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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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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陵瑜當即往後退了一大步,青丘玦卻分毫不讓,修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主動將臉貼了上去,謝陵瑜指尖觸到一片光滑的肌膚,還帶著滾燙的溫度,驚的他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是不是很燙。” 某人無辜的看著他,很不要臉的蹭了蹭,整個人散發著無害的氣息。

就…… 確實挺想上手摸一摸的。

謝陵瑜手指握成拳,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不松手,我怎麽幫你擦?”

青丘玦聞言一頓,這才不情不願的松開手,仍由謝陵瑜帶著情緒的將白布按在他臉上揉搓,他一聲不吭,不一會兒連著脖子都被搓紅了。

謝陵瑜見他一句怨言也沒有,就這麽專註的盯著自己瞧,再一看白皙的肌膚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通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手上的動作不自覺的就放輕了。

一室寂靜,氣氛卻並沒有很尷尬。

謝陵瑜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出了氣後莫名平靜下來,他將手裏的白巾疊成個方塊狀,搭在青丘玦的額頭上,沒想到這廝順勢就將頭靠到了他腿上。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如此死皮賴臉。

謝陵瑜簡直要氣笑了,但他表面上還是那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樣子,冷漠道:“起開。”

青丘玦眨眨眼,垂下眼不去看他,也不動。

謝陵瑜挑眉,正欲再說些什麽,便聽到一陣敲門聲,“謝公子,老大,郎中到了。”

是金纏的聲音,謝陵瑜低頭看青丘玦並沒有避嫌的意思,仍然像條死魚一樣癱在他的腿上,一副賴上他的樣子,心中不由冷笑。

他都不嫌丟人自己怕什麽。

“進來罷。” 謝陵瑜淡淡道。

金纏大大咧咧的推開門,將郎中往裏頭一推,郎中是個青袍男子,瞧著歲數不大,兩人打眼一瞧屋內的情況,齊齊一楞。

青袍人眼神不自覺看向金纏,卻發覺金纏也迷茫的看向自己,一時間兩人進退兩難。

反倒是作俑者氣定神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謝陵瑜看向他們,溫和的笑了笑,“怎麽不進來?”

金纏莫名打了個寒顫,反手關上門拉住有些打退堂鼓的青袍人,勉強擠出個笑臉,自圓其說,“這孩子沒見過老大與謝公子英姿,這不就被震懾住了,公子莫怪。”

青袍人:“…… 嗯,沒錯,見過二位公子。”

他敢怒不敢言,暗搓搓瞪了一眼金纏,心中腹誹,也不知道是誰在門口楞住了,害他以為這是自己不能看的場面。

青丘玦保持著靠在謝陵瑜腿上的姿勢,自覺的將手腕伸出來,他只穿了中衣,修長有力的手無害的垂下,像是精雕玉琢出的美玉。

謝陵瑜眸色一暗,擡眼溫和的笑了笑,沖青袍人招了招手,青袍人急忙將藥箱放在一邊,掏出軟墊墊在下面,又將白巾敷在青丘玦的手腕上,這才伸出手,為他診治起來。

青袍人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將青丘玦的手腕放進被子裏,沈默了一會兒。

“無妨,只是平常的發熱,許是傷口有些感染,待會兒我將傷藥送來,內服外敷幾日即可。” 青袍人道。

謝陵瑜點點頭,青袍人匆匆告退,下去配藥。

金纏見他們如此,覺得是自己起到了關鍵性作用,臨走前還沖他們拋了個媚眼,可惜誰也沒瞧他。

屋內又安靜下來,青丘玦緩緩將手從被窩裏拿出來,輕輕敷在謝陵瑜的手背上,“雲樓,你是不是不打算搭理我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自嘲的意味,可更多的是小心翼翼,仿佛只要謝陵瑜回答個 “是”,他就會化作一團霧,散在這廣闊的天地間。

一直都是這樣,無論是阿訣還是當初的青丘玦,周身都縈繞著一層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淡漠,也許他正與你說笑,可人卻仿佛隔著山海,就好像不緊緊抓住他,轉眼就再也見不到了。

謝陵瑜皺眉,他雖然氣,但也不會說就此決裂,他只是需要時間去平覆自己的心情,以及…… 正視自己的感情罷了。

“沒有。” 他低聲回答。

青丘玦還欲再說些什麽,目光柔和又耐心,是謝陵瑜既熟悉又陌生的樣子。

阿訣經常會不自覺的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可他從未見過青丘玦如此。

明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卻又在某個時刻毫無間隙的重合在一起,變成了現在這個讓他欲罷不能的人。

謝陵瑜突然別過臉,掙開了他的手,起身將他放回床上,深吸一口氣,“先別說了。”

青丘玦坐起來,鳳眸中閃過一絲受傷,又克制的壓回去,“我……”

謝陵瑜卻打斷了他,並不平穩的聲線透露著他內心的混亂,他的語速有些急促。

“深思熟慮,一步三算才像你,我不會不搭理你,也不會與你就此決裂,可如今——”

“如今我們該以大局為重,我也不願擾亂你的計劃,青丘玦……”

“你且好好想清楚,你究竟將我當什麽。”

“你將我當什麽,我便會成為什麽人。”

