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失去,是呼吸就會迎來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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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在寒清月家附近的餐廳吃的,吃完原本想送林星回去,林星卻突然想到那一屋慌亂。

“書房你整理好了?”

“還沒。”

然後林星就決定先去寒清月家幫忙把打翻的東西收拾下再回家,否則暖暖調皮四處跑動容易割傷。

再進書房,林星潛意識有些抗拒,老覺得陰森森的讓人不舒服。四處都是散落的文件和書籍,還有被摔碎的花瓶、鏡子。

“小心點,別踩到。你坐在椅子上,我先去拿掃把把地打掃幹凈再整理。”

點點頭,寒清月走出房間。

林星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唯一一把椅子上,幫寒清月規整散落的文件。一份醫院診斷證明引起了她的註意。

寒清月還沒有回來,林星猶豫了一秒慢慢將文件打開。

姓名:寒清月

年齡:30

病癥診斷:陽性精神分裂癥。

病情描述:患者多次出現言語性幻聽、原發性妄想及情感焦慮障礙。

建議治療方案:藥物服用:氟哌啶醇,利培酮。心理治療:家庭成員關系。

第一次就診記錄:……

林星拿著就診單的手有些顫抖,這肯定是假的。寒清月怎麽會有精神分裂,精神分裂是什麽她當然知道,一向被醫學界稱作是心理疾病中的癌癥。可是這一段時間以來寒清月思維邏輯清晰,行為果斷,並且可以社交能力出眾……

身邊的光亮被陰影覆蓋,下意識望過去,看到晦澀不明處的胸膛。

“我……”

“你乖乖坐好,我先把地板打掃幹凈。”裝作沒有看見林星手中的診斷證明,寒清月低頭開始打掃。

外面傳來暖暖看動畫的聲音,孩子因為灰太狼的又一次失敗哈哈大笑。

裏面兩個大人互相沒有講話,林星有滿腔話想詢問,卻不知從何說起。

直到寒清月將清掃的垃圾倒出去再回來,林星才舔了舔幹涸的嘴唇,“私自看了你的東西,對不起。”

“你該害怕的。”寒清月將林星敲敲收回去的診斷書拿過來攤開。

“啊?”

“你該害怕的,因為上面的診斷是真的。”男人沒有躲避,直視林星的眼眸,在那雙眼中,林星看到的是無邊的深邃,似星空浩瀚,恰星光璀璨。擁有如此美麗雙眼的男人,又如何會患上如此可怕的病。

林星不住地搖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從第一天被你吸引,我就應該和你坦誠。可是因為卻自私一次次的靠近你,想要探究那種感情是不是愛情。步步經營卻步步淪陷……”寒清月半蹲在椅子前與林星平視,“可是林星,你知道午夜夢醒突然襲來的能夠將人靈魂撕碎的沒落嗎,你知道感情脫韁墜入懸崖卻無法自己救贖的無奈嗎。我無法也不能與旁人說,直到像一道光出現。我無法言明那種感情,就像沙漠瀕死的旅人找到水源的欣喜一樣,那種狂喜之情只有我自己能夠明了。”

該生氣的,因為他的欺騙。可是這個男人以如此低的姿態蹲在哪裏,意氣風發而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最初得知自己病情並下決心去醫治,該花了多大的力氣。

林星心梗的厲害,她想要把心中郁結的迷霧打通,卻不知出口在何處。

“什麽時候發現的。”

“三個月前吧。”

“你的……妻子,是因為這個離開你的嗎?”

“算是也不算是。林星,我隱瞞你我的病是我的錯,但是我們之間的關系從來不涉及我的妻子。”

“那我們的關系涉及什麽,你告訴我啊!”林星也終究是個20多歲的女人,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工作遇到的人都是善良而又單純地人,前段時間遭遇的玄夜事件是最糟糕的事件。她也想鎮定,也想相信,可是寒清月一直以來對於自己的家庭都沒有正面答覆,對自己的病情也從未提及。愛上他,可能是林星這輩子冒的最大的險。

“你說不涉及你的妻子你的家人,那我算什麽?第三者?還是你們有錢人的消遣、情婦?你說讓我相信你,相信你什麽,相信暖暖的媽媽不是你的老婆,還是相信暖暖不是你的兒子。或者你讓我相信你沒有病?”

