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臣，這是他們兩個見面以來說得第一句話。

唐禦臣點了點頭，“我們要考慮到各種可能性。你能確定不是模仿犯？”

“要看了勘察組拍的現場照片，還有法醫報告才能確定。不過，我想不會有另外的結果。”藍非原將西裝外套交到連小元手上，十分自然地扯著她的胳膊，跟她一起離開了。

回警局的路上，依舊是小元開車，她對自己的架勢技術還是很自信的，車開得十分平穩，藍非原在副駕上擰著眉，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什麽，還是已經睡著了。

她在等紅綠燈的空隙側頭看他，他的俊顏上還殘留著少年時期的影子，眼睛下面那顆圓圓的小痣還在，不說話閉著眼睛時，那種莫名的妖異感也都在。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覺得他的心不在了，至少不再是少年時，那個心無旁騖，堅韌體貼的藍非原了，可到底哪裏變了呢？她又說不上來。

她怏怏著，擡頭看紅燈，五十秒的紅燈有點漫長，她無所事事地用食指敲著方向盤。

就在這時，藍非原突然睜開眼睛看她：“這個季節，你家裏會長蘑菇嗎？”

連小元被他這麽冷不丁的一問，搞得莫名其妙，這時綠燈已經亮了，她慌手慌腳邊發動車子，邊回答：“我家住18樓，沒那麽潮，一般不長的。警局一樓洗手間裏長過，舊拖把，墻根上，特別容易長。怎麽了？”

藍非原看著她，若有所思，卻什麽都沒說，又閉上了眼睛。

因為唐禦臣事先打過電話，因此勘察組的同事們都很配合，藍非原看著一張張照片，一言不發。

待拆半廢棄的村落的一個巷子，混亂不堪，青石板的小路上長著青苔，墻角野草叢中長著不知名的小花和野蘑菇，那個朱紅色的大木巷子就在墻角邊上。

箱子蓋上，四周長滿了菇類，密密麻麻，乍看上去有點滲人。

幾張現場圖之後，勘察組打開箱子，照片便是打開箱子的第一所見。

一顆蒼白的人頭。

黑色短發，幹凈整齊，有被整理過得痕跡。經過幾天的悶熱和潮濕，人頭已經開始膨脹腐爛，看起來有些駭人。

人頭下面墊著防潮紙，角落裏有樟腦丸，跟他記憶中看過的照片一模一樣。

接下來便又是周圍的勘察圖，被肢解的屍體連同箱子被法醫一起帶回了局裏，因此沒有照片。

藍非原轉身去了停屍房。

連小元慌忙跟了過去，在停屍房跟法醫助理說明來意，名叫秦磊的小夥子將箱子內部的照片拿給藍非原看。

第一層人頭下面的防潮紙掀開是個隔板，隔板拿開，底下是軀幹，同樣是蒼白的，沒有衣服。再下面是四肢，手腳，同樣沒有衣服鞋子。

藍非原看完將照片還給秦磊，擡眸問他：“木箱上的菇類送去化驗了嗎？”

“估計還沒吧，滿滿一大盆呢，光按品種分類就要分半天，物證的同事有得忙了。”秦磊說著，指引他們，換上白色的無塵鞋和衣服，走進解剖間。

藍非原朝他點點頭，自己走向解剖臺。

法醫正在拼接屍體，肢解的屍體大半個身體已經被縫合，清灰死白的皮膚看起來不像個真人。

女法醫戴著口罩、手套，全幅武裝，說話的聲音有點啞，“死者男性，四十歲左右，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無捆綁痕跡，無防禦傷，無過度殺戮跡象，死因是胸口中刀，心臟大動脈被刺穿，一刀斃命。屍體被漂白粉擦洗過，又泡過福爾馬林，因此要判斷死亡時間，還得等我做個試驗。”

藍非原回憶著，大腦中的關於這個案件的資料，第一名死者，中刀最多，第二名遞減，到這裏的這名死者，終於是一刀斃命。兇手的手法越來越嫻熟了。

他站在法醫身後，沈聲說：“他的手法很嫻熟，但是不專業。”

女法醫忙活著回頭看了藍非原一眼，“你說誰？兇手？要說的是兇手，這個說法確實挺準確，你看這裏……”女法醫忙活著指了指剛縫合的腿，“刀口不太整齊，那是因為他切割的時候切到了盆骨，因此多下了兩刀，再往下幾公分，就不會這樣了。”

