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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折磨

夜裏，木屋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藍非原盤腿坐著，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餓得有些頭暈，近而胃裏抽痛，最後是徹底麻木，但是身體上的痛苦，並不及他內心的波瀾來得猛烈。

白天，在唯一沒有安裝攝像頭的洗手間裏，江林涅向他講述了殺人的整個過程。

洗手間的旁邊有個儲藏室，儲藏室裏有個電椅，電刑的時候，就是將人綁在椅子上，插頭電源拉出來，一根線綁在左手腕上，一根線綁在右手腕上，合上電閘。

水刑更是簡單粗暴，直接電到無力走路的人，抓著頭發，將頭按倒水裏，一分鐘之後再提起來，避免溺死，提起來馬上再按進去……

聽到這裏，藍非原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臉色煞白。

他曾經不小心被三十毫安的電流電過一次，只是不小心被電一下，就已經痛到手腳抽搐，過了許久，被電的手還是麻的，而這裏的電椅電流足有八十毫安，而且一電就是十幾分鐘，那種痛苦，簡直可以比擬滿清十大酷刑的任何一種刑罰。

而水刑，他被綁架那次是親身體驗過的，猛地被水嗆到，肺部被冰水刺激得疼痛不算什麽，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呼吸由別人掌控，甚至被剝奪的恐懼。

江林涅看到藍非原臉色發白，擔憂地握住他的手臂，小聲問：“沒事吧？”

藍非原搖搖頭，“沒事，你繼續說。”

女人似乎對兩個孩子是心有憐憫的，所以沒有對孩子用刑，而是先對許氏夫妻輪流用刑，之後，女人讓兩個人選擇：是自己繼續用刑，還是殺死對方？然後每人給了他們一把刀，將他們關進洗手間。最終是女人走了出來。

江林涅說到這裏，眼神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麽顯得十分亢奮，“就這麽一刀割斷了丈夫的喉嚨。她走出來時候的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十分清楚，那是整個人都空了的感覺，從人到鬼的轉變，也不過如此。”

藍非原看著江林涅，心中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屍體呢？屍體在哪裏處理的？”

“那個女人讓活下來的妻子跟她一起將屍體擡上去了，我不知道怎麽處理的，只知道那個妻子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傻了一樣，坐在那裏直發抖。然後那個女人就不讓我看了，指揮我去打掃洗手間。”江林涅說道。

第二個被殺的是妻子穆春，穆春的兩個孩子聯合殺死的。她讓穆春坐在電椅上，電流調大，然後給了兩個孩子一個遙控汽車，遙控汽車的遙控器，同時也能遙控電椅。

搖桿向上，汽車向前，電椅猛然通電，搖桿向下，汽車後退，電椅斷電……就這樣一次一次汽車向前向後，電椅通電斷電，穆春承受不住，心臟驟停而死。

“我在打掃廚房，那個女人跟兩個孩子在客廳裏玩，我不經意間看到小孩的媽媽在電椅上一挺一挺的……當時我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來看到那個女人將小孩媽媽的屍體拖走，我才想到可能是這麽一回事……”江林涅說到這裏聲音都在發抖。

地下室有些悶熱，藍非原卻感覺到森然寒意，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殺人順序跟陳木一致，雖然細節不同，但是依然是妻子殺死了丈夫，孩子殺死了母親……

陳木沒有放過孩子，他對自己，對兄弟姐妹關系，充滿了恨意。而這個犯人不同，他自始至終沒有折磨過孩子，即便囚禁兩個孩子也沒被分開，他們是在一起的，說是互相監管，其實，也是一種陪伴，他對兄弟姐妹的關系的理解是：愛。

藍非原盤腿坐在房間中，長時間的饑餓讓他血糖降低，意識有些不清楚，反而越發容易困倦，以至於他生平第一次，在思考中睡著了。

漆黑一片的河岸。

藍非原就坐在這片漆黑之中，河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只用了一瞬間就將他淹沒了，

“啊……”

連小元大叫一聲從黑暗中驚醒，才發現，這是一個夢。她在唐禦臣的辦公室裏。翻書查寧鄉和蓮藕河，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做惡夢了？”耳邊傳來馮甜的聲音，接著一杯水遞到眼前，連小元從沙發中坐起來，感激地看了馮甜一眼，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將水喝凈，嗓子眼裏那種讓人發狂的幹渴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才睡了半個小時就做噩夢，真是服了你了。”馮甜將她手中的空杯子接過去，放回桌子上，“夢到什麽了？叫這麽大聲。”