“寒清月,愛上你不是一種罪,可是我現在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對不起,對不起……”伸手欲將女人的淚痕擦掉,卻被林星甩下。

“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麽,是我自己明知道如此卻依舊執意。這段連戀情都算不上的感情中,我一直都在緊張恐懼,我怕偷了別人的東西。你是那麽的耀眼,為什麽會愛上如此平庸的我。”

“你想離開嗎?”

林星止不住淚流,沈寂過後,寒清月率先打破。

“我知道我的病一旦曝光的結果,連我自己都自我厭惡,更何況你。所以林星,你走吧。我很感激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讓我感受到快樂。”

“你難道還不懂嗎?我今天離開,不僅因為你這張可笑的診斷書,而是因為你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我已經分不清是真是假。隱瞞和欺騙,這不是愛情。”

林星起身,走出房門看見傻笑的暖暖,一陣難過湧出,強壓住,“暖暖,星星老師先走咯”。

暖暖一聽蹭蹭跑過來,“我和爸爸要送星星老師的。”

“今天不要送啦,爸爸太累了。想老師了隨時給老師打電話哦。”

暖暖咻的親了口林星的臉蛋,天真的喊,“那小星星到家了要告訴我哦。”

林星沒有回答,而是像往常一樣摸了摸暖暖柔軟的小卷毛。

轉身,淚水就這樣傾瀉而出。

林星,在事情還沒有更糟之前離開,你做的是對的。但是心為什麽那麽痛,真是奇怪。

整夜未眠。

盡管與寒清月和暖暖才接觸了不久,但是這個世界上的情感就是如此莫名其妙。有的人一輩子相識卻不過點頭之交,有的人認識了幾天卻熟識的像一輩子。

手機裏還存著當天暖暖給自己和寒清月一起拍的照片,寒清月環著林星的腰,鏡頭中的笑意背後似乎蘊含著更為覆雜的情緒,如刀刻般的面容因為那一抹對林星的柔情而淡化,一如初見般俊逸。一旁的林星笑的粲然,甚至還傻傻的對照相的暖暖比了萬能的剪刀手。背後是藍天、白雲,青蔥、綠地。

寒清月真的是個很壞的人,在事情發生前和她去了動物園,又留下了珍貴的一抹。無論是寒清月,還是寒辰暖,有他們的那些粉色記憶張牙舞爪的能夠將林星吞噬。

在相機的刪除鍵停留了好久,終究沒舍得按下去。就讓它永遠封印在這相機中,提醒著人生還有這樣一個人,還有這樣一件事。

在“失戀”的第一晚,林星心如刀絞。

————

社會真的很奇怪,有婚假、產假,卻沒有專門為心碎的人設置的失戀假、離婚假、流產假。似乎快樂的事需要停下腳步慶祝,而悲傷地人沒有權力休息一樣。

於是天一亮,縱使徹夜未眠,林星依舊還要去帶領那些白血病患兒進行活動。私心裏原本期待著暖暖會不會被寒清月送過來活動,卻落空了。寒清月沒有來,暖暖亦沒有出席。

李元暉看林星精神似乎有些不濟,“昨天沒休息好?”

“對啊,最近事情有些多。”

“事情再多今天做不完明天還能做,但是身體是自己的。”說罷發現今天少了一條小尾巴,“怎麽今天小太陽沒跟你一起出現?”

