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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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是一條小黑蛇,剛有神識不久,對一切都懵懂無知。那日滂沱大雨,一個上山砍柴的農夫遇大雨滑坡,被泥石流沖了下來,氣勢洶洶,危在旦夕。他不忍心這農夫就此命喪黃泉,便救了他。

他照顧那受傷的農夫,留這受傷農夫在高淵之巔修養,還給他吃了神樹的聖果。這聖果原本是他自己修煉用的。見農夫危在旦夕,他毫不猶豫的就餵給了他吃。吃了不到兩日他的傷勢就恢覆了大半,待農夫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個雙眼黑如墨的孩童,孩童長得粉雕玉琢,膚色是那種病態的慘白色,睜著純潔的雙眼忽閃忽閃的看著他。

農夫被嚇著了,他從未見過哪個人的雙瞳是漆黑色,看著很是詭異,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農夫環顧四周,四周草木茂盛,郁郁蔥蔥,空氣中還能聞得到花香。除了風聲,卻聽不見任何動物的諦叫聲。

一種莫名的預感油然而生,早有聽聞高淵山上有古怪,自己眼前的這個小孩也很是古怪,但他滿眼懵懂的看著他。他定了定神與眼前的孩童交談。孩童單純無邪,他問什麽他就說什麽,沒有任何防備之心。

酷暑的天氣,農夫面色慘白背後的冷汗陣陣沁濕了衣裳,這小孩說他從小就在這高淵之巔生活,從未離開過。農夫自小就在山腳下的鄉村長大,並未聽說誰家的孩子有遺失的。而問他在這裏多久了,他卻說不出具體時間,只說很久很久了。

農夫心下咯噔一聲,誠惶誠恐,這孩子不會就是那修成人形的妖怪吧?他祖上好幾輩人都曾說過高淵山上有一條巨蟒,體型巨大,血盆大口,毒牙尖銳,要是遇上了必定命上黃泉。他們口口相傳都交代過不要上高淵山頂,以免遭遇不測。而此時的他就身處在高淵山頂,他惶恐不安,卻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害怕。

他忍著懼怕與小易光交談,卻不敢看小易光的眼睛。小易光修得人形不久,此時有個人類作伴,很是稀罕,整日纏著農夫給他講講人間的故事。農夫傷好了,也不敢提出要下山的要求,這小易光看著天真無邪,可他始終提防他是個冷血長蟲的妖怪,。他懼怕自己的要求會導致小易光惱羞成怒,吃了他。

就這樣他在高淵山頂膽戰心驚的陪了小易光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裏,小易光對他很好,餓了給他捕獵,渴了就有甘甜的泉水。除了對小易光深入靈魂的恐懼和掛念山下的家人,這樣的日子倒也是衣食無憂。

有一日天色突變,雷鳴閃電,疾風驟雨。小易光為了不讓他受魚池之災,將他藏在了遠處的山洞裏。他透過山洞的縫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他看到了原本的小易光被雷劈了以後,身體驟然成了一條巨大的黑蟒,他巨大的身體,被雷劈的聲聲巨響,龐大的身軀懸在半空中掙紮,張著血盆大口,兩顆毒牙又長又尖銳,蛇信子猩紅。他雖早有準備,但見此情形他仍舊被嚇得驚恐萬狀,心膽俱寒。

外面的雷聲一道一道全都劈在了黑色巨蟒的身上,聲響驚天動地,風雨傾瀉而來。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才停下來。

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巨蟒,農夫驚魂未定,他明白巨蟒是在歷雷劫,此時巨蟒自身難保。若是想逃命,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他小心翼翼的從山洞中出來,拋下氣息奄奄的巨蟒,慌慌張張的逃下了高淵之巔。

此番雷劫由於易光少食了一顆聖果,導致他差點就挺不過來了。等他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農夫的蹤影。他以為是自己的真身嚇到了農夫,怕他慌不擇路滾落在高淵山的某個角落,他還特意圍著高淵山找了好幾圈,一直都未找到農夫的身影。他就知道農夫是自己下山了,他心下雖然失落,卻也只能繼續潛心修煉。