“沒什麽。”連小元站起來活動了下酸疼的胳膊，順便問馮甜，“你怎麽在這裏？我們頭兒呢？”

“我來給唐隊送驗屍報告，唐隊看完報告就去提審劉氏夫妻了。”馮甜坐在沙發上，也活動了一下，連日加班，累得有些擡不起來的胳膊，“我見你睡得不安穩，就在這裏陪陪你。”

“是穆春嗎？”連小元皺著眉低頭問馮甜，“那具殘屍。”

馮甜點了點頭。兩個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來。

這個犯人真得是她見過得最變態且猖狂的，設定了目標，一個一個執行，偏偏讓人抓不住把柄，殘忍又狡猾。

藍非原要是真得落入這個人手中，會遭遇什麽？連小元有些不敢想，她活動活動胳膊，往外走。

馮甜再身後叫她：“你去哪兒？我想去食堂吃早飯，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看頭兒審劉氏夫妻有沒有審出什麽來，你餓了就先去吃。”連小元頭也沒回地走出辦公室。

馮甜看連小元消瘦憔悴的背影，不禁搖了搖頭，暗自感嘆愛情的魔力真是強大，能讓一個平日裏能吃能睡元氣滿滿的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這麽想著，就覺得自己單身一個其實挺好，連加幾天班，都不用跟任何人報備。

這麽想著，她默默嘆了口氣，為自己單身狗的樂觀精神，點了個讚。

最終馮甜陪著連小元去了審訊室，審訊室旁邊的監控室裏有電腦，能看到並記錄審訊的全過程。

唐禦臣跟老劉面對面坐著，老劉依舊低著頭，沈默不語，唐禦臣也安靜坐著，與他僵持著，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唐禦臣想起短信提示音，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猛地拍了下桌子，老劉嚇得“咯噔”一下，擡頭看唐禦臣。

唐禦臣面色鐵青，他審訊的時候，時常會收起情緒，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面對嫌疑犯，他說，若要對方看出你的情緒，那麽這一仗還沒打，你就先輸了。

可是這一次，他發怒了。

“穆春的胃裏發現了還未消化的午餐肉，經過化驗跟許家餐桌上剩下的午餐肉，屬於同一盒。也就是說穆春是失蹤當天晚上就被害了，不止她，她的丈夫也有可能是回去接孩子的時候，立刻就被害了。那個時候，你們一家還沒被送出來。”

老劉又低下頭去，“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立刻派了同事去搜查發現你們的那艘船，船的底部捆著一個防水包，包裏有件血衣，上面有血跡，還有少量毛發，如果送去檢驗，你覺得血跡和毛發會是誰的？”

老劉面如死灰，張著嘴，許久沒發出一點聲音，過了好大一會，才突然推開椅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是我願意這麽幹的，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這麽幹的。”

老劉的供述讓人匪夷所思。

他在“自閉兒童關愛會”裏認得那個男人，男人學的就是特殊教育，大學快畢業了，來關愛會當義工，跟秋寶關系很好，劉氏夫妻對他也十分信任。

可是某一天，家訪的時候，他從異樣的秋寶口中套出了姐姐被殺的過程，並且帶他去看了姐姐的屍體，劉氏夫妻的噩夢從此開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走了秋寶姐姐的屍體，並以此為要挾，要他們物色人選，他說他和哥哥正在做一件偉大的事，需要一家人幫忙，於是劉氏夫妻就綁架了曾經雇傭他打過家具的許家人，之後他們一家住進了許家，直到秋寶跟隔壁爛尾樓裏玩跑酷的小子熟悉起來。

之後，他們回到男人那裏，看管許家人的兒子，許家人帶秋寶回許家，當晚再帶著秋寶回去換回兒子。

結果當晚，他們一家等著回家的時候，許家夫妻的屍體，相繼被從關押的地下室拽了上來，先是丈夫，過了幾個小時，妻子的屍體也拽了上來。

那個男人說：他只是想考驗考驗這家人，結果妻子殺死了丈夫，孩子們殺了媽媽。多麽殘酷的一家人。

他們一家嚇傻了，看男人簡直就像在看魔鬼，只能遵從他的命令，幫忙肢解了屍體，然後才在天亮前帶著秋寶哆哆嗦嗦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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