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拳打出鼻血，這回“走丟”這麽多天，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斷腿。

不過，就算打斷腿他也認了，只要能再見到她就行。

“我們一定能出去。”他捏著少年的肩膀，再次堅定說。

少年握著藍非原的手，眼淚流了下來，“我叫江林涅，我今年剛剛大學畢業，還沒賺錢孝敬過我媽，我不想死在這裏，如果你能救我出去，我將來就算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的恩情。”

78.你少找點麻煩

天亮了，連小元站在窗邊發呆，平日裏潔白晶瑩的小臉此時看起來憔悴不堪，眼裏全是紅血絲，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更是大得嚇人。

辦公室窗外的走廊正對著一片工地，轟隆隆的機械聲隨著晨曦響起，工人們已經開始上公了，她喝了一口咖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走進辦公室。

小李頭上頂著忘記摘的眼罩，從茶水間裏走出來，迎面撞見連小元，看到她的臉嚇了一跳。

“我靠，連小元你怎麽搞的這麽憔悴？眼袋都快砸腳面上了。不會沒去睡吧？”

其實今天晚上，全警局都在加班，只不過大家淩晨的時候，會去宿舍裏短暫地睡上一兩個小時再起來繼續工作，小李雖然沒去宿舍，但是也在辦公室裏湊合了兩個小時，只有連小元和唐禦臣一夜沒合眼。

她有點害怕閉眼，她怕夢到藍非原的屍體，還有自己孤獨前行的一生。

連小元沒理會小李的大驚小怪，朝唐禦臣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巴，“頭兒，在辦公室嗎？”

“在，看屠宰場采樣回頭的家禽DNA報告呢。”小李說著看小元，目光有點擔憂，說話卻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您還是去睡一會吧，頂著這張臉在這晃悠挺嚇人的，就當為了我們的小心臟著想，求您了。”

連小元白他一眼，將他頭頂上的眼罩挪下來蓋住眼睛，“怕嚇到就別看。”

她走進唐禦臣辦公室，唐禦臣桌子上鋪著一張舊地圖，她註意到地圖是1985年，本地的旅游出版社出版的本市地圖，她家裏也曾經有一個，只是這三十年來，S市變化巨大，舊地圖上標示的鄉鎮和道路幾乎都重新規劃建設過了，照著舊地圖，在S市一步都走不了。

唐禦臣在仔細研究那張地圖，看到連小元進來，扔給她幾本舊書，“查查寧鄉一帶近幾年的變遷，每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連小元心領神會。

昨天的專案會上，馮甜公布最新發現，她帶領的法醫組團隊，利用DNA技術成功比對到了摻雜著許言華身體組織的，那些家畜的來源。但是犯人很狡猾，他從三四個屠宰場買了肉進行摻雜，這些屠宰場主要集中在寧鄉，雖然沒有具體指向性，但是區域跨度大大縮小了。

再加上藍非原是在寧鄉附近失蹤的，寧鄉便被列為重點排查對象。

後來被發現的腳掌，初步判斷為女性，至於是不是許言華的妻子穆春，還要等DNA結果出來才能證實。在本地消防的協助下，民警在梅川河的下游發現了手掌與四肢，現在還在擴大搜索範圍，不知道還能不找到其他身體組織。

第一受害人棄屍養殖場門口，第二受害人棄屍河中，這一點跟陳木案再次吻合。

專家組有個老刑警，當年參與過陳木案，他憑借著回憶再次調查了陳木的背景，走訪了當年的受害人，初步判斷，陳木在這個世上確實已經沒有親人，但至於唐禦臣提出的，被陳木軟禁過的少女們，替他生下過孩子這個觀點，也有人專門去查了案發前後，所有醫院的新生兒出生記錄，並沒有什麽發現。

所以現在最主要的目標，還是寧鄉，以及霍大小姐那段回憶：

“往外看出去是一片蘆葦，氣味是甜的……”

可是現在的寧鄉早已充滿了鋼筋混凝土，別說蘆葦了，連跟水草都找不到，至於甜甜的氣味，也只有在蛋糕店前才能聞到。

可是藍非原確實是因為聽了霍大小姐的話，來局裏看了馮甜DNA報告，才沖出去的，所以線索一定就在這些已知的東西裏，只是藍非原知識儲備量太大，他想到的東西，他們暫時還沒想到而已。