“你說暖暖?哦,他大概有事吧。”不願想起,卻有太多交叉的人提醒你他們的存在。

“那個小家夥蠻可愛的,他是你家親戚?和你長得有幾分相似。”

林星真的很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暖暖,平日裏一日不見不怎麽想念,可是一旦得知自己極有可能和那個小萌團子再也不能碰面,她就非常想流淚,那是一道擁在心裏還未愈合的傷口,甚至不需要人伸手撕開,就足以自己涓涓血流。

其實李元暉也並非有意,他知道林星很喜歡寒辰暖,只是想和林星多聊些親近的話題。哪成想撞槍口上,林星更加沈默了。

失戀會使人變喪,提不起激情,並且會即可喪失樂觀。看著戴大大的口罩的、頭發都被剃光光的患兒們,林星想哭;孩子們因為一幅畫展露笑顏、不屈的向命運抗爭的時候,林星想哭;連圍繞著林星嘰嘰喳喳的時候,林星都想哭。

連對待感情一向木然的李元暉都看出林星不是休息不好,而是心情不好。

“累了今天就早點結束吧。”林星的強顏歡笑他看的太辛苦。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真的很糟糕,盡管沒有影響活動,但是氣氛卻不如前幾次那般熱烈。

“抱歉。我……”話未說完,淚再次噴湧。

從昨天到現在,淚腺就開始失靈,變成大姨媽一樣來去不受控制。

“對不起,不是我想流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哭。對不起對不起……”越解釋淚噴湧的越熱烈。

“唉,”李元暉手擡起,終是落在林星的肩頭拍了拍,“好了好了,沒關系,不哭了啊。”

越是這樣林星就越難過,索性像個孩子樣嚎啕大哭起來。

趁著患兒們沒有註意到這邊的狀況,李元暉將林星帶到自己的辦公室。路上迎面碰到內科主任林教授,年近60的林教授看見李元暉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很是八卦,畢竟李元暉是整個醫院最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整間醫院未婚的小姑娘都巴巴的惦記呢,那些上點年紀的醫生們更是比李元暉本人更操心他的終身大事,天天張羅介紹對象給他。沒想到這小子不吭不響自己帶了個丫頭!

“這是誰,還不介紹介紹!”大老遠林教授就開始嚷嚷。

“林教授,這位是社工機構的林星,專門為白血病患兒做團輔的社工。”

還說自己不著急婚事,到底還是之前沒看上的,“我說怎麽一直不談,原來等著更好的呢!姑娘長得好看,你小子可以。”

林星原本眼底還含著淚水,遇見林教授一直低著頭,趁著兩個人打招呼才胡亂擦了擦臉。

“教授,林星還不是我女朋友。”現在還不是,以後是不是誰知道呢。

“得了,甭解釋了!”註意到林星眼角的濕潤,“李元暉,你還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

李元暉知道解釋也解釋不通,索性就承認吧,“教授不和你說了,我先帶林星回辦公室洗個臉。”

嫌棄的擺擺手,嘟囔,“臭小子長能耐了,還會把女人弄哭了。”

現在林星哭到一張嘴就抽泣,接過在辦公室內李元暉遞過來的紙,擤了擤鼻子。

“對,不起。害……害你,被誤會,會了。”

臉哭的紅彤彤,眼睛也紅彤彤,甚至擤完鼻涕的鼻子也變得紅彤彤,在李元暉眼裏林星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醜,反而可愛的厲害。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太生疏了。”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吧。”

捧住水杯,林星將頭靠近杯口。輕輕一呼,熱氣騰起熏熱林星的眼眶。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搖搖頭。

“不管發生了什麽,總會過去的。”

咬唇點點頭,隨便一句勸解的話都會激起強烈的感情變化。

“晚上有什麽事嗎?”

問到的林星眨了眨被洗滌過得雙眼,有些不解。

“我今天下5點,馬上到時間了。你如果沒事的話陪我吃頓飯吧。”

沒有吱聲,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胃口。

“吃了飯才有體力和操蛋的人生拼個你死我活不是嗎?”

聽到“操蛋”兩個字,林星先是不確定這個粗俗的詞是否真的從這樣一位儒雅的醫生嘴裏說出,結果看見李元暉沖自己眨了眨眼,才知道他是在故意打趣。這樣的李元暉很暖心,揚了揚嘴角,“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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