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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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應在十五歲以前都是一米六，比雲川澈矮一個頭，宣發物料裏還要強調是因為雲川澈年齡大導致。
男孩子的身高真的和雨後春筍一樣，十五歲到十六歲一年，賀應抽條拔高，原本略顯壯實的身材變得瘦削，原本模糊的輪廓愈發清晰，一點點勾勒出日後一張驚心動魄的臉，個子更是竄到將近一米八。
雲川澈也有一米八四，可註視著一直照顧的小弟弟忽然一下子竄到和自己視線平齊，而且越來越好看，這種感覺還是奇妙，所以視線實在也忍不住落在對方身上。
況且，賀應在當地最好的高中居然還考過幾次年級前十，這對於在最爛的高中裏還是泯然眾人的雲川澈不由得羨慕，會有略微的嫉妒。
但思來想去，原因還是歸到賀應看起來太優秀這一點上去，而雲川澈只有一張拿得出手的臉，無論是舞蹈還是唱歌，什麽也比不上從小各種私人教師包圍著的賀應。
所以，十七歲的雲川澈，在光芒萬丈的舞臺背後，是一個很自卑很自卑的小孩。
已經不單純了，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泡著，無論如何要知道一些明哲保身的技巧，有些露骨的目光註視，總不能強行蓋住別人的眼睛。
但雲川澈從沒想過賀應會是這樣一種人。
十七歲那一年漫長的仰慕，在十八歲精心策劃的生日會登上社會新聞時候化為泡影。
“賀應。”生日會之後還是遇到了正在備戰高考的對方，雲川澈在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但只說出口他的名字。
賀應擡起頭，十七歲時候最儂麗一張臉，已經一米八七的身高要垂下眼看雲川澈。
他終於做到居高臨下。
雲川澈腦海裏莫名想起這麽一段話。
“高考加油。”
不解，不甘心，震驚，怨恨，憤怒。
一句話裏什麽也不包括，雲川澈真誠祝福他。
賀應移開眼，沒什麽表情點點頭，繼續看向手機，走向了休息室。
也是那一年，賀應接手雲川澈心理輔導後大部分邀約，所有的紅利他一人通吃，生生堆造出紅極一時的盛況，一年裏實在忙不過來，高考卻近在眼前。
肯定考不過了，只能想想其他辦法，要不流量也會反噬，站得越高跌得越狠。
靜坐半響，賀應很自然的接受了父母為自己找好的門路。
畢竟他和雲川澈生來就不同，他有最好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盡管是踩著別人的頭一步一步向上走，又有什麽值得羞愧的呢？
從頭到尾賀應這麽想，他輕蔑的點擊確認。
＊
湛教授這周忙不過來，開學這段日子導師受苦，特別是歷史組這個論資排輩嚴重的地方，青年教師小湛只能嘆口氣接受命運。
而雲川澈這段日子恰好有空，他現在也快三十，實在拉不下臉接偶像劇，想接影視劇的好本子又不容易，只好賦閑在家看看送上來的劇本，大海撈針的尋找寫的相對不錯的。
於是乎雲大影帝華麗麗成為湛教授的專屬司機，負責早晚接送，來晚了還要順手接了蹭車的其他老師，雲川澈不由感嘆自己這輛車從沒有這麽有文化一時刻。
歷史系眾人當然知道一臉青澀的小湛老師的對象是雲影帝，但沒有人有什麽震驚。
畢竟許院長的老婆是國際數一數二富商的長女，震撼已經在參加二人海島古堡婚禮的時候用完，相對來講雲川澈還是能接觸到的人，所以很平靜。
這日子過得實在很不錯，直到湛教授終於閑下來，某天腦子一抽說要去國外結婚。
啊，他們在一起也快一年，公開了也好幾個月，也不是當年靠粉絲一票一票真情實感投出來的年輕愛豆了，公開也沒什麽。
畢竟二十五歲時候剩下的媽粉小群已經在暗地裏討論小雲兒砸是不是性冷淡，這麽多年除了造謠式緋聞連個鬼都沒見過，實在是很愁人。
公開那天廣場一片喜極而泣，沖上熱搜榜第一的詞條居然是＃雲川澈 沒有孤獨終老＃
很感激粉絲的支持，但未免過於隆重。
“所以，”湛歸峰蹭到雲川澈面前，舉起貓貓的爪子惡意賣萌，“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我們去國外領個證。”
