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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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大好後,莫逐流便開始同溫若寒一起在校場訓練。

溫不雲前幾日待在炎陽殿無事,便會坐在校場上,偶爾出聲指導,溫若寒對此十分在意,看得出來比平時更加嚴格要求自己,有日不過是十箭之中,有一箭略微偏移了靶心,就臉黑得差點把弓給捏斷了。

莫逐流趕緊讓人遞了帕子和茶水,讓他稍微休息,不要累著,說累著了練習效果反而不好。

溫若寒接過臉帕擦汗,冷哼道這還用你提醒。他皺著眉頭,又嫌棄茶水太澀,讓人重新去泡,這才終於肯坐一邊休息。

溫不雲喊莫逐流過去,這邊溫若寒立即如臨大敵的模樣,坐直了想聽聽他們說什麽。

莫逐流聽溫不雲提了幾句關於靈氣的提煉和控制,說了半天就四個字概括:純靠天賦。說的倒也沒錯。莫逐流笑笑。

修真界的事,有許多靠的都是血脈和天賦,有的人十歲結金丹,有的人待到及冠也不過才有少得可憐的靈氣,有人年少成名,有人再怎麽努力也只能達不到旁人的高度。

六月中旬的一天午後,校場闖入一個人。來人身強體壯,威風凜凜,一看便有大將之風。

他快步而來,一聲不吭就跪在溫不雲腳下,重重磕了一個頭,才沈聲道:“溫鵬游歷歸來,為宗主帶來重要情報。”

“說。”溫不雲仿佛等了很久,一揮手,讓他趕緊起身。

自稱溫鵬的中年男人起身後,也不撣掉身上和額頭的塵土,就急切地開始道來。

原來,原溫氏底下的幾個小家族和如今凡間權勢最大的廣川王串通起來,攻打岐山邊界的小鎮,現在已經強行占領了邊界好幾塊原屬於溫氏的領土。

溫鵬急道:“宗主,修真之人不方便濫殺凡人,我明白您一直力保溫氏的名聲,所以才一再容忍,但我們現在只能和凡人的軍隊聯合起來,對付共同的敵人。

“我在游歷期間,有幸識得安平王和他的大將,他們有意出錢財以求我們溫氏助一臂之力。

“溫家如今在五大家族之間的地位日漸衰微,若再不找機會東山再起,恐怕再無翻身之地,何不借這安平王的權勢……”

溫不雲打斷道:“修真界不管出於何種原因,都應當同凡間劃清界限,這是玄門百家都明白的道理,那些沒出息的修士不懂,難道連我溫氏族人都不懂嗎!

“凡人可以設法擊退,不是難事。至於那些叛徒,難道以為溫氏多年不參與戰事就沒有兵力對付了嗎。

“只有一點,若是我們今日踏出了那一步,岐山溫氏作為五大家族之一,就再也回不了頭。人都會被利益蒙蔽真心,不付出巨大代價是停止不了的!到時候,平衡會被打破,溫氏就會成為修真界共同討伐的對象!

“溫鵬,你從那時……就一直跟隨我,我以為,你是最明白這一點的。”

“……宗主!”溫鵬忍受不了地哀求出聲。

溫不雲也放軟了語氣:

“溫鵬,我不會讓溫氏基業毀在我手上。不要再一味追求更強了,最後得到的都是用其它的寶貴之物換來的,有什麽意思。”

莫逐流怔在原地,“廣川王”和“安平王”兩個名字在他腦海裏打轉,掀起一陣無法平覆的漩渦。

那晚的情景又翻湧上來,淹沒了他的視線。夜晚的大地先是死亡一般的寧靜,隨後是猛然燒起的大火,整個人仿佛處於地獄之中,只聽見哀號遍野。他陷入絕望的痛苦中無處可逃。

莫逐流突然開始慌了。他慌張地擡眼,只看見溫若寒背對他的挺拔身影。

——直到那一柄劍刺破了所有噩夢。

溫若寒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於是微微偏過頭來,眼神有些灼熱地看著莫逐流。

當晚,溫若寒跟溫不雲說,最近練功遇到了瓶頸,想要隨溫鵬老將軍一同外出游歷一月。

先前他每次出遠門都是由溫鵬領著,溫不雲也習慣了,再瞧溫鵬在提議反覆被拒後就蔫了的老實模樣,便應了聲算是同意。

莫逐流本以為自己也要跟去,卻沒想到,溫若寒把他留下了。

溫若寒走得很急,看上去像要去偷偷辦什麽事,莫逐流看得出來,對方眼裏激動的小情緒藏得很拙劣。

他相信溫不雲心裏也能猜到,後者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在送溫若寒走之後,坐在木輪椅上,在落花樹下一直嘆氣,一直到莫逐流勸他回去,說夜裏風涼,他才肯離開。

