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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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浮被金色巨龍帶著飛出去很遠,那幾個人窮追不舍,危險的氣息始終彌漫在他們的周圍,殺意凜然。

金色巨龍跟著銀月的時間久了,生出了靈識,靈智初開,在天上盤旋了一陣兒,鉆進厚厚的雲層中,隱藏蹤跡。

很快,那幾個黑衣人就追到了這個地方,看見一條金色巨龍從雲層之中騰空而起,一聲沈悶的龍吟響徹雲霄,巨大的龍尾撥開雲霧,向遠方飛馳而去。

他們想也沒想,立馬就追了上去。

等他們追出去很遠,連背影都看不見了,真正的金色巨龍才從雲層之中鉆了出來,背上還托著昏迷不醒的羽浮。

那幾個人追的不過是巨龍聲東擊西的一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顯然,學了銀月三分靈智的巨龍也深谙此道理,便又帶著羽浮回到了那片林子裏,尾巴尖在樹幹上輕輕一拍,一陣狂風卷過,抖落了一地的樹葉,像是鋪成了一張床,他把羽浮放在了這一張樹葉做成的床上。

這裏一個人都沒有,銀月的屍體也煙消雲散,只有一地打鬥的痕跡,處處都是深深的裂縫,不難看出經歷了一場多麽激烈的打鬥。

銀月的佩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黯淡無光,在他手中時發出的那一層耀眼的銀色光芒也消失了,劍刃上沾滿了幹涸的血跡,劍靈不知所蹤,沒有主人的劍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巨龍看著昏迷不醒的羽浮,用巨大的龍頭蹭了蹭他的臉,可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緊閉著雙眼,口中喃喃囈語,不自覺握著雙拳,渾身發抖,似乎是做了噩夢。

巨龍的金色眸子眨了眨,臉上有幾分疑惑,生動的神情和人一樣,似乎是有事情想不明白。

他收到最後的指令是把羽浮帶到安全的地方,然而,等他完成指令,銀月不在了,他便有些不知所措,後面的事超出了他的靈智之外。

他是銀月的伴生獸,如今,銀月不在了,他也沒辦法單獨存在太久,微薄的靈力不足以支撐他維持龍的形態,身上的金色光芒越來越淡,身形也漸漸變得透明,不得已,他只好鉆進了羽浮的體內,陷入了深深的沈睡,對他而言,這具曾經的神體,是最好的選擇。

伴生獸和神體是相互依存的,一只伴生獸一生只會有一個主人,當寄存的神體消失,他們也會陷入永久的沈睡,巨龍鉆進了羽浮的體內,會永遠沈睡,直到寄存的神體毀滅,又尋找下一個,長此以往,循環往覆。

它會沈睡千年,萬年,經歷漫長而孤寂的暗無天日的歲月,度過一個又一個相似的輪回,等到主人的輪回轉世,等他再一次記起它,喚醒它。

它在羽浮的體內,對他不會有一點影響,他不會感受到它的存在,生死存亡也與它無關。

它是沒有感情的生物,於它而言,羽浮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具寄體,或許找起來不容易,卻不是不可替代的,從那些人手裏把人救下來,是主人最後的指令,除此以外,它沒必要過問其他事。

羽浮昏睡了半天,終於醒了過來。

他是從噩夢中驚醒的,夢裏是他最害怕見到的畫面,他們得罪了不知從何而來的一群黑衣人,被人追殺,師兄拉著他的手,拼命地跑,還是被他們追上了,每個人都拿著一把劍朝他刺過來,他嚇得一動不能動,雙腳仿佛灌了泥。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師兄為了救他,擋在他的面前,被人一劍穿心,這一幕讓他目眥欲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尖叫著從噩夢中醒來,額頭滿是冷汗,冷靜下來,捂著胸口,心跳得很快,想起那些畫面仍覺得一陣後怕,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可是等他稍好一些,一些比夢中更鮮血淋漓的畫面湧入了他的腦海,這是他真實的記憶,原來一切不是夢,師兄,真的不在了。