因他知道人妖殊途,竟然走了就不必勉強。他心性純善,專心修煉,只盼能早日飛升。

他因得了高淵這塊靈地,修煉起來突飛猛進,過了一百多年,他又要歷雷劫了。高淵山頂除了農夫從來都不曾有人類踏足,他已把此處當成自己的家,在此處沒有任何堤防,歷了雷劫之後他身心俱疲,依舊毫無防備的躺在大樹的不遠處休息。

可這一次卻來了不速之客,他們手持長劍和拂塵,穿著清一色的淺綠色衣飾,神情冷肅,對它身後的大樹虎視眈眈。他剛經歷雷劫,此時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根本就無力抵抗,措手不及就被他們給團團包圍了。

他們來勢洶洶,滿身戾氣,刀劍相向。易光淩厲的看了一眼眾人,他修行幾百年來從未犯過業障,也未招惹過是非,這些人何故如此氣勢洶洶,井然有序,目的明確的來到自己的地盤撒野。

易光回頭看向身後的神樹,樹梢上掛著一顆紅彤彤的果子,它經過雨水的清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得更加秀色可餐。易光知道,自己如果想活命就必須要將聖果吃下,恢覆些靈氣才能有實力的來應付此番大戰在即的一場惡戰。

每次歷劫後,他都會將聖果吃下以助於恢覆,就剛剛他不過一緩神的機會,就被這些莫名其妙的且兇神惡煞的道士拿劍指著,包圍了起來。他不動聲色,表現的很是羸弱,他斂了斂眼裏的殺氣,睜著虛弱的雙眼看著他們。

在此的道士都是修仙的道士,自是見過不少妖魔鬼怪,故而也不怕它。反而因為得知他剛剛經歷了雷劫,又是這般虛弱的模樣,都放松了幾分警惕,像似不屑於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似的。他們井然有序自動讓出一條路出來,這時,走出來了十幾人個人,這十幾個人又擁簇著一個銀絲白胡須的老頭,看這派頭,這老頭就是他們的老大。

當易光的雙目觸到老頭的左耳時,他楞住了。那個人左耳的下角缺了一小半,那殘缺的弧度都是那麽的眼熟,不等他出聲追問,那人就自己給他解答了:“易光,可還記得我?”王一看著易光倏然冰冷的眼神就知道他認出來了:“沒錯,就是我,被你所救的農夫,王一”

易光撇開臉,甚是厭惡,不看王一那小人得志的笑臉。他明白是自己的一時善意,給招惹來了此番禍端。

王一看著樹上的聖果,眼神甚是貪婪,他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但他此時身體還很硬朗,銀發白胡須,看著就只是個六十歲的睿智老者。他修道多年,眉眼淺淡深沈,又是這番打扮,在旁人看來,他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王一記得,他下山的時候慌不擇路,跌落到了山腳下,被一個游歷在外的道士給救了。他原本不信修仙一說,可經歷了巨蟒雷劫一事,他信了。半路又撞上了這修仙的道士,他以為這是上天的旨意讓他有此機遇。便放棄了回家的念想,決定入道家,他勢必要飛升成仙。

他心思深沈,在高淵山的事情對外只字不提,即使是他的師父,他也不曾說過半個字。他刻苦勤奮,對修道一事也頗有天分,等他師父百年後,他就繼承了他師父的衣缽,還肆意擴大門派,廣納弟子,招收了很多門徒,他做這麽多就是等著此刻。

他雖有天分,卻心術不正,很難飛升。這是他師父臨終前送他的話,他師父本不想讓他繼承掌門之位,可無奈年老氣衰,陽壽將近,等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門派中所有的人都被他給蠱惑了,以他為尊,侍奉他如神明。

