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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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官兵來報:“大人,人帶到。”

來人一身深色緊袖輕袍,腰間墜著一塊小巧的赤色玉璧。他身材修長,腳步輕快,頭發高高束起,只留少許碎發在頰邊,襯得五官有些刻薄。表情平淡無波,眼裏卻似有星光閃爍。站定後,直直看往溫若寒的方向。

溫若寒看到那塊玉,目光微閃。而安平王身後的將領驚道:“是你!”

安平王疑惑,將領便俯身耳語一番。

溫若寒只見那王爺的眼神一亮,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前幾步,不顧身份地直接走到莫逐流面前,提高了聲音道:“原來是你……!許久未見,那日多虧你的消息,我們才能安然離開,但是……”安平王眉頭一皺,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但是我聽說,那日村子起了大火,全村人都……”他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

莫逐流沈默地點點頭,又寬慰道:“王上不必自責,您身份貴重,有更要緊的事情等待您去做,若能盡快把殘局收拾好,對於天下百姓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啪。”

莫逐流立即望過去,溫逐流把茶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在身前,對他笑道:“怎麽,你們認識,那真是再好不過。您說是吧,安平王。”

安平王猶豫了一下,說:“但是,還不知道莫公子他是否願意。”

溫若寒道:“他當然是願意的。我要他做的事,他怎會反抗。”

莫逐流順從地俯身作揖,道:“是。”

“那便說定了,合作愉快。”溫若寒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便站起身,看也不看莫逐流一眼,便想同溫鵬離開廳堂。

“請等下。”莫逐流突然出聲。

溫若寒定住,他微微側身,只見一個素色的荷包被遞過來,莫逐流的手指細長,上面比他臨走前多了很多道傷口。

“你騎馬來的?”

“是。”

“你沒騎過馬。”

莫逐流說:“騎過幾回,還不太熟罷了,溫家的馬……比較倔。”說罷他自己先一笑。

溫若寒頓了頓,還是沒有接過那鼓鼓的荷包,只淡淡道:“這次把事辦好,我有賞。荷包你留著用。”

莫逐流一楞,收回了手,應聲說是。

待二人離開後,安平王這才靠近莫逐流,他臉頰微微泛紅,看起來很是高興。

“你應該還不太了解吧,看樣子溫公子他並沒有提前告訴你,”這個一身戎裝的年輕男人苦笑了一下,然後正色道,“這次能得到岐山溫氏的幫助,實屬榮幸,請相信,我們定會盡全力。”

“我們也會鼎力相助。”莫逐流拱手。

安平王看樣子好像陡然輕松了不少,原本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看著讓旁人也高興不已。莫逐流在看到他們的那一刻,就大致明白了溫若寒和溫鵬在計劃什麽,以及想要他一個隨從做些什麽。

溫不雲嚴令禁止與凡人軍隊同流,但事實上,眼下與安平王合作是必然的,若這場仗安平王能勝,同時就能打壓叛離的家族,解決岐山邊界的禍事,美名其曰清理修真界的恥辱,與其劃清界限,贏得聲望,鞏固溫氏地位。但這件事溫若寒沒辦法去做,溫鵬那些老將軍也不能明目張膽去做,只能派他一個隨從偷偷去做,來個先斬後奏,到時候溫不雲也沒辦法再阻止,至於後面溫氏要怎麽繼續往上爬,就是溫若寒他們再計劃的了。

現在莫逐流要做的,便是相信溫若寒。

——畢竟,那個高傲、自信的少年,是那麽耀眼啊。

經介紹,莫逐流知道一直跟在安平王身邊的大將叫何離,他從安平王還只是個小皇子的時候就負責保護他,掐指一算竟也有快二十年。

何離負責指導他帶兵。這次安平王的軍隊加入了一大群溫氏的修士,都是溫鵬幾位老將軍平時練的兵,雖是新兵,但經由高強度的訓練之後,竟也能有模有樣上戰場殺敵。修士不殺普通士兵,所以對付的都是廣川王軍隊裏的修士。

莫逐流從未接觸過戰場上的繁雜事務,一時有些頭大,何離便拍拍他的肩,說,你家那位少爺滿口篤定你可以,那麽你就一定可以。莫逐流笑笑不作聲,他家那位少爺,大概只是想看看他有沒有本事繼續留在他身邊。

好在溫若寒和安平王簽訂的協議裏,是只針對溫家邊界的戰事,其他的不歸他們管,這樣一來,莫逐流在何離的指導下,勉強也能帶幾次兵,戰況也不讓人失望。

莫逐流在第三次親自帶兵圍攻敵方修士的時候,不慎中了陷阱,慘淡一笑說兵不厭詐,果真自己只習得了皮毛而已。最後己方只剩十幾個修士同他一起被一群敵人包圍在林子裏。他捂著額頭血紅的傷口,握著劍的右手止不住顫抖。

這是把很普通的仙劍,質量比他最初那把要好很多,至少一劍砍下去不會斷成兩截。

他特別討厭用劍,也不善於用劍。劍捅進血肉時的感覺順著劍刃傳到自己手中,這對於他來說有著生理性的厭惡,所以每次他只想速戰速決,戰鬥持續得越久,對於他來說就越不妙。

莫逐流喘著氣,努力調整氣息,一邊左手微動,下意識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他呼吸一滯,這才想起來那塊玉璧被他收起來了,因為擔心在戰場上會被弄壞、弄臟。

那塊玉像是一句誓言,或者是一個承諾。

玉是很脆弱的東西,腳下微微用力,就能被踩碎。

玉也很涼,一手握上去,涼到心底。

但是,握得久了,玉就有了他的體溫,不熱,卻足夠溫暖。

——啊,真是的。

莫逐流使勁閉了閉眼,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想,他開始有點討厭溫若寒了。他決定,要完好無損地回去,讓那個驕傲的大少爺好好驚訝一下,要讓他知道,他莫逐流這麽好用,可別再隨便把他送給別人。

莫逐流把劍一扔。敵人皆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他想做什麽,看見他執起空掌,有的人還發出不屑的笑聲。

直到他的掌心開始有氣流流動,似是有無形的力量在掌中匯聚。莫逐流眼神一黯,足間一點,以驚人的速度將雙掌向前拍去,直把對面兩人拍出一丈遠!

