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羅嚇了一跳。

回頭看，不禁失聲：“夜傾城，怎麽是你？”

夜傾城微微一笑。那薄薄的嘴唇，輪廓鮮明，唇紅齒白，嘴角浮起的那抹笑容，此時是溫和的，甚至聲音也是溫和的，耳語那般，輕聲說：“是啊，夜太太，正是我。”

呸！夜太太！

修羅羅沒好氣，白他一眼。挺納悶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夜傾城又一笑：“我們是夫妻是不是？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聲音平穩，和緩，悠長的韻味。

這丫近來不知吃錯了什麽藥，跟以前對她冷漠相對的作派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無論人前人後，都一副情深綿綿，說出的話肉麻臉不紅氣不喘，順理成章，聽到她耳中，只覺得格外的別扭，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修羅羅暗中翻了一個白眼，做了一個要吐的表情。不想無意中一轉眼，看到坐在對面的月西影正在笑意盈盈的凝視著她，一目了然的表情。顯然，她呲牙咧嘴的鬼臉，全落到了他的眼內。

修羅羅不禁紅了臉，一陣尷尬。

月西影輕聲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沒有不笑的時候好看。因笑容牽動，俊美的五官突然失去平衡，但一笑起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淺淺露出雪白的牙齒，一雙長長的眼睛瞇了起來，像月牙那樣彎彎，灑脫不羈之中，又散發出一種男性魅力。

兩人的神情，被夜傾城不動聲色的落到眼中。

他神態慵懶，目光漫不經心那樣的落到月西影臉上。聲音輕飄飄的問：“月少，你以前認識我太太？”

月少？

修羅羅心裏猛然一震，手中的咖啡杯都差點拿不穩要摔到地上去。頓時睜大眼睛，朝月西影看。

他是月少？

他真的是月少？

月西影沒註意到修羅羅臉上表情有異。望向夜傾城，歪著嘴巴一笑：“夜少真會講笑！夜太太如此的花容月貌，我還是剛剛見識到，飛機上一次，這是第二次，很巧合的緣分是不是？”

夜傾城說：“是啊，很巧合的緣分。”

修羅羅收回目光。

心中失笑。月西影怎麽可能是月少？不過是月家少爺，簡稱“月少”而已——就像夜傾城，別人稱呼他為“夜少”一樣，又不是姓夜，名少。

她的表情，再一次收到夜傾城的眼底。

看來，月西影並不是修羅羅夢中呢喃的那個“月少”。她夢囈的那個“月少”，到底是誰？難道，是一個姓月名少的男人？

凱瑟林聽不懂普通話。

瞧瞧夜傾城，又再看看月西影。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

好半天後喃喃：“天哪，中國男人個子都是這麽高，長都是這麽英俊的嗎？太令人不可置信了！”忍不住問修羅羅：“這兩位帥哥你都認識？他們都是你的誰？”

修羅羅還沒有回答，夜傾城已笑著說：“我是她的先生，這一位是剛認識的朋友。”一口意大利語，字正腔圓。

這使修羅羅意外。

凱瑟林嘴巴張得更大：“天！不但長得英俊，還能說得這麽順溜的意大利語。”她由衷說：“你們倆真登對，天設地造的一對佳人！”

夜傾城微笑：“謝謝。”

回頭看修羅羅。

隨即一顆頭顱朝她靠了過去，腦袋挨著她的腦袋，極親昵地與她耳鬢廝磨。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

輕聲細語：“太太，夜已深，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雖然是問句，語氣也頗為平淡，卻是一種容不得人拒絕的強勢。因為夜真的是已深，修羅羅也沒有說“不”。仰起頭來，將手中小半杯的曼特寧一口幹完，便站了起來。

看了夜傾城一眼說：“走吧。”

夜傾城微微一笑，也站起來。

親昵地伸手，摟過修羅羅纖纖細腰，很理所當然。隨後對羅伯特和凱瑟林極有紳士風度的略略一點頭，視線又再落到月西影臉上，輕勾嘴角，俊美的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笑容。

