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為誰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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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公司裏越發忙了起來,大家都想在過年之前,把這一年的工作圓滿完成,安安心心回家過新年。

佳音上次和王姐一起跟的慕楓的案子,是目前手頭裏的答案,鑒於她表現不錯,王姐就一直讓她跟著,老板另派了幾個公司的員工一起負責,可見重視程度。

佳音自是不敢懈怠,慕楓那邊跑了好幾次。開始還擔心像頭兩次一樣遇見淩子謙,次數多了,也就放下心來。偌大的公司,兩個人想遇見,還是很難的。

只有唯一的一次,她和同事從20樓的項目部下來,看見他行色匆匆地同助理上了車,手裏拿著公文包,身姿依舊挺拔。

同事裏是兩個年紀稍輕的女子,忍不住八卦起來:“看見沒有,剛才上車的那個就是慕楓總經理,又有錢有英俊,可是A 市出了名的黃金單身漢呢。”

“哎,別肖想了,我聽說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女朋友同樣出身名門。”

“是嗎?誰啊?”

“就是那個A市出名的漂亮女主播鄒雨繁。”

“一對金童玉女,還真是般配。”

“是啊,這樣的一對,才是真真的天作之合。聽說兩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近期就要訂婚了。”

佳音默不作聲,心裏竟出奇的平靜,可能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他同別的女子站在一起,佳偶天成,渾然一體。

從此以後,他會忘記一切,常樂安康吧。

而她,也是時候學會放下了。

自然而然,她想到顧琛。

顧琛真是一個好的不能再好的男朋友。交往這段時日以來,他體貼她,照顧她,天氣冷一點,他會打電話來提醒她記得加衣,如果她加班到很晚,他一定會等到她下班,送她回家。有時他還有一點小浪漫,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束小花來,郁金香、百合、向日葵……

他第一次從背後拿出來,佳音笑笑接過,說:“謝謝,其實我不怎麽喜歡花的,以後不用這麽麻煩。”

佳音原來其實很喜歡這些濃烈的顏色,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是不喜歡了。許思曾經拿這事兒笑她,那麽美麗的色彩,她看著怎麽就沒感覺呢。她也只是笑笑,自己也無奈,怎麽就不喜歡了呢。

顧琛笑意溫柔,說得很認真:“佳音,你活得太寂寞了,我希望你的人生會因為我的加入而變得多姿多彩。”

並不是纏綿的情話,佳音聽了,卻無端覺得感動。

那晚顧琛照常送她回家,下車的時候佳音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地,顧琛很及時的扶住她:“小心!”

他的手攬住她的腰

,呼吸近在咫尺。

佳音擡頭,望進他的眼裏,在黑暗中明亮如星辰,怔怔的失了神。

顧琛順勢低下頭,吻在她眉間。

很輕的一個吻,有溫柔,有疼惜,還有遲疑與小心翼翼。

眉宇被他吻住的地方仿佛熱了起來,灼熱了她的皮膚與骨骼。

佳音失控地推開他:“師兄……”

雖然早有準備,顧琛仍免不了失望,靜默半響:“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師兄……”

他望著她的神色莊重而堅定,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我明白,佳音。我會等你,等到你這真真正正忘記心中的那個人為止。”

佳音微愕,原來他都知道,知道有那麽一個人,深深紮根在她心底,她只是在給她時間,等他忘卻。

“夜深了,回去吧。”

這樣的男子,這樣的男子,佳音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慕楓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這天再去慕楓的路上,王姐說:“剛才出來的時候老板交代我大家這段時間也都辛苦了,讓我們今晚好好去玩一次,回去報銷。順帶把慕楓的言經理也請上,畢竟以後合作的地方還很多,聯絡聯絡感情。”

車裏一片歡呼。

到了慕楓把一系列的掃尾工作做完,王姐出面邀請言經理,言經理欣然答應,連同他手下的幾個工作人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慕楓附近的飯店。佳音並不愛這種應酬的場合,可是也不好不去,只得跟著。

席間氣氛很是熱烈,剛剛幹完一個大案子,大家放下壓力,輕松很多,喝酒、聊天,開懷大笑。

佳音公司這邊是四女一男,王姐的輩分最老,進酒的任務自然落在她身上,她端起酒杯對慕楓的言經理笑道:“以後我們公司跟慕楓的合作,希望言經理多多關照了。”

