柄,噬魂出鞘,刀柄上鑲嵌的那顆晶瑩剔透的綠寶石像是接受到了來自萬枯身體裏的力量而瞬間閃現出了幽幽的綠光。

金鱗此時雙手同時攤開手掌,掌心向上,兩股水流在掌心之上形成兩個旋渦,隨後這兩個旋渦合二為一化成了一柄長劍,橫置在金鱗的兩手之上。金鱗的法器是水劍,而萬枯的法器是噬魂刀屬火,自古水火不相容,兩人刀劍相交之間,火花四溢,招招下死手,幾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擦著對方的命脈而過。

“都住手,別打了!”嬰離不知是何時趕來,對著正打的熱血沸騰的兩人喊道。

沒想到金鱗和萬枯異口同聲對嬰離喊道:“你躲開!”而後依舊打鬥不停。

嬰離:“……”

萬枯尋了個縫隙,將縛靈結丟給嬰離,與金鱗鬥法的同時對嬰離說道:“拿好你的東西,若不想要扔了便好,別指望我會幫你撿第二次。”

嬰離一手接住縛靈結,有一瞬間發蒙,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將縛靈結丟下的,回想起許是自己被金鱗用風擄走的時候不小心掉落的。經歷了短時的思考,大腦飛速運轉,嬰離並沒有將縛靈結收好,反之而是用法術將它拋了出去,突如其來的縛靈結短暫地擾亂了金鱗和萬枯的陣腳,縛靈結轉而朝金鱗纏去,幾番纏繞金鱗便被縛靈結困住,在難抵抗,正當萬枯欲對金鱗下手時,嬰離沖上前擋在了金鱗前面。幸而萬枯及時收手才幸免嬰離受傷。

“你瘋了?”

“嬰離你這是做什麽?”

萬枯和金鱗同時說道。

“師父,我只是想讓你們停手。”嬰離看了眼金鱗,又轉而看向萬枯,說道:“師父,你能不能放了金鱗?”

“不可能。”萬枯將臉扭向一旁,拒絕的斬釘截鐵。

隨即萬枯將嬰離上下粗略打量一番,冷言冷語道:“看起來,你這些日子倒是沒吃什麽苦頭。”

“這,說來話長了。”

嬰離先給金鱗松了綁,金鱗也怒氣沖沖說道:“用不著你幫我求情,我跟這人有賬要算。”

“你跟我師父?你們之間能有什麽過節?”

“你自己問他。他毀了我的城,還拆了我的墻,還要來搶我的金丹,今天我一定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恐怕你是高估自己了吧。”萬枯蔑視道。

“你!”

“別吵別吵別吵。”嬰離從中攔著,生怕這兩人再打起來。

“金鱗……”

“金丹呢?”嬰離話沒說完,金鱗突然發現懷裏的金丹不見了。

金鱗在身上摸了個遍都沒找到,著了急,對面前的萬枯質問道:“是你!一定是你!”

萬枯則十分不屑,“小偷小摸這種事我可不幹,若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會光明正大的從你手裏拿走。”

突然,金鱗的眼光被不遠處地上的一點光亮所吸引,幾乎是同時萬枯也看到了地上的那顆金丹,剎那間電光火石,二人出手不分先後,萬枯手中一道藍色的閃電連接著那顆金丹,而另一端金鱗的手中釋放出的是一道橘色的水流,兩股力量將金丹吊在空中,二人都想將它據為己有,互相誰也不肯讓步。

正值僵持不下之時,整個永清宮開始大力地顫動,地動山搖,兩人皆是一楞,萬枯首先反應過來,立即收了手,一把揪住嬰離後,喊道:“快走,這金丹要自爆了。”

嬰離剛準備跟萬枯離開之時卻又突然停下,回身拉住金鱗道:“快走!”

金鱗低頭看了看正緊緊握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而後推開了他,搖搖頭,“我不能走,我要守在這,我抄寫的那些經文還在房裏,我不能走。”

晃動越來越明,噪音轟轟,震耳欲聾。

嬰離不得不扯著嗓子喊:“金丹要爆了,這裏就要毀了,你不走會死的!快跟我走啊!”