但語氣卻是客氣而淡漠：“月少，對不起，我跟我太太先走一步。”

月西影笑：“夜少夜太太，再見。”

他笑的時候不但喜歡歪著嘴巴，眼睛也瞇成一線兒。笑容中帶著一絲絲的危險性質，眼神漫不經心卻又熱切，有著浪蕩男子的味兒。莫明的，夜傾城對他就有一種淡淡的嫌惡感。

也許，是吃醋了。

修羅羅跟月西影偶遇，喝咖啡還喝得這樣開心，讓夜傾城心中窩火。可是這火，又不便發作出來，只能憋著。

這滋味，很不好受。

此時已近午夜，行人稀少。馬路空曠寧靜，路燈把空蕩蕩而顯得有點蒼白的路面，照得有點格外的刺眼，空氣有些冷清，一陣風吹來，帶著潮濕的談談海腥味，刮到臉上，感覺到有絲絲的的清涼。

修羅羅低著頭，踩著自己的影子走路。

夜傾城雙手插在褲兜裏，步伐輕盈，不緊不慢走在她身邊。終於還是按捺不住，輕掃了她一眼說：“以後少跟月西影來往。”

這命令式的口吻讓修羅羅超級不爽。

也沒看他。仍然低頭踩著自己的影子走路，嘴裏卻“哼”了聲說：“我跟誰來往，關你什麽事？要你管？”

夜傾城的聲音略略加重，警告意味更濃：“你是我太太！”

修羅羅嗤笑。

太太？不過是掛羊頭掛狗肉的太太而已。——不過想歸想，卻不敢說。看夜傾城這丫的神情和說話語氣，頗為不善，萬一惹怒了他，吃虧的只是自己。還是識事務者為俊傑，來個沈默是金的好。

修羅羅的不屑落到夜傾城的眼中。

臉上仍然是雲淡風輕，但一顆心卻輕輕墜落，沒來由的疼。

回到家中。

盡管夜深人靜，可夜傾城睡不著。他穿著睡衣，趴在陽臺的欄桿上。吹著風，仰望著闌珊的夜，一口一口地抽煙，那些驟然騰空而起的火光，映著他一張神色凝重的臉。

他想起七年前。

一個春日的晚上。

他也是站在這兒，趴在陽臺的欄桿上，吹著風，一邊心事重重的抽煙。蘇子諾醒來沒見他，便慌慌張張的滿屋子找，見到他後，便沖了過來，從他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一動也不動，嘴裏卻說：“子諾，醒了啊？”

蘇子諾說：“嗯。”她問：“你又再睡不著？”

他說：“嗯。”

蘇子諾問：“想些什麽？”

過了很久，很久。他說：“我媽讓我回國。子諾，跟我一起回去吧，只要我們相愛，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能永遠在一起，真的，請相信我！”

蘇子諾把頭靠在他背上，輕聲說：“你媽那麽固執，你能說服得她？”

他聲音堅定：“我會努力爭取！”

蘇子諾問：“如果爭取不來呢？”

他將手中的煙扔到地上，踩上一腳。隨後伸手，把她拉到懷裏，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嚴肅而認真地說：“如果我媽真的不同意，那我們就做中國版的愛德華八世和辛普森夫人！天大地大，總會有我們容身之地。”

那個時候的他，已做好了要做中國版的愛德華八世的準備——為愛而放棄夜氏帝國集團的繼承人身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夜傾城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每次想起蘇子諾，他還有心如刀割的感覺。無數次在夢中，他看到她笑靨如花，朝他緩緩的跑過來，歡快的聲音說：“傾城！傾城——”

醒來，夜傾城痛徹心扉。

蘇子諾是第一個走進他心裏的女子。他原本以為，除了她，他不會再愛了，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麽一天，他愛上了修羅羅。

這，是不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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