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仔細回憶自己被抓進來前後發生的事。

他找到這裏純屬偶然發現的線索，為什麽制服他的人好似早已埋伏好了，等他到來一樣？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計劃，那麽引誘他前來的那個誘餌就是……

他學著連小元的樣子盤腿坐著，努力讓自己的大腦保持清醒，思索了一會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一雙黑眸在漆黑之中愈發冰冷。

在漆黑之中，人很容易失去時間概念，藍非原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細計算著時間，這真是漫長的一夜。

周圍的冰冷，讓他想起連小元溫暖的手心，在這個小火爐身邊，他從來都不會覺得冷，他開始慢慢回憶著她的體溫，她的馨香，她說話的語氣，和生氣時鼓鼓的臉頰……越是回憶就越是想念，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愛著她……

他的心開始焦灼地疼了起來。

約莫淩晨三點的時候，困意襲來，他努力支撐著，但還是忍不住闔上眼皮，意識似乎是清醒的，但卻做起夢來，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不知道維持了多久，他聽到木箱外面有些響動，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門縫中透出一絲光亮來。

天似乎是亮了。

門外傳來鑰匙旋動鑰匙孔的聲響，藍非原站起來全身警惕，然後門打開了，他看到一張少年的面孔，少年很瘦，頭發有點長了，且很蓬亂，遮著半張臉，看不清楚長相，穿著一件半舊的外套，下身是臟兮兮的牛仔褲，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子以及臉上有許多淤青，似乎被人毆打過。

他啞著嗓子擡眼看藍非原，小聲說：“吃飯。”

他一言不發跟在女人後面走出大木箱，順便打量下自己所處的這個地方。

這是一間被改造過的地下室，很高很寬敞，被隔成三室兩廳，關他的地方他以為是三室兩廳，其實不是，那是其中一個小房間。

他往前走腳下鋪著白瓷磚，顯得十分幹凈，燈是鹿頭形狀的壁燈，天花板的吊頂有著洛可可風的繁覆和精致，走廊盡頭掛著一幅壁畫，壁畫是文藝覆興時期，著名的意大利畫家拉斐爾的《椅上的聖母》。

畫中的聖母抱著嬰兒，表情恬靜、美麗而慈祥，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藍非原，藍非原也看著那副畫，只覺得在這個地方被這樣一種眼神盯著，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餐廳在客廳的一側，客廳的右側有一個向上的樓梯，是離開這個地下室唯一的通道，樓梯上方能看到一個鎖死的木門，木門縫隙裏隱約透出光亮。

藍非原忽然明白了，他被縮在房間裏的時候以為天亮了，其實是有人開燈了，要想知道正確的天亮天黑時間，只能靠樓梯上方的木門透下來的光線判斷。

少年指了指餐桌旁的一張椅子，對他說：“坐下。”

他留意到餐桌前還有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那個女孩他是見過的，是許家的女兒許娉婷，許娉婷身旁坐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這個男孩的眉眼跟許娉婷有幾分相似，他大概就是真正的許博文，兩個人擡頭看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去安靜吃飯，一雙黝黑的眼睛裏全是空洞的麻木。

77.刑具

他註意到，所有的碗筷都是不銹鋼的，廚房裏也沒有刀具，估計全被收起來了。

少年給藍非原盛飯，藍非原站起來走到少年身邊，試探地問他：“你是被綁架來的嗎？綁架你的人你見沒見過？這裏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

陳木當年確實綁架過一個少年，眼前這位少年也不排除是被模仿犯綁架來的可能。

少年撥開頭發，擡眸看他，擡眸的動作，讓遮擋住臉的頭發滑落到一邊，整張臉露了出來，這張臉上雖然滿是淤青，樣子也十分憔悴，但是依舊能看得出五官輪廓十分清秀，而最紮眼的就是，他的眼角下也有一顆淚痣，在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位置。

藍非原楞了一下，只覺得少年很眼熟，隨即就想了起來，他確實見過這個少年。梅雨季小巷碎屍案時，連小元被黑面巾踢到骨裂住院，這個少年被人搶劫打傷，兩個人剛巧住到同一間病房。

少年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來藍非原，只是聽到他的問題顯得有些緊張，壓低聲音對他說：“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你不要亂說話，你亂說話，我會被用刑。”

