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分離,在有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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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醫學院的時候我最怕的就是屍體,每次看到一具具冰冷的屍體都會想到我妹妹去世的場景。解剖課我總是距離屍體站的最遠的人,實驗課也全部翹掉。後來把教授逼急了一腳把我踹進了附屬醫院的停屍房,第二天早晨才把我放出來。”

林星化悲憤為食欲,把自己的嘴塞得像個小松鼠。眨巴著兩個和暖暖一樣的圓眼聽李元暉的過往。

“滿灌療法?”快速把嘴裏貯存的食物吃掉回覆,“那應該起到作用了吧。教授威武,人家一般都是一步步脫敏,直接暴露治療對你沖擊也挺大的吧。”

“嚇到快要失禁了,那一晚上把能想到的臟話全罵了一遍。”

林星很難想象面前的人失控的樣子,笑出來。

“不過現在回想到那一夜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邁出那一步,或許我還沈浸在妹妹死亡的恐懼中無法直面。後來當了醫生見慣生死,才切實了解生命的脆弱,人走了也不過靈魂散盡軀殼腐爛。”

了解李元暉其實是在鼓勵自己直視困境,人生苦短不要沈溺悲傷。思忖了下才回答,“好像每次看到你,都需要讓你開導我。”

“不算開導吧,我也在你身上獲得了力量。”

“力量?什麽力量。”

“算是積極陽光的吧,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孩。”

林星有些羞愧,認真想了想還是說了,“其實我失戀了。可能也不算失戀吧,因為我也不確定那是不是戀愛。今天我的表現真的很差勁,但是謝謝你,也謝謝小朋友們……”

李元暉聽完這話沈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我聽到這話竟然有幾分愉悅和幸災樂禍。”

“?”林星疑惑。

“盡管我不知道你心儀的男人是誰,但是我非常感激他的不珍惜。如果你願意,我也希望你能看到坐在你對面的我。”

林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震的有些緩不過神來,她從來都沒想過面前這位優質的醫生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今天不是個好時機吧?”李元暉難得的白皙的面上浮現兩朵紅暈,“我在感情上一片空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能夠給我個約你經常出來的機會就好。”

“我……我確實之前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

“不要緊的,我們還是先從朋友做起。時間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來。”

剛剛和寒清月的事情劃清楚,她整個人還沒有從之前的情緒中緩過神來,“或許,其實你對我不是那種喜歡。你和我接觸多了就會發現我和你想的不一樣,其實我性格很懶散,也不開朗……”

“我告訴你不是想讓你有心理負擔,你也不必急著否認我對你的感覺。”李元暉懊惱的皺皺眉,“我是希望你能夠把我作為朋友,給我一個接近你的機會就好。”

“我,我現在不知道……”

“好了,現在讓我們停止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可能我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發好人卡了。現在開始吃飯吧!”

吃過飯,李元暉將車開到林星的樓下,“我一般周一和周四下班時間會稍微晚一些,其餘時間都是5點半結束工作。周末如果沒有手術我一般也是空的。我告訴你我的時間不是讓你緊張,而是想讓你做好我會隨時騷擾你的準備。”

林星其實在面對李元暉的時候並沒有和寒清月一樣的局促害羞,還能夠落落大方的開玩笑,“你這樣說的話,我可能要慎重考慮把你的電話拉入黑名單了。”

“那我也會上你家樓下堵你本人。”

“你這樣隔天微博頭條就會變成‘主任醫師圍堵無力少女,是良心的泯滅,還是人性的墮落。’”

“不,只會變成‘癡情男醫生求愛遭慘拒,是少女的無知,還是女性的驕縱。’”

“真是自戀,我要先回去了,你開車註意安全。”

看林星走進樓梯口,李元暉的車才揚長而去。

上樓的林星孤身一人一股失落感襲來,她知道這種失落來自於不經意間的比較。比如每一次寒清月晚上送她回來,都會下車把她親自送上樓,會擔心昏暗的樓梯是否隱藏著不懷好意的酒鬼。

而與李元暉相處的過程中她很輕松,除卻表白的那一段插曲讓她覺得有些惶恐之外,其餘的時間像是很親切的朋友一樣自在。而與寒清月在一起,她的心情會隨著他的情緒而變化,時而高漲時而失落,就像個情感失控者。

腦袋放空倒在床上,下意識的看了眼手機,沒有發現任何提示消息。明明最先離開的是她,現在的她卻又那麽的不灑脫。呵,愛情。

為了杜絕自己的無望期待索性關掉了手機,心裏卻擔心寒清月有沒有再次發病,他的精神疾病到底嚴不嚴重,再次發病時他的言行會不會嚇到暖暖。她的世界再次被這父子二人填滿。

————

昏沈到淩晨三四點,林星的意識漸漸抽離,她感知到自己似乎進入了淺睡眠狀態。有些畏懼這樣的狀態,清醒的夢境比沈睡的夢境來的更要真實,因為部分意識還在。她想要醒來,身體仿佛被什麽東西壓制了一樣無法動彈。

黑,一片漆黑。林星好像來到了一個完全幽閉的空間,她看不到一點光。

像個盲人一樣四處摸索,除了空氣她觸不到任何物體。不敢再動,緩緩蹲下。聽覺在黑暗中變得分為敏感,她聽到了有遲緩的腳步聲像自己走過來,噠……噠……大概是個女人。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林星對聲音換來的方向大喊。

腳步聲越來越大,能感覺到有人正在向她走來。可是來人沈默,未說一句話。

“說話啊,你是誰?”