雲川澈沒什麽感覺，心想有也不可能立刻就答應你，小破教授才幾個月就要登堂入室。
真是慣的他。
“行，吧。”但雲川澈這樣回答，“你選個日子，要不擺一桌吧，我爸媽還是很想見到我結婚的。”
＊
雲爸雲媽都是普通人，沒什麽錢，但雲川澈被鋪天蓋地黑那段時間，第一時間沖到公司，付幾百萬違約金也要把人搶回家。
也是因為這份熨帖的愛意，雲川澈那段時間才沒有精神崩潰，而是穩定接受治療，畢竟他的身後有人在支撐著他，他需要正常工作，盡量不要讓父母承受太大的壓力。
愛意是相互的。
這幾年雲川澈日子過得好，父母欣慰沒多久，雲川澈剛和湛歸峰在一起就把人領回家。
記得那個時候在湛教授的全力支持下剛考過雅思，雲川澈是還想要繼續接受輔導的，書讀的多又沒壞處。
這麽和面前明顯松一大口氣的湛教授冷不丁一提，湛歸峰坐直了些，沒說話，推了推教學時戴上的眼鏡。
“你要讓我想一想。”湛歸峰這麽說，“真的。”
當初見面時他那種緊張又回來，湛教授的威嚴一下子掃地。
“啊，我知道我不好教，所以費用上可以盡量滿足，小湛老師，你都可以提的。”
“……不是費用的問題。”
湛歸峰很明顯的猶豫起來，抿起嘴，用力的發白。
落入雲川澈眼裏無端端有趣，所以特意稱呼變成小湛老師，小字還要刻意加重音。
“那是什麽呢，小湛老師。”他笑。
湛歸峰的聲音幾不可聞，像是被逼問的學生，實在沒辦法了，說出些實心實意的離譜話。
“我的問題。”
雲川澈卡殼，他又不是傻瓜，娛樂圈摸爬滾打到二十六歲，話說的已經很明顯，一眼看出來的。
湛歸峰大概，可能，應該，喜歡他。
怎麽會是這樣呀。
但一開始到現在的緊張，溫柔，處處遷就，好像都可以理解了。
所以要怎麽辦呢？
“嗯，小湛老師有什麽問題呢？”
要故意裝作聽不懂，想不通，真心實意歪著頭，等待對方回答。
“……雲先生。”湛歸峰徹底宕機，他不善於處理感情事務，要不然也不會教學兩年，除了帶過雅思以外一事無成。
但還好他終於攢夠勇氣。
“雲先生，我想，是這樣，我的問題是，我不想再利用師生關系接近您了，我覺得，實在有違我的職業操守。”
啊，所以，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呢？
“接近我為什麽有違職業操守？小湛老師。”
“因為我在十七歲時候，已經開始仰慕您。”
＊
湛歸峰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他的父母都是中學數學老師，培養出十四歲上大學的‘神童’是驚喜，湛歸峰在數學上的天賦更是錦上添花，他們一早就想好湛歸峰後來的人生。
數學教授，國際有名的數學家，讓中學數學老師父母最驕傲的人。
這是他們對湛歸峰的期待。
湛歸峰倒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按部就班走到了十五歲，大二那年沒什麽事情，他打算擴展一下自己的知識儲備，看點文學培養一些人文素養。
這一看就是一年，到了大三開始著手論文，他的導師很看好他，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即將被保研的事宜。
可他想追尋自己的理想了，他想了解的，他第一次為之迸發出熱情的，是歷史。
沒有人告訴他這時候該怎麽做，畢竟他父母安排的人生也很不錯，湛歸峰也不討厭數學，歐拉公式的簡而美是很好很好的。
但湛歸峰喜歡煩瑣，喜歡在故紙堆裏消磨時光，喜歡在短短幾句話的記載裏遐想故去某個人的一生，在陽光下思緒翻湧如花，一睜眼目光落在高樓大廈，那一瞬間感嘆萬千。
所以他偏偏走上那條‘彎路’。
當然，十七歲的湛歸峰並沒有那麽多底氣，機械般書寫著已經確認好方向的論文，計算，模型，結論，完善。
寫論文的期間，他也去看了心理咨詢師。
心理咨詢師很專業，臨走前送給他一朵花。
“這是上一位朋友留給我的。”心理醫生笑瞇瞇告訴他，“現在分給你一朵。”
花很漂亮，真的，而且每次，真的是每次，都是不同的花，很燦爛，很漂亮，像是要把生命都點燃那種美好。
想知道，想了解，這個送花的人是怎麽想的呢？他是怎麽樣一個人呢？他選擇花的時候，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呢？
十七歲的末尾，懷著這樣的期待，湛歸峰例行坐在了心理咨詢師面前，但這次沒有花了。
