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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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涼心下駭然:“你說那個門派,是一襲淺綠色的道袍?”

易光嘴角掛著冷笑:“正是!”

“淺綠色道袍怎麽了?”青墨問道。

其他人都看著神色震驚的牧涼,就連赤瞳也將眼神瞟了過來,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至今為止穿淺綠色道袍的只有,“允真派”可在幾十年前允真派所有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全都消失了,”牧涼看著依舊冷笑的易光:“不想是因為此事他們才被消失的如此幹凈。”

“哼!覬覦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死有餘辜。”易光冷如冰霜,面帶煞氣。

青墨咂舌,頃刻之間滅了一個門派,可見易光是殺了多少人啊,難怪他印堂發黑,業障纏身。不過他也是被逼無奈,他們都殺上門了,他也沒理由就眼睜睜的等死吧。

空清喟嘆一聲:“造化弄人!”

穆由方看著面孔猙獰且陰郁的易光,不禁也多了幾分同情。他的善意之舉卻給自己帶來了如此災禍,真是無處伸冤啊。

赤瞳若有所思的看了牧涼一眼,此人雖孤傲,清高,就是不知道本性究竟如何。

牧涼察覺到眾人的情緒,摸了摸鼻子,悻悻然。他自是不屑於王一的小人之心,恩將仇報的不恥之舉。但他也不讚同易光的傷及無辜。“他們死都死了,你為何還要去傷及無辜呢?”

易光冷冷的瞥向牧涼,好笑道:“無辜?那上山狩獵的獵戶就是王一留在山腳下的後人,他肆意獵殺生靈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易光嘴角的冷笑加深了幾分:“他如此肆意虐殺生靈,自是沒有什麽好結果,我不過是提前送了他一程而已。”

牧涼心下一怔,還有這茬?隨即又追問道:“那只是途徑此地的路人,你又何故殺了他呢?”

“我並沒有殺他,只是嚇嚇他罷了。誰知道他不禁嚇就這樣死了。”牧涼攤手挑眉表示自己也沒想到,這人如此膽小,他還真不是故意的。他之所以要嚇跑路人,還不是要讓山下的人類知道,高淵山不是一般的山,讓他們不要有事沒事往山上跑,壞了他的清靜。更何況他還要提防是不是有圖謀不軌的人在暗中窺視聖果的。

“好吧,就算路人是個意外,那你昨晚為何要對我痛下殺手。”牧涼心想允真派都被滅了門,這蛇妖怎麽還如此耿耿於懷。

他如此追問,不過是要確定事情的具體原委,確認這蛇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無辜倒黴,還是真的只是想抹滅罪行想博得他們的同情,然後借此翻身繼續作惡。

易光臉上是不加以掩飾的厭惡,冷“哼!”一聲:“你也是道士,不過換了個顏色的衣服,而且大晚上的還在高淵山,盤踞在樹上鬼鬼祟祟的,難道我就不應該試探一番,以防萬一?”

幾人又同時看向牧涼,看的牧涼內心發虛。特別是赤瞳的冷冷一瞥,他更是感覺自己脊背生出絲絲涼意。他們不僅救了他,也不曾盤問過他什麽,更是沒有挑明。算是給他留了十足十的面子了,而他此時對易光不僅沒有多少憐憫之心,還對其步步緊逼,咄咄逼人。現在回想起來,與他們相比,自己實在是受之有愧,愧不敢當。

牧涼不動聲色的落下眼簾,將自己的羞愧掩飾在眉眼之下。半晌才道:“除了消失的允真派,我不曾聽聞過關於此類的任何事情。”

青墨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們門派的人或是其他什麽人,都沒聽說過這棵神樹和這聖果麽?”

牧涼搖了搖頭:“曾未聽說過。允真派的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曾經還轟動一時,很多人對此好奇,都追查過,但是沒有任何線索。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允真派為何消失,因何不覆存在至今都還是個迷。”

“王一做事真是涓滴不遺。”易光冷笑嘲諷:“他死後的這些清凈日子,我倒是還挺感謝他這謹小慎微自私自利的性子。否則聖果入世,按照人性的一貫貪婪,若是走漏了風聲,我怕是會應接不暇。”

聖果要是果真如易光所說的那般奇效,若是真的走漏了風聲,怕是會引起鬥爭吧,不僅修真的人要,就是王公貴族們也會為此爭搶不休,到時候就真的是為此喪命也不足為過了。

牧涼心性孤傲,寡淡。聖果對於他來說沒多少誘惑力。思來想去覺得如若沒有很好的保障,這神樹毀了確實可惜,但是如若不能有適合的人守護它,想來也是一個大禍,必會引起紛爭戰亂。

牧涼看著赤瞳,此人雖淡漠,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和他在一起的空清遁入佛門,懷憫眾生。青墨心口如一,慨以當康。就是穆由方的性情也是千仞無枝,如神樹換他來守護,不知是否能得到善果。

一時間,眾人默默無言。

易光站起身來,他向神樹靠近,他手掌撫上神樹的樹身,透出一口氣,嘴角掛著及淺的笑。不比他先前的一貫冷笑,此時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是如釋重負的微笑。這有些暖意的微笑,連同他臉上的猙獰的刀疤都淡去了幾分,讓人看了如烈日裏的涼風。

空清看著他,眼裏是悲憫。這惡果不是他主動造就的,但卻得由他來承受,實在是讓人為之惋惜。

易光仰著頭看著神樹的樹枝嫩葉,輕聲道:“故事結束了,我也該離開了。”

青墨站起來,急聲道:“為什麽必須要離開啊?”