那倆修士哎喲摔出去,然後扶著腰站起來,驚疑不定,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打得身殘。

“怎麽回事?”

“這家夥搞什麽?”

“這什麽招式,太好笑了吧。”

敵方修士都嘲笑起來,那中招的兩名修士本來也在哈哈大笑,卻突然笑不出聲了,雙雙面露驚恐,瘋狂撕扯自己胸前的衣襟,不敢相信地喃喃:“怎……怎麽可能……”那樣子,好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旁人不耐煩地問他們什麽不可能,有人玩笑說是不是情人給的信物丟了。

其中一個修士似乎終於確認了什麽,他按著自己的胸膛,整張臉慘白慘白的,活像地獄裏滾了一遭,顫聲道:“我的……我的……我的金丹……沒了!我的金丹沒了!!!”

“什麽?!”

“怎麽可能?!”

“你不就是被那小子拍了一掌,丹怎麽就沒了???”

另一名中招的修士終於跪在地上,絕望地叫道:“化丹手!是化丹手哇啊啊啊啊!”

聲音淒慘至極,震得遠處群鳥驚起。

——自那一戰之後,一傳十,十傳百,“化丹手”這個稱號開始在戰場上廣為流傳起來,修士都聞風喪膽,生怕被一掌化去了寶貝金丹。之後甚至整個修真界都有了點傳聞,只是誰也不知那是他莫逐流,有人稱他術法驚奇,天賦異稟,有人反對說,化丹手足夠毀修真者一輩子,實在太過惡毒,不可取。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並不重要。

後來他們成功擊退所有岐山邊界敵軍,終於可以向所有人宣告說:岐山溫氏堅守家訓,清理門戶,堅決不被利欲熏心,始終保持潔身自好。一時間,修真界幾大家都發來信件問候,對溫不雲大為讚賞。

莫逐流跪在溫若寒後面,溫若寒跪在溫不雲面前,地上全是溫不雲抖落給他們看的信。

溫不雲氣得說不出話來,莫逐流心想,如果這時候溫若寒再頂嘴幾句,溫不雲說不定能直接站起來。

“孽子,孽子……”溫不雲反覆念叨這個詞,始終閉著眼,緊鎖眉頭,最後幹脆揮手讓他們自己去禁閉室。他看上去,和每個都會被自家叛逆期的兒子氣到的可憐父親一模一樣。

莫逐流知道這次事情很成功,從溫若寒一直翹起就沒放下過的嘴角上可以看出來。

兩人乖乖去了禁閉室,說是禁閉室,卻和普通廂房沒什麽不同,甚至還能看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不過是不可踏出房門,沒什麽無法忍受的。

溫不雲還差人送來了筆墨,讓他們抄五十遍家訓,禁閉半月。

莫逐流先替二人研墨,才開始抄寫。他換上了輕便的廣袖袍,執起筆,擼起袖子。兩人面對面坐著,溫若寒瞧見他捆滿繃帶的手臂,一怔,伸手便抓住,道:“又受傷了。”

莫逐流任由他抓著,淡淡道:“戰場上哪有不受傷的道理。”

溫若寒不依不撓:“那也不能總是傷著這一處,總有一天,你這條胳膊會再也好不起來。”

莫逐流便一笑:“有溫嘗在,沒什麽可擔心的。”

“也對。”溫若寒像是終於被說服了,松開手,換了個撐地坐的姿勢,看起來很是悠閑。

屋外有稀稀落落的蟬鳴,莫逐流停筆,望了望庭院裏的景色,輕聲道:“夏天,快過去了。”

“嗯。”溫若寒撐著下巴,突然想起什麽,說,“九月的時候,我要去姑蘇的雲深不知處,你隨我去罷。”

“可是去聽學?”

“嗯啊。”

“可惜沒有初夏去一趟,那裏的枇杷很可口。”

溫若寒一頓,“枇杷?”

莫逐流應聲,“溫嘗先前去姑蘇游玩,帶了一大筐枇杷。”

“我怎不知什麽時候你倆關系變得如此好。”

莫逐流憋笑,決定不告訴溫若寒,溫嘗背地裏揭他老底,便正色道:“是溫嘗他人好。”

溫若寒不吭聲,似是回憶起什麽不太好的往事,臉一下子黑了,僵硬道:“你少和他說話。”

莫逐流急忙安撫道:“是,是。”

作者有話要說:

化丹手一戰成名~

溫若寒怎麽有點傲嬌×

兒子叛逆期,溫爸爸氣到站起

溫嘗(興奮):我告訴你溫若寒他小時候blabla!

溫若寒:阿嚏!(誰說我壞話)

前期關於溫氏的鋪墊終於告一段落了

後面大家一起玩 劇情會輕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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