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唉，愛生氣這一點，他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中飯時間，連小元帶藍非原在警局的食堂吃飯，他們小時候經常被趙越和藍寧遠帶進警局食堂吃飯，因為對這種環境一點也不陌生。

連小元排隊拿餐具，一回頭看見藍非原冷著一張臉跟在她身後，趕緊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離隊伍：“我排隊打飯，你趕緊去找座位，呆會出外勤的那群餓狼回來了，我們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得站著吃呢。”

藍非原被她的蠻力，推得一個踉蹌，但又不好發作，咬咬牙，去找位置去了。

他找好了個靠窗的位置，隱蔽光線又好，藍寧遠帶他進警局食堂吃飯的時候也喜歡坐這樣的位置，趙越就不一樣，趙越喜歡坐中間，越顯眼的位置他越喜歡。

他坐下來，楞了一下神，就見連小元一手端了一個餐盤走過來，看他挑的位置，一挑眉，嚷起來：“坐那幹嘛呀，犄角旮旯的，坐這。”說著指了指位於食堂中間挺顯眼的一個位置。

藍非原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他就算不想承認也得承認，他們的父輩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就像趙小胖子的英武果敢，就像他被罪案吸引，就算嘴上排斥，到了現場思慮就忍不住縝密起來。

連小元看他笑，覺得稀奇，端著餐盤走到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賤兮兮地湊過頭來問：“不生氣啦？”

藍非原立刻冷臉，拉過自己那份飯，低頭吃了起來，再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被晾在一旁的趙小胖子有點抑郁，嘟囔一聲“小心眼。”興致索然地戳了餐盤裏的米飯兩下。

面對這一張冷臉，飯也沒那麽好吃了，她吃了不到一半就準備放下筷子，冷不丁一塊牛肉塊被進她的餐盤，她擡起頭來，看見剛做完雷鋒的某人正若無其事地吃著飯，心情立刻飛揚了起來，夾起牛肉放進嘴巴裏，嚼得津津有味。

過去了那麽多年，他們都長大了，可就在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個方正的小院裏，石榴樹下的矮桌前，他們兩個人面對面扒著飯，她抱怨著趙越摳門牛肉一次只買那麽一點，她只分到三塊，還沒品出味就沒了。

話音還沒落，沈默著吃飯的少年，就將自己碗裏的牛肉盡數夾進她的碗中，別扭地冷臉說：“我牙疼，嚼不動。”

她歡呼著，吃得吧唧響，趙越大嗓門罵她“好吃鬼”，順便數落藍非原，“小非，你不能再這麽慣著她了，你看她胖的。”

她在數落聲中，風卷雲殘，將牛肉全部塞進嘴巴裏，生怕被趙越搶回去。

紅燒牛肉的滋味，串聯著過去與現在，讓她的世界瞬間美妙起來。

連小元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吃完飯，一蹦一跳地帶著藍非原回辦公事，唐禦臣正帶著大冬和五哥、小李從外面趕回來。

幾個人大概還沒吃飯，大冬手上拿著筆錄本邊走邊翻看，嘴上還叼著塊面包。

唐禦臣到辦公室裏放下車鑰匙，出來碰到藍非原和連小元，就順便跟藍非原打了個招呼。

“我們警局食堂的夥食算不錯的，但跟外面的好餐廳沒得比，你多擔待。”

藍非元聳一聳肩：“小時候經常吃，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唐禦臣笑一笑，叫上五哥和大冬、小李去吃飯，大冬一邊啃著面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頭兒，我不去了，有面包就行。我還得去查失蹤人口，確認被害人身份……”

另一邊，小元卻先一步走過來，搶了他手裏的面包，拉起他往門外推：“周隆冬，你的胃要是再穿孔就成篩子了，快去吃飯，不差這麽一會，是吧？頭兒。”

唐禦臣笑著拉過大冬，拽著他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連小元將手上吃得只剩幾口的面包丟進垃圾桶裏，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碎屑，做完一切，一回頭就見藍非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發毛，明明沒什麽的，心裏竟然有些發虛，連忙解釋：“我跟大冬早沒什麽了？這叫同事愛，你別胡思亂想。”#####

16.他的記憶城

“同事愛！既然同事愛，你那你還怕我胡思亂想什麽？”他拉過她辦公桌前的凳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揚唇看她。

