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惻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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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啊……樊音,快點,再快點啊。”初春的小山村滿地都長著新探出泥地的嫩草,憋了一冬的柳樹也不甘寂寞地冒出了新芽。村子裏的孩童本就好動,那顆躍躍欲試想要出家門好好玩耍幾番的心早就被一陣陣春風吹醒。

這不,料峭春風尚未走,山地裏就灑滿了孩子的笑語。

“樊音,你快點,這麽慢怎麽把風箏放上去。”跑在前頭的孩子扯了扯風箏線,對著後面的男子不滿地說道,面上是孩童一貫的嬌態。

那後面的男子仍舊不急不緩的,仿佛就是一副慢悠悠的性子,任憑孩子在前面千般的催促,只管不理。

“餵,樊音。”孩子喊不動,只好自個兒不情不願地踱回來,只到那男子腰際的他仰著頭,面上帶著孩子氣的不滿神色。

“沒大沒小,喊師父,我便幫你把風箏放上去。”樊音伸手將那孩子的頭發揉亂,笑著道。

“你又沒比我大多少,憑什麽叫你師父。”孩子可是極為的不滿,鼓著嘴氣呼呼道,全然不知這幅孩子氣的模樣落在對面的人眼裏可是欺負了徒弟後滿滿的成就感。

“就憑你現在要叫我幫你放風箏。”那人眉眼都含著笑,只這笑怎麽看都覺得有點欠揍,孩子低頭默默看了眼自己短小的胳膊,看了看離那俊臉的距離,只好憋著氣打消了一拳走上去的念頭。

“師父。”孩子低著頭,不情不願地喊了一句。

“乖夙兒,為師在。”

“哼,你現在可以幫我放了吧。”氣惱地跺跺腳,將風箏線圈塞給男子後,扭頭就跑開了。

“可以。”樊音笑著回道。

初春的山谷就這樣一年年春至,一年年的散落下種種身影,夾雜著歡聲笑語或是惱人的拌嘴。

“樊音,我想吃魚。”跑累了的孩子扔下風箏,跑到男子身前,眨著雙眼。

“屋子外的河裏自己捕去。”樊音撿起被孩子扔一邊的風箏,示威般地對孩子說道。哪知道那風夙也是個倔脾氣,驕哼一聲,便真的嘟著嘴準備自個兒下水了。

“脾氣可真大。”樊音看著那豆丁大的孩童,低著聲。

這個小山村是個偏遠的地方,離小鎮挺遠,村裏人都是普通的百姓,甚至都沒聽過什麽修仙門派,樊音也是在一次歷練的時候偶然發現的。於是在一不小心動了惻隱之心撿到了個娃娃的時候便幹脆在這定居了下來。

是的,沒聽錯,風夙便是他撿到的孩子,他還記得那天本是蹲守在河邊等待一頭看中良久的妖獸踏入陷阱,卻沒想到見河上游漂來個孩子,一個剛出生沒多久裸著身什麽都沒有的孩子竟然能浮在水面一路咧著嘴,揮舞著短小手臂的從河上游漂到他身前。

“風夙。”他從那孩子脖頸上掛著的長命鎖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知道那孩子不簡單,卻沒想到在他將自個的靈力探入是,竟然發現。他是個魔,先天的魔族。

那把除魔衛道的劍舉起過很多次,手心裏凝聚而成足以將個孩童斃命的靈力也凝聚消散很多次。他的道與他的側隱之心征戰多回,最終他說服自己,他還是個孩子。他將他的魔力封印在他體內,他知道他的封印會逐漸削弱,他也暗暗地告誡自己封印快撐不住那一天他會親自動手。他開始教他善,教他義,教他明是非,教他辯真理,這一教便是多年。

