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出入法庭，他的聲音總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有可能娃娃不是她的呢？”連小元又問。

“有這個可能性，所以我當時只是判斷，有這樣一個女孩存在，並沒有肯定那人是丁香。娃娃有可能是大姐的女兒的，所以才讓你查高雲的資料，拿到高雲的資料之後，我發現她確實有女兒，但是九七年就意外落水夭折了。九八年這個娃娃才出廠，不可能是她的。再加上高雲跟劉天祥結婚多年都沒有生育，高雲對丁香的關心程度，這些事情加起來，不難判斷。”藍非原說。

連小元撓了撓頭，“我只是覺得高雲和丁香都挺不對勁的，但沒你看得那麽深入，我是不是挺不合格的？”

“這是犯罪心理學的範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們頭兒在國外修過一年這類的課程，他心裏也有判斷，所以，我什麽都不說，他也什麽都懂。”藍非原說著看到連小元的眼神又開始變得不對勁了，皺著眉敲了敲她的頭，“不許說什麽心有靈犀，這是專業。”

連小元撓了撓頭，嘻嘻一笑，用眼神為他點讚：你真懂我。

藍非原看她古靈精怪的樣子，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這時，大冬又問：“那是怎麽判斷出，高雲殺了劉天祥的？”

藍非原的視線從連小元身上移開，落到大冬身上，“首先，這類對小女孩有興趣的嫌疑人，一旦找到好控制的女孩，不會輕易放手，也不會停止犯案，除非他失去了犯案的能力。這類案件，熟人作案比較多，高雲的資料上記載，她丈夫劉天祥的垃圾處理廠的位置，跟丁德海當初拾荒的路線吻合。且丁德海的資料上記錄，丁在九八、九九年年收入提高不少，他是拾荒者，沒有其他工作，怎麽提高收入？除非有人幫助他。這個世界從來不會掉餡餅，他一個口碑不好的拾荒者，能被人惦記的，只有一個女兒。假設劉天祥對丁香不軌，高雲已經知曉，她會做什麽？通過那兩年她的入院記錄就能知曉，她反抗過，且一直在反抗。2010年劉天祥失蹤，她報的案，兩年地獄……足以逼瘋一個女人，高雲沒有瘋，她只是拿起了刀……從此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一番分析，讓所有人聽得心有餘悸，這個案中案雖然讓人唏噓，但是也帶給所有人破案的希望，連一直追查木箱來源，毫無頭緒的五哥都振奮了起來。

藍非原靜靜站在玻璃前，看著審訊室，審訊已經接近尾聲，高雲正在擦眼淚，他看著這個中年婦女，保養良好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默默在心裏將線索和判斷還有高雲的供述都對了一遍，沒有錯，一切都對得上。

可是心裏那種隱隱的不對勁又是怎麽回事呢？

30.吃藥

法醫勘察劉天祥的屍體需要一些時間，連小元背上疼得厲害，勉強跟藍非原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飯，本來想去宿舍躺一躺，可是藍非原想去停屍房看著，她掙紮著也要跟著去。

“這裏是警局，能有什麽危險，你累就去躺著。”藍非原回頭看她，她的臉色不太好，原本一直紅潤的小臉，此時看起來有些蒼白，嘴唇也是白的厲害，他有點擔憂，“你跟黑面巾交手，受傷了嗎？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連小元用手“劈裏啪啦”拍臉，臉立刻被她拍得紅彤彤的，她仰頭，“哪難看了？這不挺紅潤的嗎？”

藍非原才不信她的邪，抓著她的手往停屍房走，“讓馮甜給你檢查檢查。”

連小元背疼的厲害，也沒力氣跟他拉扯，只能任他拽著往前走，邊走邊叫：“我還沒死呢？先不用讓馮甜檢查吧？”

“馮甜除了法醫學的學位，還有外科碩士學位，看你足夠了。”藍非原回頭跟她解釋，腳步卻沒停。

連小元皺了皺眉鼻子，語氣酸酸的，“之前還說對人家馮甜沒意思，轉頭就把人家了解這麽清楚，你們男人真是口是心非。”

藍非原這次終於停下了腳步，看著她鄭重說：“我不止了解她，現在你們警局所有人我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剛才在你們頭兒辦公室等你的時候，覺得無聊，就順便把你們頭兒剛整理好的局裏人事檔案看完了。”