他的眼睛近視，度數不高不低，工作的時候都會戴著眼鏡，一則為了視線清晰，二則，戴眼鏡讓人有種權威感，平時則不會戴。不戴眼鏡的時候，他的眼神看起來有那麽一點朦朧，烏黑的瞳孔，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十分專註，又莫名有種繾綣感。

連小元明明知道，這完全是因為近視，根本沒有什麽“目光繾綣”，但是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莫名一緊，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面對他還是頭一次出現這種緊張感，嗓子眼裏都發澀了，於是借口去洗手間，落荒而逃了。

十幾分鐘之後，無論是吃飯還是去洗手間的人都回來了，所有人都在辦公室，等著藍非原給他們做簡報，就像他父親無數次做過的事情一樣。

對此，藍非原原本是抵觸的，但是當他看到馮甜傳過來的照片，看到被縫合完整的屍體，被害人清晰的面部照片時，心裏驟然一緊。

那是一個十分樸實的中年男人的臉，飽經滄桑，因此顯得有些老，頭發有點長，很久沒理過了，臉型瘦弱，眼窩深陷，嘴唇處有裂口。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底層勞動者，從事體力勞動，生活得十分艱辛，他也許還有個老母親，也許還有孩子，也許什麽都沒有，他只是孤單一人，在這個城市裏，但是他也努力地生活著，應該有看到明天太陽的權利，而不是四分五裂地趟在冰冷的解剖臺上。

他心中有團火在沖撞，閉上了眼睛。

小元說，他的大腦中有個資料庫，其實這並不準確，學過記憶法的人都知道，想象力好的人記憶力會更好，那是因為想象力好的人，擅長聯想，他可以在自己的大腦中建立一座屬於自己的記憶體。有的人會組建一座記憶宮殿，有的人是圖書館，而他腦中為自己組建的是一座城市。

那個城市很小，很安靜，房子如趙小胖子家的房子一樣，兩層小樓，有方正的小院子，院子裏種著石榴樹。

院子裏趙越就躺在石榴樹下打盹，他每次經過，這個粗黑的漢子都會擡頭跟他打招呼：“呦，小非，又長高了。”

他往前走，穿過馬路就是他家的舊宅，白色的獨棟公寓，爸爸在書房裏看書，媽媽在花園裏澆著花。

趙小胖子在一旁蹦蹦跳跳，“阿姨，這花叫什麽？真好看？”

媽媽笑著，摸小胖子的臉，“不如小元好看。”

他看著她們，沒有打招呼，直接上了二樓，二樓一間很大的書房，關於罪案的資料全在那裏。

藍寧遠坐在書桌後面，看他進來，擡起頭來，神情冷峻而嚴肅：“有麻煩了嗎？需要什麽資料？”

“梅雨季小巷碎屍案，有新的受害人了。”

藍寧遠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疊資料給他。

他看著父親，父親還是出國前的模樣，西褲襯衣棉毛衫，五十多歲的人了，依舊挺拔，目光矍鑠，似乎這一生都沒有過迷茫。

面對父親，他總是很沈默，接過資料，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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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

“親眼看到屍體，感覺怎麽樣？”

“有點惡心……有點興奮。”

“興奮的感覺好嗎？”

“還不錯。”

“當然不錯，因為這才是真實的你呀。”

“是啊，裝太久好人了。”

“不知道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之後，會是什麽表情。”

“又來？”

“反正我就是這麽小心眼，又愛吃醋的人。”

“今天到底怎麽了？”

“……每次看到有人挑逗你，我就好恨，恨不得殺了她……幹嘛突然抱我？”

“你的占有欲真得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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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起碎屍案，無論作案手法，切割屍體的方式，拋屍地點選擇，都跟之前五起碎屍案相同，考慮為同一個嫌疑人犯下的連環殺人案。我父親……藍教授曾經為嫌疑人做過詳細的側寫，只是沒正式參與過調查，側寫依據為當時遞交到他手上的調查資料。”

“我們要找的嫌疑人是個男人，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本地長大，聰明、謹慎、刻板，對秩序十分敏感，單身獨居，平時看起來是個好好先生，潔癖愛整潔，受不了臟亂，所以他的工作場所也是十分整潔的地方。他只在梅雨季殺人，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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