現如今他的陽壽已不多,他必須要聖果續命,然後再繼續鉆研飛升一事。如若他真的沒有那個命飛升成仙,當他占領這棵神樹之後,靠聖果續陽壽,又何嘗不可。現在他的門派以他為尊,他要什麽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又何必頑固不化定要飛升成仙。

易光知曉了王一的企圖,氣的牙癢癢,對其恨之入骨,可他此時體虛氣弱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為了萬無一失,王一將他門派的所有弟子都召集了過來,他為人謹慎,不容此時出什麽岔子,因為他知道如果錯失了此次良機,他就只能等死了。

王一惺惺作態,假模假樣道:“易光,你不要怪我。”

易光收斂了自己的恨意,故作極度虛弱的模樣,半瞇著眼睛看著他。

見易光如此虛弱,王一在心中冷哼得意,都這般模樣了,諒你也整不出什麽幺蛾子。他指揮自己的門徒看好易光,自己親自往聖果走去。

易光離聖果有約莫兩仗的距離,看著王一越走越近的身影,他眼裏戾氣一閃而過。真是養了一只白眼狼,當初瞎了眼怎麽救了這麽個恩將仇報的東西。

王一的那勢在必得毫無掩飾的貪婪,讓易光知道,這人是不會滿足於這一顆聖果的,帶這麽多人前來,他肯定是要把這聖果收入囊中。

他還不確定王一會怎麽處置他,故而他老老實實的不動聲色,暗中查探自己是否恢覆了一些靈力。

等把聖果摘到手裏,王一提起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下了,他得意洋洋瞥了易光一眼。他在衡量自己是否能壓制的住恢覆靈力的易光,百年前他接觸的易光還只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可此時的易光眼神深沈,完全沒有了當初的懵懂單純。他素來謹小慎微,不願給自己留下大患,一聲令下竟是要殺了易光。

易光早有料到這白眼狼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他已有防備。仰天大吼一聲,巨大的身體在原地高蹦,將站在地上的修為淺薄的道士,都給震了個頭暈眼花,天旋地轉。而那些修為高的人,則是飛身到了半空中,冷眼旁觀。

一時間,廝殺聲四起,一場惡戰就此展開。

王一飛身站在樹梢上,將聖果揣進自己懷裏,他要帶回去與他的丹藥一起煉化,這樣說不定效果會更好。

他的弟子和易光廝殺的你死我活,血流成河。而他卻置身事外,一身衣服幹凈的沒有沾染上一滴血,一顆塵灰。

易光心下駭然,這些人,怎麽都甘願為他赴湯蹈火,如此不顧自己的性命。跟他對戰的人,眼裏毫無懼色,殺了一批又上一批,簡直就是人肉戰。

易光沒有靈力,一直都是在用僅存的一點實力近身對戰,他體力不足,這樣打很吃虧,身上各處都受了劍傷以及箭傷。此時力氣已耗了大半,他知道繼續這樣拖下去對自己沒有一絲好處。

王一淡漠置之,絲毫不在乎他弟子的損傷。易光知道他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直到只剩最後兩批人的時候,王一才有了一絲焦急的神色。他站在樹梢上,惱羞成怒大罵道:“廢物,全都是廢物,連一條受了傷的長蟲都對付不了,要你們有何用?”

對戰的眾人,敢怒不敢言,只得更加拼命的往前殺去。易光此時已經精疲力竭,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已經麻木了,他撐著一口氣,在等王一出手。不殺了這白眼狼,他死不瞑目。

看著下方死人的數量堆積的越來越多,站著對戰的人越來越少,王一大發雷霆,對著站在他身邊的十幾個人吼道:“列陣!我要殺了這蛇妖。”