“那位朋友呀，他現在很好了，還給我寫了很長一封信，遇到這樣的人，怎麽樣都會感到溫暖啊。”
是的，非常溫暖，以至於有些灼手的溫度。
還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永遠沒辦法了解了。
走在咨詢所遙遙看不見盡頭的走廊，湛歸峰忽然覺得做什麽也無所謂了，就這樣吧，都保研了還掙紮什麽呢？
懨懨的擡起頭，是金黃色的，和陽光一個顏色的，一束向日葵在他眼前，後面是一張很眼熟的臉，戴著口罩有點讓人不確定。
他應該就是那個人，毫無預兆的，湛歸峰這樣想，和他擦肩而過。
走到走廊盡頭要出去了，這時候才敢回頭，那個人走向剛結束咨詢的咨詢師，明顯認識的兩個人互相揮了揮手。
一種釋然在湛歸峰心頭輕輕劃過。
走在會宿舍的路上，他第一次走進花店，給自己買了一束向日葵。
第二天他告訴父母，自己想學世界史，要自己考研進歷史系，自己都沒想過說出口會這麽輕松。
會被責罵嗎？他們會失望嗎？他們還會為我感到驕傲嗎？
“峰峰，”電話線那頭，湛歸峰的媽媽輕輕攥住了電話線，“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還有一年，再不濟重新考，兩年不行三年也沒關系。”
“爸爸媽媽希望你可以成為教授，希望你能做一個數學家，但是，還是更希望你過得好。”
十八歲那一年，湛歸峰備考一年，成功考研進了數學系導師的朋友許教授座下。
也是那一年，雲川澈徹底回到演藝圈，一部大火的仙俠劇男二也讓他熱度飛升，他的笑容在大銀幕上光芒萬丈，終於走到湛歸峰眼前。
＊
“是這樣啊。”
這一刻雲川澈的笑容和當年在大銀幕上看到的笑容重疊，帶著此時此刻雲川澈的回答。
“也實在沒關系，附帶條件也好，怎麽樣也罷，我全盤接受。”
“好不好啊，小湛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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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的身高真的和雨後春筍一樣，十五歲到十六歲一年，賀應抽條拔高，原本略顯壯實的身材變得瘦削，原本模糊的輪廓愈發清晰，一點點勾勒出日後一張驚心動魄的臉，個子更是竄到將近一米八。
雲川澈也有一米八四，可註視著一直照顧的小弟弟忽然一下子竄到和自己視線平齊，而且越來越好看，這種感覺還是奇妙，所以視線實在也忍不住落在對方身上。
況且，賀應在當地最好的高中居然還考過幾次年級前十，這對於在最爛的高中裏還是泯然眾人的雲川澈不由得羨慕，會有略微的嫉妒。
但思來想去，原因還是歸到賀應看起來太優秀這一點上去，而雲川澈只有一張拿得出手的臉，無論是舞蹈還是唱歌，什麽也比不上從小各種私人教師包圍著的賀應。
所以，十七歲的雲川澈，在光芒萬丈的舞臺背後，是一個很自卑很自卑的小孩。
已經不單純了，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泡著，無論如何要知道一些明哲保身的技巧，有些露骨的目光註視，總不能強行蓋住別人的眼睛。
但雲川澈從沒想過賀應會是這樣一種人。
十七歲那一年漫長的仰慕，在十八歲精心策劃的生日會登上社會新聞時候化為泡影。
“賀應。”生日會之後還是遇到了正在備戰高考的對方，雲川澈在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但只說出口他的名字。
賀應擡起頭，十七歲時候最儂麗一張臉，已經一米八七的身高要垂下眼看雲川澈。
他終於做到居高臨下。
雲川澈腦海裏莫名想起這麽一段話。
“高考加油。”
不解，不甘心，震驚，怨恨，憤怒。
一句話裏什麽也不包括，雲川澈真誠祝福他。
賀應移開眼，沒什麽表情點點頭，繼續看向手機，走向了休息室。
也是那一年，賀應接手雲川澈心理輔導後大部分邀約，所有的紅利他一人通吃，生生堆造出紅極一時的盛況，一年裏實在忙不過來，高考卻近在眼前。
肯定考不過了，只能想想其他辦法，要不流量也會反噬，站得越高跌得越狠。
靜坐半響，賀應很自然的接受了父母為自己找好的門路。