易光回眸,輕笑道:“如沒有你們我也逃不過此劫,就算是浴血奮戰又造就一場殺戮,我也逃不過再過幾日就要降臨的雷劫。我業障纏身,雷劫不會饒恕,讓我茍且偷生,他只會更為猛烈的將我劈得體無完膚,魂飛魄散。”

青墨嘴張大老大,雙眼圓瞪,顯然沒有想到如此嚴重。站在他身旁的穆由方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魂飛魄散?

空清微微閉眼,似不忍,似痛惜。已經無法挽回了。

赤瞳看了易光一眼,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雖說他染了殺戮也逃不過此劫,但他能如此幹脆的放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見他本性純良,只是時運不濟。

牧涼垂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覺的緊握成拳。看著易光刀疤猙獰卻溫和的臉,心中被什麽東西桶了一個洞,裏面潺潺流淌,有些難受。

他一直以來都被教導成同年人的典範,捉妖抓邪祟,他總是一馬當先,奮勇向前,曾不手軟。此番聽說了易光的故事,他內心的篤定開始動搖了。不是所有的妖的罪該萬死,也不是所有的妖都害人害己。

易光將手裏紅彤彤的聖果往赤瞳擲去,赤瞳手一擡,聖果穩穩的就落入了他的白皙的掌心上。等他再擡頭看易光的時候,易光的身體開始虛化,腳裸處似有如無已看不真切,周圍散著點點星光,星光散去,他的下半身已經看不見了。

易光並沒有回頭看向眾人,也並未留下只字片語。最後的時刻,他只是身體貼著樹身,在眾人的眼裏漸漸的消失掉了。

只有赤瞳看見一樓黑色,輕盈縹緲似一條薄紗,隨著輕風漸漸遠去了。

空清盤腿,閉眼,嘴裏不停的念著佛經,他在超度。

青墨眨了眨眼睛:“就這麽消失了啊?”他轉頭看向赤瞳,問道:“他是灰飛煙滅了,還是怎樣了?”

“沒有灰飛煙滅,他放棄了做妖,有了空清的超度,多半是轉世為人了。”赤瞳將聖果收了起來,不疾不徐道。

“放棄做妖?”穆由方不是很理解,問道。

“原本這業障不是他主動招惹的,只是時運不濟碰上了小人。其實只要他放棄一身修為,打回原形,成一條無意識的小蛇,然後再度修煉是可以修成妖的。至於能不能飛升就要看他以後的機遇了。”赤瞳望著神樹繼續道:“許是歲月太久,他厭倦了。也許是怨念天道不公,厭惡了。所以放棄了成妖。直接轉世為人去了。”

“那也挺好的。”青墨松了一口氣,總歸沒灰飛煙滅就好,否則就真的是天道不公了。

待空清超度完畢,青墨開始議論這神樹該如何歸置。易光的意願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毀了這神樹,這是他唯一的遺願。

空清和穆由方是都是自家人,完全可以放心。但牧涼就不同了,四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牧涼,牧涼也看著他們。他斂了斂神色,頃刻道:“放心我不會說的,山下的同門我也會尋個正當的理由讓他們散去。”牧涼看著神樹沈聲道:“至於這神樹,聖果。下了這高淵山,我就當自己從沒來過此處。”

赤瞳倒不是很在意他說與不說,但不說當然是最好的,能少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青墨拍了拍牧涼的肩膀,他能對於如此奇效的聖果卻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他也甚是欣賞。點了點頭:“你這個朋友我認了,以後有什麽大事情可以來此處尋我們。”

赤瞳怕青墨許個沒有制約的諾,沈聲加了一句:“機會只有一次。”

牧涼點了點頭沒有拒絕,他神情嚴肅,很是慎重:“我知道了。”

牧涼跟他們道別後,先他們一步下了山。由於他在門派中聲望頗高,做人做事歷來也是穩重可靠,眾同門聽了他的話,雖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加為難,都各自散去了。

赤瞳施法做了結界和迷幻陣,雙重保險將神樹給保護了起來。此時別說人了,就是妖都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待山下的道士都撤走了,他們一行人才下山。他們之所以晚一步下山,完全是不想沾惹上麻煩,擾了他們清閑自在。

站在高淵山腳下的空清問道:“赤瞳,你知道易光往那處投生了嗎?”

青墨也好奇的附和道:“對呀,他去了那處?”穆由方也看著赤瞳,也很好奇。

赤瞳嘴角抿著淡笑,半晌才高深莫測道:“放心,是個好地方。”

天機不可洩露,空清了然。

青墨倒是撇撇嘴,似有些不滿,無奈誰讓自己靈力被封了呢。穆由方看著青墨的不滿,嘴角帶著笑意,往前走去,天色不早,他們該下山了。

青墨見他們都走了,也只好擡腿跟上,一邊快步往前趕,一邊喊道:“你們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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