藍非原擡頭四處看了看，果然在餐廳角落裏看到了攝像頭。

“用刑？”他有些不太明白少年的話。

“這裏實行互相看管制。你看管我，我看管你，我犯了錯，你會被用刑，你犯了錯，我當然也會被用刑。”少年壓低聲音跟他解釋，曾經靈動的黑眸似乎蒙了灰一般混沌，說話間還神經質地四處看。

藍非原瞬間明白了，他輕輕皺了皺眉，“難道兩個小朋友也要互相看管？”

少年點了點頭。

藍非原看許家姐弟，兩個人木然地吃著飯，誰也不說話。他剛才還奇怪，這對姐弟怎麽一點也沒有相互依靠的感覺，原來，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就被破壞了。

“那之前誰看管你？”藍非原又問。

許言華和新發現的那名碎屍主人，如果是在這裏被殺害的，那麽少年是不是看到了全部殺害過程，那麽他有沒有動手？他到底是誰？

“有一個女人。”少年說到這裏手抖了一下，“她是護士，會打針，我剛進來的時候，總想逃跑，她就每天給我打針，鎮定劑。這裏所有人都歸她管，她有電棍，有去外面的鑰匙，她每天都會出去，早上做好飯出去，晚上才回來。”

藍非原也想起來，他之所以就是被一個女人紮了一針，才昏迷然後被綁架的。

少年的手不停地抖著，幾乎端不住碗，藍非原結果飯碗，說：“我自己來吧。”

湯是西紅柿蛋湯，很清淡，然後就是米飯，沒有其他的。

他裝了湯和飯，端到餐桌上，轉頭給少年盛。饒是這麽簡陋的一餐，份量也不多，一人一碗也就沒了。

餐桌上許家姐弟已經吃完了，許博文盯著藍非原碗裏的飯看，藍非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輕聲問，“還要吃嗎？”

許博文點了點頭。

藍非原就將碗推到許博文面前，卻又被少年搶了回來，“我們一天只有這一頓。”

怪不得這對姐弟這麽瘦，特別是弟弟，都已經瘦脫形了，小孩子正在長身體，每天只吃這個，而且一天只一頓，實在是可憐了點。

他將自己的碗從少年手裏搶了回來，堅決地遞到許博文面前，說：“吃吧。”

少年無奈，只能由著他去，但還是不死心地警告他：“餓得時候可別抱怨。”又看到許娉婷在眼巴巴地看著他，他護著碗，瞪她：“我不會給你的。”

許娉婷垂頭喪氣看著弟弟吃，少年許是覺得過意不去，將碗遞到許娉婷面前，撥了一小半到她碗裏，“只能給你這麽多，我也很餓。”

許娉婷趕緊抓起筷子，捧著碗狼吞虎咽起來。

吃完飯，要各回各的房間，少年負責收拾碗筷，藍非原走到向上的樓梯口，推了推入口的木板，木板很厚，而且從上面鎖住，在下面根本推不開。

也就是說上面的人不開鎖，下面的人根本不可能上去。

那麽說……那個負責看管他的少年，真得是無辜的？

他轉了一圈，將所有的墻壁都敲了一遍，就連那副聖母圖也都摘下來查看，確認沒有別的出口，最後轉到洗手間。

洗手間刷洗得很幹凈，他俯身沿著幹凈的浴缸的邊緣，仔細摸索一遍，還未看出什麽名堂，少年就沖了進來，緊張地說：“你幹什麽？不要亂竄。不然我又要倒黴了。”

藍非原直起腰來，看那個少年：“誰負責打掃這裏？”

“我。”少年不情不願地答，臉色有點不好。

“那這裏發生過什麽你知道嗎？”藍非原看少年的眼睛，他眼睛裏的恐懼，證明了他的猜測，這裏就是命案發生的地方。

“你都看到了嗎？”藍非原又問。

少年擡頭，滿臉恐懼，“跟我沒關系，我只是負責把血洗幹凈，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我知道你沒殺人，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藍非原走到他跟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肩膀。

“你是警察嗎？”少年問他。

藍非原笑起來，“我幫警察查案。”

“那你能救我們出去嗎？”少年滿是恐懼的眸子中慢慢燃起希翼。

藍非原點點頭，“就算我不能，外面也還有很多警察在每日每夜的想辦法……”說到這他想到了連小元皎潔的小臉，他又丟了，這小妮子一定急壞了。上回“走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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