“我們局裏上上下下百來號人呢。順便！看完了！才多長時間？”連小元吞了吞口水。

她又想起小時候，她借了圖書館的書拖著不看，到還書的期限時，一臉沮喪，他將整本書的故事情節全部講給她聽。

問他什麽時候看的，他答：排她後面洗澡，等得無聊，隨手拿來翻了翻。那也是本三百多頁的小說，她洗澡才用多長時間？

懶得跟他討論，他的記憶力和閱讀速度有多非人類，連小元自己往停屍房走。

其實局裏，有專門的法醫室，環境比停屍房好多了，可是馮甜比較特殊，她堅持將解剖間放在停屍房裏，局裏只好將停屍房裏面的隔間給了她。而之前的法醫室，連小元也去過，那裏成了馮甜的專屬領域，布置得十分小清新，而且馮甜哆啦A夢的死忠粉，整個法醫室到處都是哆啦A夢，連電腦上都是哆啦A夢的貼紙。

找到馮甜時，馮甜在法醫室換衣服，她原本穿得是，白T加藍色高腰裙，膚白貌美，腿長腰細，跟全副武裝兩眼發綠解刨屍體時，完全兩個樣子。

她剛換好白大褂，聽說藍非原要她檢查連小元，當即就把她拉進法醫室，關上了門，片刻之後，裏面傳來馮甜的吼聲：“要死了哦，連小元，傷成這樣也不去醫院，真等著我解刨你呢？”

藍非原臉色一變，心揪了起來。

最終連小元還是被藍非原拽去了醫院，按馮甜的吩咐去拍了片子，果然，肋骨多處骨裂，骨骼表面骨膜撕裂損傷，若是不靜養，導致骨裂處移位，就必須得手術了。

醫生再給連小元清理外傷創口，小元脫了外衣，只穿著內衣，她活動量大，平時穿得都是運動式內衣，健身房裏都這麽穿，她這麽穿著在藍非原面前倒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醫生是位阿姨，看到她脫掉外衣，忍不住嚷嚷：“小姑娘，你這是明顯是被人打的？”說著眼睛朝藍非原身上瞥，表情厭惡起來，“好好的小夥子，怎麽打小姑娘？家暴犯法知道嗎？”

也難怪阿姨嚷嚷，藍非原看到連小元後背的青紫都嚇了一跳，不忍地撇過頭去，也忘記了去解釋。

他知道連小元後背的傷是怎麽來的，從傷口的位置能判斷，這個跟她交手的黑面巾，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常年習武，力道很足，否則不可能一腳將連小元踢成這樣。

他握著拳頭，皺著眉，對那個沒見過面的黑面巾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

藍非原不解釋，連小元卻不能容忍他被誤會，盡管呼吸都疼，但還是忍著疼解釋：“不是的阿姨，我是警察，出任務的時候被打傷的，跟他沒關系。”

“哦，警察同志。”阿姨說話的口氣，立刻染上了敬意，下手也輕了幾分，“你們不容易，女娃娃也當大男人使，被打成這樣，你媽媽看到了得多心疼？”阿姨說著，站起身來，“我先去藥房給你拿點止疼藥，這個傷不吃止疼藥是受不了的。”

“不要，不要。”連小元伸手過來，拽住了阿姨，討好地笑：“阿姨，別給我開止疼藥，那東西吃了腦子不清楚，我還有案子要跟呢。”

阿姨一臉為難，“不吃止疼藥，怎麽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我天生痛感比較弱，也不覺得怎麽疼的。”連小元拖著阿姨的手，不肯松，阿姨只好答應了。

藍非原一言不發，看著連小元鬧騰，有些受不了地扯開她拉著阿姨的手，皺著眉吼她：“趙小胖子，你想幹什麽？警局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這個案子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查。”

“可是你身邊只有我一個人。”連小元看著他，發白的臉上表情堅毅得讓人不忍責備她。

藍非原看著她，眼圈瞬間紅了，轉身離開了病房。

趙小胖子從小就是一個非常倔的一個人，她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要咬的人，即便是趙越怒吼著、發狠地扯著她的耳朵讓她松口，她也不松，她說了她會保護他，就真的不止是說說而已。

沒法勸，勸也沒用的。

藍非原站在病房外，用了很長時間撫平自己燥郁的心，然後耐心等著醫生出來，跟著醫生去辦公室，讓她給連小元開止疼藥。

“病人要是不肯吃，不能強迫她，萬一因為掙紮嗆到了，引起咳嗽，震動裂口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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