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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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之災

杜麗安在碧環山一待就是幾個月,這幾個月裏,她心境平和,又因為用心專研中醫醫學,頗有些成績,被鄒之白誇了又誇,之前被摧毀的自信心和成就感也慢慢的重建了起來。如今,臨近年關,也準備打道回府,回家過年了。回家前,她還頗有些不舍,一個人把一元道觀十分細致的逛了一圈,那些曾經不曾留意的邊邊角角都忽然跳入了她的眼中,讓她覺得既熟悉,又新奇。

夜晚,風聲有些緊,杜麗安早早的上了床,迷迷糊糊間,聽到手機鈴聲響,她摸著手機,也沒看來電顯示,直接劃開接聽。

電話裏,是母親沈雅的聲音,隔著聽筒,杜麗安也能感覺到母親聲音裏的緊張,她一遍一遍的,重覆著強調,讓杜麗安千萬別回家,不要回來,也不要往家裏打電話。杜麗安追問母親,到底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沈雅壓抑著抽泣的聲音,始終不說,還告訴杜麗安,她向杜麗安的銀行卡上轉了一些錢,並且把杜麗安的護照寄過去了,大約第二天就能到,等拿到護照,選一個喜歡的國家,出國過年去。

杜麗安追問,“那你和爸爸呢?就我一個人出國麽?”

沈雅吸了吸鼻子,安慰道:“我們也會出來的,只是你先走,我們這邊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等處理完了,就去找你。”

杜麗安不信,追問沈雅,“家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媽媽,你這樣給我打電話,讓我很難安心離開啊!”

沈雅又急又氣,對杜麗安下了死命,“總之你不能回來!家裏的事情你不要管,跟你沒有關系!你要是回來了,我就不認你了!”

杜麗安在碧環山又多留了一天,拿到了沈雅快遞過來的護照,然後辭別一元道觀裏的修道士們和鄒之白,回家去了。

下高鐵後,打車到了小區門口。小區外的超市老板沈阿姨以前每次見了杜麗安都會打招呼,今天看到她從出租車上下來,頭一低,假裝在做賬。杜麗安心中奇怪,卻還是主動打了招呼,沈阿姨悠悠擡頭,裝作剛剛看到的模樣,語氣也不如以往熱情,敷衍道:“哦,杜麗安呀,你回來啦。”杜麗安點了點頭,刷卡進小區。

門衛大叔看杜麗安的眼神有些奇怪,同情中帶了三分冷嘲,在杜麗安旁邊小聲道:“你才回來呀!趕緊回家去看看,你家出事了!”

杜麗安心一沈,轉頭看著門衛,問:“出什麽事了?”

“哎,你趕緊回家去看吧。”

不敢再耽擱一秒,杜麗安背著包向自家單元樓一路狂奔。恐懼和擔心的時候,時間過得總是特別慢,短短幾百米的距離,杜麗安一路狂奔,腦子裏也設想了無數件可能發生的壞事,而設想的每一件,都可能把自己嚇得不知所措。

電梯上升得很快,出電梯門的那一剎那,杜麗安以為自己走進了某部恐怖電影裏面。樓道的窗戶都被用木板釘死封了起來,整個樓道透不進一絲光亮。乳白色的墻上被人用紅漆寫著“殺人償命!庸醫無德!還我女兒!還我姐姐!”一類貌似血淋淋的字樣。

杜麗安顫抖著掏出鑰匙開門,門從裏面被反鎖,原來家裏有人在。她按了門鈴,無人應答,開始瘋狂砸門,手拍得有紅又腫,用震顫的聲音,來掩蓋心中的驚惶和恐懼。

過了一會兒,門內出現了拖鞋的聲音,走到門口停住,似乎從貓眼裏望了一望,隨即,門開了。

門內出現一張憔悴浮腫的臉,“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了讓你出國麽!”沈雅一開門就開始埋怨杜麗安不聽話,她一面向左右張望,一面催促著杜麗安趕快進門。

杜麗安難以相信,她不過離開幾個月的時間,一向精明能幹的母親,竟然一副不修邊幅,大病初愈的模樣,緊繃的弦,仿佛一撥就斷。

“你在電話裏那樣說話,家裏肯定是出事了,沒良心的才會乖乖聽你的話,遠走異國他鄉。媽媽,外面的紅漆是怎麽回事?家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哎......”沈雅接過杜麗安背上的包放在櫃子上,準備往客廳裏走,忽然想起門還沒有反鎖,又匆匆走回去把門反鎖了,才又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杜麗安看著母親佝僂著的背,覺得十分心酸,靜靜的摸到沈雅身邊坐下,輕輕的喚了一聲,“媽媽。”

沈雅嘆了口氣,道:“你爸爸前段時間接了個病人,不小心誤診了,把腦癌診斷成了低血壓。後來那姑娘死了,家裏人去你爸爸的醫院鬧,我的醫院鬧,我們沒法上班,就到家裏來鬧,外面那些字,都是他們寫的,每天都來敲門,砸門,放狠話。你剛才在外面敲門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們又來了,嚇死我了。”她看了一眼女兒,又道:“你現在回來幹什麽呢?萬一他們要傷害你怎麽辦呢?我簡直不敢想象!”

杜麗安思考著搖了搖頭,道:“爸爸不會犯這種錯誤的,病人來的時候,肯定會讓她先做檢查,頭部CT做了麽?如果做了頭部CT,不可能查不出來的啊!”

“做了的呀!可是你爸爸說,他當時看的時候CT片子上面顯示的一切正常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再查片子的時候,上面又出現腫瘤了。如果說是頭腦不清晰,眼花了,可是放射科的醫生也看了片子的呀,說他拿去給別的醫生看時,片子上面也是顯示正常的,到現在,誰也講不出個為什麽。家屬背著那女孩兒的屍體到醫院裏來鬧,要賠償,把屍體堵在你爸爸的診室門口。醫院只好讓你爸爸先回家。後來,他們又請了醫鬧,來我的醫院裏鬧......”沈雅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抱怨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呀!我們怎麽就這麽倒黴呢!那女孩兒本來就是腦癌晚期了......”

“爸爸在哪兒?”杜麗安打斷沈雅的抱怨。

“在房間裏,兩天沒出來了,我把飯做好了端到他房間裏他也不吃。”

杜麗安起身走到父母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然後推開了房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杜聰躺在床上,血染紅了床單被罩,他的臉倒是很幹凈,可眉頭深鎖,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絕望而無措的神態。

“爸——!”杜麗安哭喊了一聲,撲倒在床上。

沈雅聞聲匆匆走進房間,眼前的一切讓她突然蒙住了,低頭一看,見杜聰攤在外面的手腕上還在緩慢的滴著血,一顆一顆,紅豆似的,滴到她白色毛絨絨的拖鞋上,拖鞋下,是一灘積累了許久,已然發暗的血泊,暈開,紅的白的,宛若雪中血,觸目驚心。長時間的疲憊在一瞬間襲來,她忽然感覺渾身發軟,霎時眼前一黑,癱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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