畢竟他和雲川澈生來就不同，他有最好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盡管是踩著別人的頭一步一步向上走，又有什麽值得羞愧的呢？
從頭到尾賀應這麽想，他輕蔑的點擊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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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教授這周忙不過來，開學這段日子導師受苦，特別是歷史組這個論資排輩嚴重的地方，青年教師小湛只能嘆口氣接受命運。
而雲川澈這段日子恰好有空，他現在也快三十，實在拉不下臉接偶像劇，想接影視劇的好本子又不容易，只好賦閑在家看看送上來的劇本，大海撈針的尋找寫的相對不錯的。
於是乎雲大影帝華麗麗成為湛教授的專屬司機，負責早晚接送，來晚了還要順手接了蹭車的其他老師，雲川澈不由感嘆自己這輛車從沒有這麽有文化一時刻。
歷史系眾人當然知道一臉青澀的小湛老師的對象是雲影帝，但沒有人有什麽震驚。
畢竟許院長的老婆是國際數一數二富商的長女，震撼已經在參加二人海島古堡婚禮的時候用完，相對來講雲川澈還是能接觸到的人，所以很平靜。
這日子過得實在很不錯，直到湛教授終於閑下來，某天腦子一抽說要去國外結婚。
啊，他們在一起也快一年，公開了也好幾個月，也不是當年靠粉絲一票一票真情實感投出來的年輕愛豆了，公開也沒什麽。
畢竟二十五歲時候剩下的媽粉小群已經在暗地裏討論小雲兒砸是不是性冷淡，這麽多年除了造謠式緋聞連個鬼都沒見過，實在是很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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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湛歸峰蹭到雲川澈面前，舉起貓貓的爪子惡意賣萌，“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我們去國外領個證。”
雲川澈沒什麽感覺，心想有也不可能立刻就答應你，小破教授才幾個月就要登堂入室。
真是慣的他。
“行，吧。”但雲川澈這樣回答，“你選個日子，要不擺一桌吧，我爸媽還是很想見到我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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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雲川澈日子過得好，父母欣慰沒多久，雲川澈剛和湛歸峰在一起就把人領回家。
記得那個時候在湛教授的全力支持下剛考過雅思，雲川澈是還想要繼續接受輔導的，書讀的多又沒壞處。
這麽和面前明顯松一大口氣的湛教授冷不丁一提，湛歸峰坐直了些，沒說話，推了推教學時戴上的眼鏡。
“你要讓我想一想。”湛歸峰這麽說，“真的。”
當初見面時他那種緊張又回來，湛教授的威嚴一下子掃地。
“啊，我知道我不好教，所以費用上可以盡量滿足，小湛老師，你都可以提的。”
“……不是費用的問題。”
湛歸峰很明顯的猶豫起來，抿起嘴，用力的發白。
落入雲川澈眼裏無端端有趣，所以特意稱呼變成小湛老師，小字還要刻意加重音。
“那是什麽呢，小湛老師。”他笑。
湛歸峰的聲音幾不可聞，像是被逼問的學生，實在沒辦法了，說出些實心實意的離譜話。
“我的問題。”
雲川澈卡殼，他又不是傻瓜，娛樂圈摸爬滾打到二十六歲，話說的已經很明顯，一眼看出來的。
湛歸峰大概，可能，應該，喜歡他。
怎麽會是這樣呀。
但一開始到現在的緊張，溫柔，處處遷就，好像都可以理解了。
所以要怎麽辦呢？
“嗯，小湛老師有什麽問題呢？”
要故意裝作聽不懂，想不通，真心實意歪著頭，等待對方回答。
“……雲先生。”湛歸峰徹底宕機，他不善於處理感情事務，要不然也不會教學兩年，除了帶過雅思以外一事無成。
但還好他終於攢夠勇氣。
“雲先生，我想，是這樣，我的問題是，我不想再利用師生關系接近您了，我覺得，實在有違我的職業操守。”