“師兄……”他心疼的無法呼吸,每一次的喘息都好像有人拿著把小刀在他心口狠狠地紮,師兄這兩個字,從唇齒之間流出便是無法忍受的刺痛。

那個最疼他,最愛他,寵著他,慣著他,把他捧在手心裏護著的男人,永遠地消失了,無論他怎麽呼喚,怎麽哭泣,都不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了。

“不會的,不會的……師兄沒有死……”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喃喃自語,自欺欺人,不願意接受現實,總覺得師兄還活著,會忽然從他的身後出現,笑盈盈地叫他的名字,溫溫柔柔地抱著他,親他,縱容他的撒嬌和任性。

他看見了落在地上的那把滿是血跡的佩劍,那是銀月的,他認得,也曾經握在手中把玩,與他有關的每一件事都有銀月的影子,不知不覺之中,他早就沒有辦法離開師兄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過去,白衣染了一身的泥土,素愛幹凈的他,此時此刻卻不管不顧,滿眼都只有那把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了碰,雙手顫抖,眼尾緋紅,淚濕了眼眶,撿起那把劍,緊緊地抱在了懷裏,好似抱住了他生的希望。

本以為傷心欲絕,流幹了眼淚,可是把劍抱在懷裏的那一刻,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哭腫了的眼眸中滑落。

“啊!”一時之間,所有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他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大叫,淚如雨下,發洩著被他藏在心底的那些情緒。

沒有了師兄,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師兄,等我。”他提起劍,橫在脖子上,欲了結性命,陪銀月去,黃泉路上不會讓他孤單一人。

“叮!”空中飛來一枚石子,打在他的手腕上,力氣很大,白皙的皓腕當時就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紅印子。

他手上一疼,松了勁,手中的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淚眼朦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擡眼望去,兩道修長的人影朝他走過來,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身黑色的衣裳,步履匆匆,似是很著急的樣子。

等他們走近了,在他面前停下腳步,蹲下身,擔憂地看著他,他費力地眨了眨眼,眼眶酸澀,淚珠滾落的時候有些疼,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卻讓他臉色蒼白,驀地瞪大雙眼,怒不可遏,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在他面前的是墨澈和太白。

他想不明白,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當著他的面,殘忍無情地殺死了他師兄的人,此時此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面前,裝著一副深情的面孔,惺惺作態地問他有沒有事?

他恨得咬牙切齒,心裏只有為師兄報仇這一個念頭,雙目通紅,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扒了他的皮。

可是沒有用,哪怕墨澈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也換不回他最愛的師兄。

墨澈單膝跪在他面前,扶著他的肩膀,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了上去,把人撲倒在地上,坐在他的腰上,沖著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唇齒之間立馬就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他像一只發狠的小獸,嗚嗚咽咽的,死死咬著宿敵不放,一邊咬,一邊哭,眼淚落到了墨澈的頸窩,一片冰涼。

墨澈皺著眉,扶著他的肩膀,感受到他渾身不住地顫抖,傷心欲絕地哭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沒舍得推開他,雖然疼,但在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那可是天帝,太白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連拖帶拽地把人拉開,口中嗷嗷叫喚著,“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做什麽?這人可咬不得!”

他把人拉到一邊,又跑過去把墨澈扶起來,踮起腳看了看他脖子上那個慘不忍睹的牙印,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從墨澈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他的喜怒,便硬著頭皮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君……沈公子,你沒事吧?羽浮他不是故意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你不要怪……”

“我知道。”墨澈擡手打斷他。

他識趣地走到另一邊,緊張地看著羽浮,怕他又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他們一路從天界趕過來,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麽,只是有些奇怪,羽浮一向溫吞的性子,怎麽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行為?