莫逐流心想,父子倆果真是父子倆。

溫嘗兩周後就回來了。這兩周裏,莫逐流都在校場練基本功,溫不雲在的時候就請教他一些控制靈氣的問題。

莫逐流不擅長使劍,溫不雲問他原因,他說不喜歡劍捅進肉體的感覺,溫不雲大笑,搖搖頭。

溫嘗帶了新鮮的枇杷回來,並且信誓旦旦說了一堆多吃枇杷的好處,看來是醫師的老毛病又犯了。

莫逐流得了空,就和他一邊剝枇杷吃,一邊看溫若寒池子裏養的綠毛龜打架。

溫嘗說,溫若寒打小就喜歡養這些稀奇古怪的動物,越稀有他越喜歡,越要得到,他十歲那年和溫鵬去找一只王八怪,結果那王八太兇殘,溫鵬將軍都被它傷了一條腿,溫若寒只好空手回了家,小鼻子眼睛紅彤彤地,也不知是不是回來路上哭了一場。

接著又忿忿道:“去年我被他丫的硬拽去了夷陵亂葬崗,說是要找一只妖鳥。我天,那可是亂葬崗,他真是不要命了,直接被那只鳥把胸口戳了一個洞,怎麽沒幹脆把他腦袋戳個洞!氣死我了,要不是我打輔助,他還想活命?直接放大結局!”

莫逐流聽了哈哈笑,他實在很喜歡聽溫嘗說話。

晚上他回去把一個木匣子翻出來,裏面正是上次溫若寒送給他的赤玉。他把玉拿出來,放在燭火前觀賞,一看就看了快一個時辰。

第二天他就去山下鎮子買了根繩,又去找了個玉匠,把玉打磨一番再用繩串起來,這樣得以掛在腰間。

玉匠誇讚道:“好玉,好玉!”

莫逐流一笑,點頭道謝。

約莫一月後,溫不雲收到了溫若寒和溫鵬的來信,二人在信中說,如今在幾公裏外一鎮子上的客棧落了腳,但是銀錢不夠,希望能派人送點過去。莫逐流便帶了一荷包銀兩去了。

溫不雲給他配了匹馬,因而不過幾個時辰便抵達信中說的客棧。

此時正值晌午,趕了一上午,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莫逐流掀了掀鬥笠,讓小廝把馬牽到後院照料,自己則走進大堂,想向店家詢問。

“哦,我懂,我懂。”店家聞言諂媚一笑,這讓莫逐流有絲不好的預感,緊接著出現的兩個官兵更讓他緊緊皺起了眉頭。

此時太守府廳堂上,有五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他眉目和善,一身戎裝為其增添幾分英氣,正是安平王本人。

在他身後,站著一名將領模樣的男人,他橫眉冷目,身體緊繃。

坐在安平王身邊,身著官服者,是這太守府的主人,此時忐忑不安地瞟著側位的兩位。

側邊的位置上,坐著的二人皆是一身炎陽烈焰袍,中年的男人是溫鵬,而那正漫不經心喝茶的翩翩少年,是溫若寒。

安平王的臉上始終帶著疲憊的笑,自他帶著殘兵和父親的舊部會合後,才終於稍稍放下心來,而連續一月的謀劃已經讓他筋疲力盡。在同岐山溫氏進行幾日的商議之後,似乎讓他看見了一點反敗為勝的機會。

“我很好奇,溫公子您想向我引薦的,是什麽人?”

“是我忠心的下屬。”

“忠心的下屬,您也願意讓給我?仙人恩澤,恐怕我承受不起。”

“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個仆人而已,如果沒死,事情結束後還給我便是。”溫若寒終於肯擡起頭來看那年輕男人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安平王便又問:“他叫什麽名字?”

“莫逐流。”

“莫……逐流?”一直不敢作聲的太守沒忍住驚叫出聲,這一叫,引來了所有人的視線。

溫若寒問:“怎麽?”

太守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安平王,安平王沈思幾秒,似乎知道了他為什麽如此驚訝,於是緩緩替他道:

“沒什麽,只是先前聽大臣們閑聊時,顧太守曾說到,自己好友趙大人家獨子從小便一心鉆研修真之術,後來他們一家被朝廷爭寵一事禍及,滿門抄斬,唯有獨子不知所蹤,遭到通緝已有數年……

“那位趙大人的獨子,很巧,名字也是‘逐流’。”

說罷,安平王笑笑又說:“父親會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也是奇怪。溫公子的這位下屬便好多了,‘莫逐流’,當真是不錯的名字,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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