啊，所以，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呢？
“接近我為什麽有違職業操守？小湛老師。”
“因為我在十七歲時候，已經開始仰慕您。”
＊
湛歸峰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他的父母都是中學數學老師，培養出十四歲上大學的‘神童’是驚喜，湛歸峰在數學上的天賦更是錦上添花，他們一早就想好湛歸峰後來的人生。
數學教授，國際有名的數學家，讓中學數學老師父母最驕傲的人。
這是他們對湛歸峰的期待。
湛歸峰倒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按部就班走到了十五歲，大二那年沒什麽事情，他打算擴展一下自己的知識儲備，看點文學培養一些人文素養。
這一看就是一年，到了大三開始著手論文，他的導師很看好他，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即將被保研的事宜。
可他想追尋自己的理想了，他想了解的，他第一次為之迸發出熱情的，是歷史。
沒有人告訴他這時候該怎麽做，畢竟他父母安排的人生也很不錯，湛歸峰也不討厭數學，歐拉公式的簡而美是很好很好的。
但湛歸峰喜歡煩瑣，喜歡在故紙堆裏消磨時光，喜歡在短短幾句話的記載裏遐想故去某個人的一生，在陽光下思緒翻湧如花，一睜眼目光落在高樓大廈，那一瞬間感嘆萬千。
所以他偏偏走上那條‘彎路’。
當然，十七歲的湛歸峰並沒有那麽多底氣，機械般書寫著已經確認好方向的論文，計算，模型，結論，完善。
寫論文的期間，他也去看了心理咨詢師。
心理咨詢師很專業，臨走前送給他一朵花。
“這是上一位朋友留給我的。”心理醫生笑瞇瞇告訴他，“現在分給你一朵。”
花很漂亮，真的，而且每次，真的是每次，都是不同的花，很燦爛，很漂亮，像是要把生命都點燃那種美好。
想知道，想了解，這個送花的人是怎麽想的呢？他是怎麽樣一個人呢？他選擇花的時候，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呢？
十七歲的末尾，懷著這樣的期待，湛歸峰例行坐在了心理咨詢師面前，但這次沒有花了。
“那位朋友呀，他現在很好了，還給我寫了很長一封信，遇到這樣的人，怎麽樣都會感到溫暖啊。”
是的，非常溫暖，以至於有些灼手的溫度。
還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永遠沒辦法了解了。
走在咨詢所遙遙看不見盡頭的走廊，湛歸峰忽然覺得做什麽也無所謂了，就這樣吧，都保研了還掙紮什麽呢？
懨懨的擡起頭，是金黃色的，和陽光一個顏色的，一束向日葵在他眼前，後面是一張很眼熟的臉，戴著口罩有點讓人不確定。
他應該就是那個人，毫無預兆的，湛歸峰這樣想，和他擦肩而過。
走到走廊盡頭要出去了，這時候才敢回頭，那個人走向剛結束咨詢的咨詢師，明顯認識的兩個人互相揮了揮手。
一種釋然在湛歸峰心頭輕輕劃過。
走在會宿舍的路上，他第一次走進花店，給自己買了一束向日葵。
第二天他告訴父母，自己想學世界史，要自己考研進歷史系，自己都沒想過說出口會這麽輕松。
會被責罵嗎？他們會失望嗎？他們還會為我感到驕傲嗎？
“峰峰，”電話線那頭，湛歸峰的媽媽輕輕攥住了電話線，“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還有一年，再不濟重新考，兩年不行三年也沒關系。”
“爸爸媽媽希望你可以成為教授，希望你能做一個數學家，但是，還是更希望你過得好。”
十八歲那一年，湛歸峰備考一年，成功考研進了數學系導師的朋友許教授座下。
也是那一年，雲川澈徹底回到演藝圈，一部大火的仙俠劇男二也讓他熱度飛升，他的笑容在大銀幕上光芒萬丈，終於走到湛歸峰眼前。
＊
“是這樣啊。”
這一刻雲川澈的笑容和當年在大銀幕上看到的笑容重疊，帶著此時此刻雲川澈的回答。
“也實在沒關系，附帶條件也好，怎麽樣也罷，我全盤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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