“媽媽,媽媽,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拋棄我……”來人仍舊沒有回音,可是四周卻傳來無數個小孩哭泣的聲音。一時間,整個空間全部都被數個孩子的尖叫聲,哭鬧聲填充,可是在這黑暗中林星卻看不到是誰。

“我不是你們的媽媽,我到底在哪裏!”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哭聲絡繹不絕,淒慘的讓人心扉痛徹。

林星陷入了極度不安之中,她捂著耳朵大聲尖叫,即使在夢中她也如此期望著寒清月能夠解救她,然而她也同樣知道,寒清月不會來。

這是夢,這是夢,林星不要害怕。僅存的意識這樣告訴著林星,可是存在於夢境的潛意識卻提醒她,如果這次的她找不到出口,可能永遠都會被困於其中無法出來。

縱然膽怯,但是在夢中依舊緊閉雙眼奮力摸索奔跑,她相信在無邊的黑暗中一定會有出口。

無數孩童的聲音還盈盈於耳邊,奇異的好像四周擠滿了人,但是在她奔跑的時候卻又會自動讓開。她越跑越急,越跑越快。

“為什麽離開我,為什麽!”孩子的聲音消失,剩下男人冰冷的嗓音。

“寒清月?是不是寒清月?”

“為什麽拋下我一個人,不要拋棄我,求你不要拋棄我。”

“寒清月……你不要這樣。”

“我離不開你,真的離不開你。我錯了,你回來吧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她似乎聽到了寒清月哭泣的聲音,這是林星第一次聽到男人語言中夾雜著哭腔。

在書房發病時,寒清月沒有哭;她離開時,寒清月沒有哭。可是在這個夢境中,他卻分明哭了。

“寒清月,你在哪兒?我看不到你。”林星有些焦急,可是沒人能夠聽到她講話。

“寒清月,你出來,我很害怕。”

這個夢從何開始,又將從何結束,沒有人能告訴她。

四周陷入寂靜,她回到了初始狀態。而後,漸漸地她僅存的意識也消退,睜開眼,天蒙蒙亮,那仿佛一個世紀長的夢也不過才半個小時。這次,手機的微信沒有能夠連接語音通話,再也沒有人會在她驚醒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並且敏銳的問“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那個男人在最短的時間內,不留縫隙的占據了她全部空間。

————

今天是暖暖的個案,發生了這樣的事,她覺得自己不再適合給暖暖當個案社工。

和機構提交的轉介申請Colin教授還沒給回覆,這次的輔導只能如約進行。她真的很想念暖暖,那個萌萌一團,並且依賴她、會和她撒嬌的小家夥。她也知道,這樣的關系對於暖暖的成長其實是不利的。她不是暖暖的母親,暖暖對她的依靠只是對於親生母親的依戀轉移,而這種短暫強烈的依靠會隨著她的離開而給暖暖造成二次傷害。

暖暖是最無辜的受害者,林星覺得深深地愧疚,越是對這個孩子投入的感情越深,對孩子其實越不公平。

一路上都在想該如何與暖暖解釋自己可能無法以社工的身份每周出現,又再糾結要不要每周偷偷去幼兒園看暖暖。直到幼兒園,她才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昨天一早,寒辰暖的家人就為他辦了退學。

也就是說,讓她一直掛念的兩個人,真的從她的生活中消失的幹凈,且迅速。

寒清月該這樣做的,決定分開再遇見只能是尷尬。可是林星的心卻為什麽這麽空虛,她甚至在埋怨寒清月的無情和決絕。

難道寒清月一直在騙她?其實他和妻子根本沒離婚,喜歡也不過隨便說說。止不住的負面念頭襲來,林星越發沈默。

連和林星一起去暖暖學校進行活動的孟曉曉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暖暖怎麽突然退學了?你和寒清月……”

“我們分手了。”

“什麽?!”大驚,上次吃飯兩個人明顯就是郎情妾意。

“嗯就是那麽回事兒吧。你先做小組,我先回去了。”

“星星……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林玄亦?”

“不要費心了,我們不可能的。”

孟曉曉放心不下,林星走後撥通了林玄亦的電話。

“林玄亦,怎麽回事兒!”

“斟酌好再喊人,我看你是不想下床了。”

“……林玄夜?”

“嗯,打電話幹嘛。”

雙重人格就是麻煩,“你知不知道林星和我男神分手了?”

“你男神?”電話另一端明顯不快。

“就是寒清月啊。”還沒有聽出來男人的語氣變化,孟曉曉傻乎乎的又重覆了一遍。

“寒清月是你男神?給你個機會,重新說一遍。”

這才洞察到男人的情感變化,“林玄亦你有病啊,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你知不知道林星和寒清月怎麽回事兒?”

“別天天操心別人家的事,琢磨怎麽伺候好我就行了。”

“你不告訴我算了,等林玄亦出現我再問他。”

“呵,不錯。”不快感增加,“今天晚上他不會出現了,你回家等著我怎麽收拾你吧。”

掛斷電話孟曉曉突然感到一絲陰風吹過,回想起上一次因為最快而付出的慘痛教訓,曉曉哭喪著臉撥通了孟霖的電話,“餵哥,我今天能去你家借宿一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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