金鱗對嬰離笑笑,“你快跟他走吧,嬰離,保護好自己。”說完這一句話金鱗不知用了什麽法術,用力退了嬰離一把,再加之萬枯用力拖著嬰離,最終在永清宮塌陷之前二人成功出了湖。

出來之後,嬰離跌坐在岸邊,望著湖面小聲叫道:“金鱗……為什麽……”

萬枯囑咐道:“在這待著別亂動。”隨後便又重新跳回了湖裏。

“師父!”

嬰離沒來得及叫住他,一時有些慌了手腳,卻又不敢離開,只得在岸邊焦急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不知湖底此時是什麽情況,突然湖底傳來一聲巨響,湖面被震起高揚的水花,隨後湖中心便突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水流湍急,甚是可怖。過了一會漩渦中心似乎飄起了很多東西,仔細看去那是一張張漫天飛舞的紙,每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經文,那些寫滿經文的紙中間包圍著一個人,仿佛是從湖底被旋渦帶上來的,是金鱗。

只是金鱗受了傷,一上岸便忍不住噴了一口鮮血。

“金鱗,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我沒事。”

嬰離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師父呢?”

這麽半天了卻還沒見到萬枯的身影。

金鱗剛想說什麽,萬枯便也從湖中上了岸,見到了人,嬰離的心才算放了下來。待走近了看見萬枯嘴角有些許血滲出。

“師父,你沒事吧?”

“沒事。”

“若你為了替我去救金鱗出了什麽事,我……我……”

看著嬰離一臉內疚之色,萬枯反倒略顯無措。

這時突然晴朗的天氣變得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打斷了二人。

大風將湖面吹得竟起了浪,金鱗就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嬰離想過去看看他,卻被萬枯一把拽住,“別過去!”

瞬間,一道雷電便直直地落在金鱗身上,他承受不住般地直接單膝跪了下去,幸好一只胳膊死死的撐住了地,才沒有完全倒下去。

還沒來得急緩一口氣第二道雷電又打了過來,金鱗被那雷電擊的現了妖相,嬰離看了都不禁為之一顫,原來,這才是金魚妖王本來的樣子。

接著第三道雷,也是最後一道,金鱗受住了。

剛剛顯現出的妖相正一點一點在他臉上慢慢淡化直到消失不見,金鱗嘴邊沾著鮮血,樣子看起來狼狽極了。但是他還活著,他承受住了三道天雷,他飛升了。

風停,雲開,日出。

修為已滿,功德深厚,金鱗仙子出世了。

只是這湖中的水卻依舊沒有平靜下來反而鬧得越來越兇,高高的水花揚起慢慢形成一個沖天水柱,兩邊的水向中間匯聚,漸漸地水柱的形態開始有所變化,最後在空中形成了一個人形。

萬枯和嬰離正看著這一切一籌莫展之時,金鱗卻突然跪在那“人”面前說了聲:“師父……”

原來這湖竟是皓清法師所化。一直無聲的陪伴著金鱗。

“師父……是你回來了麽?”金鱗跪在地上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盡管他此時正疼痛萬分。

那人開口道:“金鱗,並不是我回來了,其實我從未離去。你我在善都最後相見那日,本是我應去投胎之日,卻聽聞你作惡善都,正被天兵圍剿之事,我便趕去見你,畢竟你我師徒一場,即使放棄輪回為師也從不後悔。後來我便化身為這一湖清水,護你安寧,這些年來你潛心修煉,日日抄經百篇,功德深厚,這些為師都知道。今日你飛升成仙,我也該走了。”

“師父別走!師父我不要飛升,我也不想成仙,我只想師父回來。”

“金鱗,你我之間的緣分到今日算是盡了,你應該明白。”

金鱗回想起師父曾經給他講解經文時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金鱗,你記住,世上善惡無絕對,陪伴亦不是永遠的,任何事都有一個期限。今後無論如何你都要多行善事,以求無愧於心。”

“金鱗記住了。”

皓清師父的人像開始慢慢瓦解,水漸漸地返回到湖中,直至最後皓清法師消失,只留下一汪最平凡普通不過的清水湖。

金鱗根本來不及也無法挽留。

臉上的淚痕還未幹,天邊來了一位神官,踏著祥雲,身披彩霞,一對飛眉入鬢,腰間別一把折扇,語氣嚴肅而鄭重,對金鱗問道:“下跪何人?”