墨澈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牙印很深,血流不止,一碰就疼,他倒吸一口涼氣,幾不可察地皺起了眉,擡眼看向羽浮,抿了抿唇,慢慢地朝他走了過去。

太白也靠近了一些,跟在他旁邊,輕聲勸道,“沈公子,你千萬別沖動,有什麽話我們好好說。”

墨澈沒理他,徑直走到了羽浮面前,深深地看著他。

羽浮渾身發軟地靠著一旁的樹幹,搖搖晃晃,一陣陣頭暈襲來,他難受地閉了閉眼,手撐著樹幹,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墨澈,雙目猩紅,嘴角掛著血絲,驀地把一口血吐到了墨澈的臉上,冷冷地譏諷道,“怎麽,連我也要一起殺了嗎?”

“我從沒想過要殺你。”墨澈沈聲道,他連碰都舍不得碰他一下,又怎麽會殺他呢?這其中到底有什麽誤會?他為什麽會這樣看他?

“沒想過?”羽浮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眼淚決堤,絕望地反問道,“你殺了我最愛的人,與殺了我,又有何異?”

他的溫柔不在,心如死灰,眼神裏充滿了對墨澈的怨恨。

“銀月死了?”墨澈震驚,瞳孔微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反駁道,“我沒有殺你師兄。”

羽浮不信他,他親眼所見,那個“沈靈”親手把刀紮進了銀月的胸口,看著師兄死在他面前,而他無能為力,那種感覺讓他無法呼吸,他寧願死的那個人是他,也好過獨活於世上。

他撲過去,趴在墨澈身上,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緊緊抓著他領口的衣裳,用力到指尖泛白,聲淚俱下,聲嘶力竭地沖他吼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師兄?為什麽?!”

他絕望而崩潰,哭到發不出聲音,哽咽著說道,“他是我的命,你殺了他,讓我怎麽活?你不如把我也一起殺了,好讓他泉下有個伴。”

他閉上了眼,沒有一點生的欲望,墨澈心如刀絞,紅了眼眶,扶著他的腰,把他抱在懷裏,一遍遍解釋道,“不是我,你師兄不是我殺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殺他。”

“到了這個時候,你承不承認又有什麽意義呢?”羽浮淚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自嘲一笑,搖了搖頭,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口中喃喃自語道,“你是我的仇人,你我之間的殺夫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麽會對你抱有期望的?真是可笑。”

他走過去,撿起那把劍,背對著墨澈,把手中的劍高高揚起,眼神一暗,咬著下唇,在心裏說道,“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墨澈以為他想不開,臉色大變,連忙跑過去,想奪走他手裏的劍。

羽浮突然回過身,手中的劍深深地刺進了他的胸口。

“唔!”墨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吐出了一口鮮血。

羽浮一生懸壺濟世,救人無數,這用盡殺人的勾當還是第一回 做,雙手抖得連劍都握不住,臉色蒼白,可是一想到師兄,便又怒上心頭,無情的把劍拔了出來,口中說道,“你該死,師兄的命,我要你血債血償!”

墨澈深深地看著他,滿眼受傷的神色,口中仍舊重覆著那句,“不是我,我沒有殺他,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住口!”羽浮大吼道,又難過地哭了起來,痛苦地說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你對我說過一句真話嗎?我都看見了,我什麽都看見了。”

他也希望不是沈靈,他是真心把這幾個人都當做朋友對待的,哪怕是對他有過非分之想,可是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進退有度,翩翩公子,他也就沒有趕他走,只是沒想到,他的識人不清卻害死了師兄。

“你和那些人一樣,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羽浮沖他吼道,字字誅心,怒火中燒,便又一次揚起手中的劍朝他刺了過去,可偏偏墨澈像是故意和他較勁,硬是站著一動不動,由著那劍靠近他的胸口。

“沈公子!”太白大驚失色,驚恐地大叫了一聲,一把將手中的拂塵丟了過去,打落了那把劍,

他只是一時沒註意,怎麽羽浮就把天帝給捅了呢?這該如何是好?