幾人立即抽出長劍,在上空中將易光圍了起來,長劍懸在眼前,他們冷酷的看了一眼易光,開始以意念操控長劍,十幾柄長劍閃著冷光,尖銳無比,就這樣圍成圈懸在易光的頭上空。

易光見此,淩厲的瞟了王一一眼。王一也抽出了自己的長劍,冷眼俯視著他。易光知道,他要親自出手了。

以王一的劍為中心,王一冷喝一聲:“刺!”十幾人會意,都用意念操控著劍將劍刺向易光。易光是蛇身,目標太大,他咬著牙強逼自己瞬間化成人形,以縮小身體還減少傷害。

王一看著化成人形的易光,全然不是百年前的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兒了,此時的易光是一個極為英俊卻又有些陰鷙的少年,易光漆黑如夜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面色冷峻,殺心四起。指揮這長劍對易光步步緊逼,招招斃命。易光靈力尚未恢覆只能躲避,幾百年來他沒有招惹過事端,所以未曾想過要一件得心應手,浴血奮戰的武器,此時只能胡亂的撿起地上的長劍,應對他們的殺招,邊擋邊退。

易光被逼到大樹下,十幾柄長劍窮追不舍,躲避不疊他已中了好幾劍,一身黑衣被劃的不成樣子,堪堪掛在身上。原本一頭整齊發亮的墨發,此時被長劍的劍氣給割斷了有好幾處,顯得淩亂難看,他心力交瘁整個人狼狽不堪。

見易光如此狼狽,王一才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他知道易光只是在垂死掙紮了,笑意漸濃。阻止了弟子們的繼續進攻,他冷言傲語道:“想不到會死在我的手裏吧?要怪就怪你自己當初救了我。人妖殊途,你救了我後就不該把我留在高淵山頂,讓我陪你數日。”

易光看著王一,冷若冰霜,漆黑的眼神更是詭異:“對!我不該救你,更不該舍了聖果餵了你這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王一毫不在乎易光的怒罵,他笑吟吟道:“怎麽說也是你成就了我,我會留你個全屍的。”

趁著王一沾沾自喜的瞬間,易光將手裏被砍了劍身只剩下的劍柄的殘劍朝狂傲自大的王一擲了過去,王一一時不察,正好被鉆了空子的易光得手了,那劍柄直接插在了他肩膀上。而他的弟子們因為沒有來得及幫他擋住殘劍,面面相窺,膽戰心驚。

看著血流不止的肩膀,王一氣急敗壞,大吼道:“易光,你找死!”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將劍柄擲向易光。

氣勢太強太快,易光躲不及,扛不住,被砸了個正著。劍柄上還有殘留一小半銳利的劍身,好巧不巧,那銳利的殘劍直接劃破了易光俊俏的臉龐。傷口從右腦門順著鼻梁一直斜裂至左臉頰,不幸中的萬幸的是劍傷避開了雙眼。易光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感覺裂開的皮肉被風吹的有些冰涼。

見易光傷的比自己重得多,又毀了他俊俏的容顏,王一大笑出聲,笑了半晌才收回聲,冷語怒瞪:“不自量力!”易光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耐心,他不想再繼續耗下去了,他厭惡的瞥了易光一眼,轉身落地向前:“殺了他!”

門徒聽令,十幾把劍一起向易光刺去,易光嘴角微翹,笑的如同死亡之神降臨一般,眾人心下駭然,還來不及出聲,就看到自己操控的劍沒有向易光刺去,反而向自己刺了過來。速度快的將他們急聲驚恐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他們雙眼圓瞪,那是不可置信的驚慌,劍身刺入他們的胸膛,瞬間他們的身體都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墜落在了地上。

王一感受到了異樣,還不等他轉過身,一道疾風襲來,他只感覺腹下一涼,就見一柄長劍刺穿了自己的腹部。他口吐鮮血:“噗嗤!”一聲不可置信道:“為...為...為什麽?”斷斷續續一句話說完,就跪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易光精疲力竭的倒在樹下。手掌附上表露在地面上的樹根,氣息奄奄道:“謝謝你!”

最後時刻,如不是神樹借了靈力給他,殺了王一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此時死不瞑目的就不是人,而是身為妖的他了。

。。。。。。

眾人聽了後,都為之動容,他身為妖好心救了王一,但王一卻為了一己私欲恩將仇報,將他置於死地。可見此人是多麽的歹毒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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