“金鱗。”

“金鱗,即日飛升為金鱗仙子,仙號,暄和。速來天宮報道。”

“是。”

金鱗回答完畢,便腳底生風和那神官一起走了,想是到天宮報道去了。

嬰離記得他最後看金鱗時他整個人像鍍了一層金一樣,一圈柔和的光芒包圍著他。

雖感到有些傷感與不舍,卻還是替金鱗感到高興。反觀萬枯則是黑著一張臉說不上來是什麽表情,直直地盯著金鱗剛才待過的地方。

“師父,你怎麽了?”說著話,嬰離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橫著扔向湖中,結果這一次石頭沒漂多久就沈了下去不見蹤影,只留下了幾層轉瞬即逝的漣漪,湖面便又重新歸於平靜。

萬枯這才將眼神挪開,“沒事。”

嬰離望著前方那一片荒蕪的沙漠,心想那曾經就是金鱗牽掛的地方,“善都城沒了,這下不擋我們的路了,走吧。”

“嗯。”

這時忽然從遠處飄過來一張紙,正落到了嬰離身上,拿起來一開是金鱗抄寫的佛經,嬰離便小心將紙折好想著收起來也是個紀念,卻還沒等揣進懷裏,便被萬枯一把扯過去,變成幾片廢紙了。

“師父你其實也不是一個狠心的人對不對?”

萬枯皺眉不解。

“不然你也不會冒著危險回到湖底去救金鱗了。”

“其實我……”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的,你總是這樣。”

萬枯莫名的有些不自在,轉而問道:“你在湖底的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麽?”

嬰離淺笑,“什麽也沒發生。”

“真的?”萬枯似乎不太相信嬰離的話。

嬰離搖搖頭,他本想問萬枯這樣關心到底是擔心靈匙還是擔心他,只不過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答案的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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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金鱗帶著金丹剛離開清居寺之後不久,那蝙蝠果然尋來了。皓清法師於清居寺弟子與他好一通周旋,經過一番大戰,那蝙蝠暮生最終死在皓清手中,只是清居寺的弟子也有不少死傷。

這一戰使得皓清法師筋疲力盡,一直提著的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松懈下來,卻突然感覺背後一涼,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陣鉆心的疼痛,低頭看去乃一把帶著血的刀已經從背後將他的身體整個穿透,皓清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去,看那用刀捅了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大弟子——慧靈。

皓清這才明白原來慧靈早就知道這枚金丹的存在,並且覬覦這枚金丹已經很久了。此次趁著他與那蝙蝠對抗用盡了力氣,這才對自己出手了。

皓清心裏第一個念頭不是恨他,而是感嘆,幸好偷偷讓金鱗將那金丹帶走了。同時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師兄還活著的時候曾對他說過的一席話:“皓清,你要記住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妖魔而是人心,最難渡的也是人心之險惡。”當時的皓清極其不認同他師兄的說法,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地明白了。

皓清只看著慧靈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口,身體便支撐不住的倒了下去,慧靈以為皓清已經斷氣,便跑到他的房間裏去四處尋找金丹,卻不想皓清法師還留著一口氣,他憑著最後一絲力氣爬到屋門口,看到慧靈打開燈罩的一瞬間念出了咒語。

他早已在燈罩裏施了法,本來是用來對付那蝙蝠的卻沒想到用在了他身上。

咒語一出,一道強光便從燈中放出,整間屋子瞬間爆裂,慧靈就在那燈的跟前想必早已被那光炸成了灰,只是可憐了皓清法師到最後連個全屍也沒有留下。

不過這件事金鱗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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