所以必須要好好查。

唐禦臣又拿了一張2015年出版的地圖，新舊地圖上的寧鄉都被他畫了一個圈，兩張地圖合在一起，他發現，兩個圈有很大的出入。

新版地圖的寧鄉明顯比舊版地圖的寧鄉要小許多。

他指著地圖跟連小元說：“現在的寧鄉是以廣林路為界，廣林路東面就是茂縣，而在1985年還沒有廣林路，廣林路以及附近這一大片的房屋那個時候還是一條河，叫做蓮藕河。蓮藕河附近這一片以前都歸寧鄉，不知道哪一年被填平了，建了住宅區修了公路，重新規劃的時候規劃到茂縣境內。我將記錄S市變化的所有書籍都找來了，現在抓緊看，關於寧鄉內外和這條蓮藕河的描述一個字眼都不能漏下。”

連小元應了聲“是”，就抱著那些書坐在沙發上，仔細翻看起來。

唐禦臣忙了一夜，此時眼前有些發黑，抓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幾口，補充了些糖分，眼前視線清晰了許多，才發現連小元憔悴的臉色。他繞過辦公桌拍了下連小元肩膀，說：“這個世界上比他聰明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幾個，所以別擔心，他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讓連小元一陣恍惚，她猛然間想起，自己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還是小時候，她小學四年級，為了偷回被老師沒收的小說，她拉著他偷偷潛入老師的辦公室。

那天天很黑，她打著手電在前面走，他在後面叫她：“趙小胖子，上課看小說本來就不對，被沒收了還要去把小說偷回來，簡直錯上加錯。”

那本小說是她最喜歡的，她讚了很久的錢才買下來，結局都沒看到，就被沒收了，讓她怎麽甘心？

她不理他，打著手電，順著窗戶爬進辦公室。無奈之下他也只好跟了進去。

辦公室裏很亂，老師一個人自娛自樂，玩了一半的圍棋殘局還擺在桌子上，作業本堆了老高，書架上的書滿滿都是書。連小元打著手電照了一圈，開始漫無目的地找，找了半個多小時才不得不悲催地承認，老師大概是把那本小說帶回家了。

趙小胖子心裏抑郁，失控將辦公桌上的圍棋殘局給打翻了，一直在旁邊等她的藍非原簡直要被她氣死了。

“書沒找到，現在還把房間弄亂了，明天老師一來就會發現有人進來過。趙小胖子，你能不能控制下自己的暴脾氣？”

趙小胖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開始緊張起來，“那……那怎麽辦？”想了一會大概是想不出辦法，幹脆脖子一梗，“一人做事一人當，明天我就去找老師自首，絕對不會連累你。大不了回家讓趙越揍一頓。”

藍非原無奈地看著她說出豪言壯語，默默蹲地上，一粒一粒撿掉落一地的黑白子，開始試著覆原那盤殘局。

趙小胖子跟在後面嘟囔：“滿盤的棋子，你記得怎麽擺的？別白費力氣了。”

他不理她，就只是默默撿著擺著，直到真得覆原了那盤棋。

趙小胖子圍著棋看了又看，還是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原來的棋局，“還是我去自首吧。”

“趙越上回揍你，你瘸了幾天？真得打不怕嗎？”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一盤棋而已，我還記得住，不會被發現的。放心。”

他說了記得就一定記得，他讓她放心，她就十分放心，於是開始拍他馬屁：“藍小非，世界上比你聰明的人真找不出幾個了。你說你這麽聰明，會不會有一天聰明絕頂呀？”說著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他的頭發。

他使勁拍她的頭，“你少找點麻煩，我就能少掉好多頭發。”

她捂著頭嘻嘻笑，“等你真‘絕頂’了，我就留長頭發，然後剪了給你做假發。”

藍非原腦補了下，自己頭上戴著她的頭發做成的假發的感覺，嫌棄地皺了皺眉，“有點變態，我還是自己買吧。”

手電筒快要沒電了，光線漸漸昏暗，周圍的一切都暗下來，唯獨少年漆黑的眼睛和眼角下那顆小小的淚痣，越發清晰透亮，讓她記到了現在。

鬥了幾句嘴他們就離開了辦公室，後來老師再沒提過那本小說，也似乎根本沒發現自己的辦公室被人入侵過，而且趙小胖子也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故事結局，藍非原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她買了一本新的。

回憶讓她眼窩有點濕潤，她低下頭，佯裝沒事，開始認真翻著手上的幾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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