屋子裝飾很簡單,甚至有些簡陋。桌子上的油燈閃著忽明忽暗的光,剛炒好的幾盤菜冒著白騰騰的熱氣,一下子就將小屋子裏的味道染上了長久的甜味。

樊音放下手裏的書卷,伸手揉揉凝神太長而有些倦意的穴道。目光落在那幾盤炒的還算可以的菜上。一個大老爺子獨自帶一個嗷嗷待哺的娃娃,個中艱辛他算是一一嘗過了,小的時候是滿山的給他找剛下崽的妖獸擠了奶一口口的餵,長大了就是將大半精力扔給了廚房,專研起明明都一樣的白色東西,一個叫鹽,一個卻叫糖。再後來,孩子大了,滿山的跑,他這個又當娘,又當爹的就又要看孩子,又要負責陪他玩。

什麽教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算是嘗到了。正當他出神時,油燈燭火燃盡,“嗶啵”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小子到哪瘋玩去了,這麽晚還不回來?”樊音皺著眉瞟了眼窗外的天色,扔下書本便往外走去。

說是小河,其實對個還是小孩子的風夙來說還是挺深的,也慶幸水流不湍急,河底的汙泥也沒那麽滑。在岸上拿著綁了尖刀棍子插了半天也沒插上半條魚的風夙,一個腦熱便膽肥了,什麽都不顧地下了水,畢竟初春,身上的厚衣裳吸了水沈甸甸的,一陣強似一陣的冷水直往肌膚裏鉆,直冷得手腳麻木,唇齒打顫。別說捉魚了,河水到他胸口,他連爬上岸的力氣都沒有。

風夙兩只手緊緊地拽著河岸旁沒全枯死的草根,借了這點力氣才能撐著,不使自己因手腳的僵硬而摔入河裏。一開始是為了骨子裏的倔脾氣,不肯大聲地喊師父救命,等他終於熬不住想喊的時候,哪還喊得出來。只蒼白著臉時不時地有破碎的帶著哭腔聲傳出。

“夙兒!”本就有著不好預感的樊音禦劍飛快趕來,在看到河裏這一幕時瞳孔一縮,連忙將人撈起緊緊地拿披風裹了三四層,又細心地擋去了迎面的風才趕緊地回了屋。

到了屋也是一番的忙活又是運轉那靈力將河水蒸幹,又是布了幾個取暖的陣法,將一切收拾妥當了他才有空去廚房煮了碗驅寒的湯藥。

風夙從小便被他封了魔力,平日裏看著和其他孩童差不多,其實內裏要弱些,且他是個魔族,樊音就是有心要耗靈力讓他好受些也是無法。只得拿著塊濕毛巾一遍一遍地搭在他額頭吸取從那散發出來的熱度。

風夙小臉熱得通紅,全身一會發冷一會又熱的冒汗,連腦子也燒的糊塗,時不時的便有低低的哭聲喊著師父。一旁的樊音看著因自己疏忽而受罪的風夙,一顆心早就揪起,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又不是不知道這孩子脾氣倔,自己怎麽就不能讓這點,偏和個孩子計較。

“乖,師父在。”樊音將他伸出被子裏的小手塞回去,塞好被子,連聲地哄著。

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的到了半夜才勉強退了燒,只那臉還是蒼白著。樊音抱著風夙,讓他半躺在自己懷裏,一手端著飯碗,一手拿著勺子將一勺粥吹得溫熱才餵給風夙。

“師父,你也喝。”風夙將後腦勺擱在樊音臂彎裏,仰著頭,語氣裏還帶著點虛弱的音調。

“師父不餓,夙兒自己喝。”

“師父為什麽不餓?”風夙繼續問道。

“因為,以為師父已經大了。”樊音不想去看風夙的眼睛,那雙幹凈的眼睛會讓他忍不下心騙他。他不餓是因為他早已辟谷,而他養大的孩子卻親手被他封了魔力,辟谷之事只是妄談。

“那,我長大了是不是也還可以和師父一樣不餓了。”風夙笑著,似乎開始能想象得到自己長大後的模樣。

“會的,夙兒會的。”樊音強裝出來的鎮定幾乎要被完全地擊垮,拿著勺子的手狠狠一抖,緩了很久才繼續餵道。

“嗯。”風夙點著頭,面上那種孩子的笑容,像是最能攪動人心的畫面一下子收進了樊音的腦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支線劇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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