藍非原點了點頭，連小元在一旁卻聽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下意識抖了兩下。

她膽子算大的，可是看眼前這兩個人，興致勃勃地對著屍體，談論怎麽才能將屍體切割得更好，這實在太詭異了，容不得她不發抖。

藍非原側頭看她，用西裝外套兜頭將她蓋住，指了指外面，“去幫我買杯咖啡。”

“哦哦，好。”連小元像得到了赦令雙手扯著外套，裹著頭，忙不疊地跑出去了。

“真是個體貼的好男人，你在追小元？”女法醫擡起頭看著藍非原，隔著口罩，約莫看著像是在笑。

藍非原皺著眉，“沒有。”

“那你跟小元是什麽關系？”她又問。

藍非原和小元的關系，是這幾天才被郭局發現，郭局為了讓小元在藍非原身邊呆得名正言順，有心散播這段關系，但是又不能太刻意，加上時間還短，現在還只散播到刑警隊，等小李有了空，去接警處轉一圈，大概整個警局就全都知道了。只不過目前還沒傳到法醫這邊來而已。

“發小吧，也沒什麽關系。”藍非原表情冷淡，目光還落在屍體上，這個陌生的女法醫的手法相當嫻熟，縫合屍體的手藝也相當好，針腳密而整齊，是個極認真的人呢。

女法醫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了，她摘了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張年輕而姣好的臉，沖藍非原笑：“我覺得我們挺談得來的，你要是跟小元不是那種關系，不如我們發展發展那種關系怎麽樣？我條件還可以的。”

她說得認真而突然，藍非原一楞，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被表白了？當著一具剛被縫起來的屍體的面。#####

15.同事愛

他楞了一下神，回過神來時，小元已經推門進來了，手裏提著袋子，裏面有三瓶罐裝咖啡。

她拿了一罐遞給藍非原，又拿了一罐放在身後桌子上，對女法醫說：“馮甜，你的。”

女法醫“哦”了一聲，眼睛還在藍非原身上，藍非原捏著咖啡，聳了聳肩，“我現在沒這種打算。”

“哦。”女法醫似乎挺失望，但仍然不死心，“那你有打算的時候，記得考慮考慮我啊。”

藍非原笑了一下，拉著小元就走了。

他步子有點大，似乎逃走一樣，連小元就算再遲鈍，也看出異樣了，出了停屍房的門，忍不住問：“怎麽了？馮甜讓你考慮什麽？”

藍非原拉開咖啡罐的拉環，喝了一口，斜她一眼：“她要跟我發展發展，那種關系。”

“哪種關系？”小元反問。

“你說哪種關系？”藍非原瞪她。

連小元這時才會意過來，忍不住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藍小非，你夠牛的，停屍間裏都能開出桃花來。不過，你真可以考慮考慮，馮甜人不錯的，就是天天摸屍體，一般男的不敢跟她在一起，這才拖到了三十歲還單著身，要不然憑她的長相學歷，哪能跟我一起在剩女堆裏混啊。”

“別老剩女剩女的，發明剩女這詞的人，才是居心叵測。”藍非原皺起眉頭，盯著她看了幾秒鐘，那表情似乎是不悅，然後丟下她，大踏步走了。

“哎，生什麽氣呀？人家說我剩女我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我說真的，考慮考慮馮甜，反正你現在也單身。”小元在身後追他。

“單身礙著你的眼了？”藍非原頭也不回，語氣很沖。

“沒有沒有，就是小施也快跟我們頭兒結婚了，你也該放下了，心裏要是有什麽不痛快，可以來找我聊聊……”小元追上他，在一旁嘟囔。

其實她一直擔心這個問題，“我追了很多年的女孩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我”，這個話題，真得挺虐的。

“趙小胖子！”藍非原突然停住腳步，十分嚴肅地看著她，“我單身跟小施沒關系。還有，我為什麽什麽事情都要跟你聊，你跟大冬交往過這種事不也沒跟我透漏過嗎？”

說完，他將咖啡罐“砰”一聲，丟進垃圾桶裏，也不等她，自己大踏步走了。

留下小元在原地楞了許久，才會意過來，他不會是因為她隱瞞自己有過男朋友，生氣了吧？

她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趙越和媽媽都沒空，藍寧遠就讓藍非原去接她放學，她那個時候對同桌的潔癖小男生有好感，放學偷偷跟他一起去夾娃娃，卻對他撒謊說，自己要補習，讓他晚去一個小時。

後來被他知道了，他也是氣得好多天沒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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