他聽見銀月死了,很是震驚,那可是上古之神,法力高強,連天帝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人給殺了呢?尤其是羽浮口口聲聲說是墨澈殺的。

他覺得事有蹊蹺,便算了一卦,果不其然,是有人在從中作梗,故意挑撥離間天帝和羽浮之間的關系,那背後之人或許有點東西,藏的很是隱蔽,他如何也算不出一點端倪來。

這邊墨澈和羽浮之間劍拔弩張,太白連忙跑過去,擋在他們之間,踮起腳尖,擋住墨澈的目光,壓低了聲音,關心地問道,“君上,您沒事吧?要不您先把傷治治?不然若是回了天界,讓天後見到了,又要該念叨您了。”

神的傷口可以自行愈合,可是墨澈卻不管不顧,由著那鮮血一直流,打濕胸前的衣裳,暈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跡,把太白急得恨不得上手幫他治好傷,只是她的手還沒搭上去,就被墨澈冷冷的眼神給嚇得縮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

“到底是怎麽回事?”墨澈沈聲問道。

太白把來龍去脈交代了一番,墨澈冷笑,罵道,“一群卑鄙小人。”

“馬上派人去查,背後之人,不管是誰,一個不留。”他的眼裏流動著金色光,忽明忽暗,閃爍著喋血的意味。

“是。”

羽浮靠著樹,脫力地往下滑去,腦子暈乎乎的,身心俱疲,連哭都沒力氣了,馬上要坐到地上的時候,墨澈拉住了他,把他抱在了懷裏,他微弱地掙紮了幾下,不痛不癢。

一想到抱著他的這個人是殺了師兄的兇手,他就覺得惡心,忍不住想吐,胃裏泛起酸水,又無法掙脫他的懷抱,別把臉偏向一邊,低著頭,一陣幹嘔。

墨澈臉色變得難看,緊了緊拳頭,捏著他的臉,逼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副受傷的神色,咬著牙,低聲道,“我的懷抱就這麽讓你惡心嗎?為了他,你不信我,你想殺我,難道沒有了他,這世界你就什麽都不要了嗎?”

“是。”羽浮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太白怕它們傷人傷己,跑過去勸架,無從下手,只得站在旁邊說道,“你們別沖動,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有話好好說,沈公子一直和我在一起,羽浮你一定是看錯了,他們無冤無仇,怎麽會去殺你的師兄呢?”

“我親眼所見,不可能有假。”羽浮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互相看著彼此,連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太白。

忽然,他餘光瞥見太白腰間的那把匕首,那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墨澈送給他的,他明明是放在屋子裏的箱子裏,怎麽會在太白的身上?

說是遲,那時快,趁兩人不註意,他一把從太白腰間抽出那把匕首,對著墨澈的胸口狠狠地紮了下去,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劇烈的疼痛讓墨澈臉上失了血色,皺著眉,難以置信地看著羽浮,不死心地問道,“你就這麽想殺我嗎?”

“是!”羽浮冷冷地說道,心灰意冷,沒有了感情,面無表情地抽出匕首,一次又一次地紮下去,任由濺出來的血滴弄臟了他白皙的臉龐,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變得麻木了,口中一直說著,“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墨澈臉色越來越難看,卻不躲不避,由著他在自己身上發洩怒火,好過一直憋在心裏,把身體憋壞了。

太白看不下去了,抓住了羽浮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把倆人拉開了,生氣地大吼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作為兩人曾經的好友,他又是眼睜睜看著墨澈長大的,不忍心看到他們走到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亦不忍心看到墨澈受這麽重的傷。

另一邊,他的手腕一沈,羽浮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被他一把接住。

“先帶他離開。”墨澈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有幾股陌生的氣息在靠近,羽浮沒有自保能力,留在這裏會有危險,便命令太白帶著他先走。

可是太白見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不放心離開,猶豫不決。

“走!”他厲聲呵道,“不用管我,我沒事。”

太白看了眼懷裏臉色蒼白的人,咬咬牙,閃身離開了此地。

墨澈一個人留在原地,動彈不得,呼吸之間都會扯到身上的傷口,連骨子裏都泛著疼,他不是口中說的那樣真的沒事,被凡間的兵器所傷對他影響不大,神體可自行愈合,可這把匕首不同,這是他送給羽浮的,融了他的心頭血,開了靈智,用在他身上,帶來的傷害遠比其他人要多。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變得粗重,體內的靈力在一點一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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