謝陵瑜這次沒有躲,他坦坦蕩蕩的凝視著青丘玦,目光中帶上了令人難以揣測的流光。

青丘玦看著他,突然失語。

兩人僵持片刻,還是小廝送來了青袍人配好的藥,才打亂了一室寂靜。

氣氛驟然一松,謝陵瑜沒有讓別人代勞,而是自己走到青丘玦面前。

青丘玦自方才起便一直沈默著,乖乖趴下露出精壯的背脊,恰到好處的肌肉上遍布著傷痕,裹著的紗布被揭開,又幾處剮蹭紅腫,看起來有些感染了。

謝陵瑜凝神,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放輕動作為他抹藥,不多時便起身,用新的紗布重新給他纏上,又隨手將桌上涼著的藥碗遞給他。

青丘玦沈默著配合,一飲而盡,沒多說半句屁話,兩人都各懷心事,青丘玦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目光很專註。

燭火被吹滅,人眼尚未適應黑暗,謝陵瑜卻準確找到了軟榻的位置,褪下靴子躺下,困意來襲,謝陵瑜懶得動,幹脆合衣而眠。

月色漫延進來,滲透於每個角落,青丘玦對著軟榻發呆,毫無睡意,方才他似懂非懂,卻在觸及謝陵瑜的目光時,猶如醍醐灌頂。

“你將我當什麽,我便會成為什麽人。”

他在心中不斷咀嚼這這句話,若是當做題來解,他心中早有定奪,可為何會猶豫呢?

青丘玦扯了扯嘴角。

什麽深思熟慮,一步三算,若是能解一個 “情” 字,那古往今來得少多少癡男怨女。

即使他機關算盡,也難算心算命啊。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摩挲了一下放在懷中的棋符。

“你會是我的人。” 青丘玦輕聲道。

可這一次,他眼裏沒有勢在必得,有的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和一絲不願他人知曉的竊喜。

而被註視的人呼吸平穩,累了一天,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自然什麽也聽不見。

青丘玦感受著他的呼吸,忍不住露出個無奈的笑容,漸漸合上了眼睛。

——————

接下來的日子又忙碌起來,謝陵瑜整日早出晚歸,似乎像是在躲著什麽,青丘玦也沒有打擾他,只是命人將軟榻換成了寬敞的床,兩人像是有種無言的默契。

青丘玦安分的嚇人,每日按時吃藥養傷,金纏都懷疑他撞壞了腦袋,他總在謝陵瑜回來之前便歇下了,兩人一連好幾天都沒說上話。

每當謝陵瑜拖著疲憊一天的身體回到屋裏,屋內總會為他留兩盞燭火,這是青丘玦為他留的,燭火搖曳,暖融融的。

莫江這裏越來越順,大家都掌握了方法,對一些情況得心應手,隨著莫江渠道的開通,莫湖修堤也輕松多了,兩邊的動作不停,情況基本穩定下來。

一切都很平靜,謝陵瑜也這麽以為,他心中沒什麽波瀾,青丘玦這些時日一直沒有動靜,可能已經是一種委婉的回答了。

大局為重,或許在他心裏,自己仍然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背負著血仇的人,又怎能為自己分心?

他深吸一口氣,明明心中早有準備,可還是被一股郁氣堵在心口,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手中砍去雜草鐮刀失了準頭,一下子劈在手腕上,霎時間鮮紅的血液蜿蜒而下。

“嘶……” 他毫無防備的抽了口氣。

“公子!” 莫隨嚇了一跳。

“謝公子,你休息會兒吧,這裏有我們。” 莫隨見他臉色不對,擔憂的走過來想扶他去休息。

一旁的村民也頻頻望過來,那日他們為救大劉被江水沖走,村民們心裏一直很愧疚,此刻更加擔憂了,謝陵瑜勉強笑了笑,扯下衣擺草草裹住傷口,“無妨。”

莫隨卻不信他,神情凝重的看著他,低聲問,“公子近日是不是身體不適,怎麽整日無精打采的?”

謝陵瑜聞言一楞,“我…… 無精打采嗎?”

“是啊,自從公子回來後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人都瘦了一圈了!” 莫隨瞪眼,愈發覺得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半推著讓狐面帶他回去,“行了行了,這裏有我看著呢,公子還是先休息休息罷。”

謝陵瑜本想拒絕,可架不住狐面也推著他往馬車裏走,只好半推半就的上了馬車,馬車裏只有他一人,謝陵瑜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謝公子,不必多慮。” 狐面的聲音有些含糊,外面的風呼呼的吹。

謝陵瑜沈默了一會兒,挑開門簾問:“何出此言?”

狐面似乎笑了笑,無奈的長嘆一聲,“公子這小半輩子都沒服過軟,謝公子不妨多些耐心,仔細去瞧瞧。”

謝陵瑜垂眸,心中似懂非懂,卻也沒有再問。

狐面點到即止,心說公子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

“那瘋子又犯病了,哎……”

“…… 行了,你少說兩句。”

模模糊糊的字句傳入謝陵瑜的耳朵,他慢半拍的掀起窗簾,朝前面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大樹下,有個像是乞丐的男人又蹦又跳,他渾身臟兮兮的,全身上下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看上去不像個瘋子。

他似乎是個啞巴,一直用嘶啞的聲音 “啊啊” 的叫著,像是盡力的想要喊出什麽。

謝陵瑜放下窗簾的手一頓,那雙眼睛明亮剔透,望著虛空一點,溫和的笑著,只是他又蹦又跳的顯得十分滑稽。

謝陵瑜有些出神,他莫名覺得,這個被說成瘋子的男人,像是在認真的逗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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