“客氣了,那是自然。”言經理笑呵呵道。

“這杯我們幹了。”大家都是應酬慣了的人,場面話一個接一個,你敬我,我敬你,一番下來,佳音頭腦便有些發脹。

言經理喝得最多,一張臉漲得通紅,走路都有些浮:“大家慢慢吃,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他開門出去,過了許久才回來,另帶了一個人。佳音正與同事說著話,見到走在言經理前面的人,不由楞了。轉來轉去,沒想到又在飯桌上遇見了他。

淩子謙倒是鎮定自若,視線一一掃過眾人,並未在她身上做過多停留。

言經理率先解釋說:“我剛剛在走廊上碰巧遇見了淩總,就請他過來了。”

眾人紛紛站起來笑道:“淩總能親自過來,是我們的榮幸。”

淩子謙極有風度的一笑,氣韻優雅:“哪裏,大家這段時間工作辛苦了。”

說著讓言經理遞給他一個幹凈的酒杯,倒得滿滿的:“我敬大家一杯。“

王姐頭一個迎上去,笑意盈盈:“該我們敬淩總才是。”

少不得又是一番場面話,奉承話,大家一個一個對著淩子謙敬酒,他來者不拒,皆一一喝了。

最後輪到佳音,她略一遲疑,眼看大家都盯著她,她咬咬牙迎上去,對著淩子謙舉杯:“淩總,我敬你。”

淩子謙神色不變,黑眸幽深似海,對著她輕輕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她亦笑,酒液滑入喉中,竟品出苦澀滋味。

另一個包間還有他宴請的客人,淩子謙不能多待,待眾人一輪敬完,便匆匆離去了。

後來大家又接著喝酒、吃飯,出來的時候都有些醉了,佳音喝得並不是太多,頭腦還算清醒。不知誰又提議去附近的酒吧唱歌,佳音不欲再去,尋了個借口讓他們先走了。

深冬的寒風冷得刺骨,她站在原地搓著凍得僵硬的手,嘴裏呼出一股股熱氣。

一輛車從飯店車庫裏開出來,明亮的車燈打開,恰巧照在她臉上,她眼睛被照得睜不開,拿手去擋。車燈忽然又熄了,黑色邁巴赫停在她面前。

“上車。”他面無表情。

佳音站著不動。

“上車。”他冷著聲重覆了一次。

她仍舊站著不動。

“沈佳音,我叫你上車!”他緊緊握著方向盤,手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克制著怒氣。

他有什麽好生氣的呢?

或許是借著這酒意,一直縈繞在心底的委屈和傷痛毫無預兆的爆發。

該生氣的人,是她才對吧。他憑什麽?!他叫她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好,她答應;他說今生再見只是陌路,好,她當做從不認識他;他憑什麽,憑什麽又在這裏一臉怒火的樣子?!

他難道就不能放過她,放過自己?

佳音看著他,一字一句說:“淩子謙,你是我什麽人,我又是你什麽人,你叫我上車,我就一定要上車?!”

她這樣說,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碎裂,竟然有種痛恨的快意,痛恨他,痛恨自己,痛恨著這殘酷的命運。

這爆發來的兇狠而猛烈,無法抑制。

她沿著人行道快步向前走去,只想快點遠離他。

這一次他卻打開車門追了上來,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強迫她面對他:“這麽晚了,你一

個人要去哪裏?”

她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終於知道他今晚的不尋常,問題在哪裏。

原來,他已經醉了。

她以前也看到他醉過。那時他剛接手慕楓的生意,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去。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等他,有時候他回來得太晚,她等在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被他搖醒,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他醉酒後不像別人呼呼大睡,也不會胡言亂語,只是特別喜歡無理取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偏要她細聲細氣像小孩子一樣哄上半天,才肯洗了澡上床睡覺。第二天醒來自己卻忘得幹幹凈凈。

他忽然抱住她,隔了兩千多個日月星辰,重新抱住她:“佳音……”

他聲音顫抖,不能自己:“佳音,格格死了。就在昨天晚上,格格死了。”

佳音任他抱著,身軀僵硬,一時不能消化他說的話。

格格死了?

佳音還記得那只母貓。

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出去逛寵物店,佳音一眼就喜歡上了格格。它長得特別可愛,是一只蘇格蘭折耳貓,全身都圓乎乎的,尾巴粗而短,眼睛又大又圓,通體雪白,像一只雪中的精靈。

淩子謙並不喜歡貓,佳音央求半天,他才答應讓她買回去。彼時佳音正在讀高三,抽不出太多時間來關心格格,更多的時候是淩子謙在照顧,起初他並不情願,日子久了,漸漸也喜歡上了格格。

格格很乖巧,天氣好的時候,他帶著格格在草坪裏曬太陽,格格總愛懶洋洋的賴在他懷裏,伸出白白的爪子打哈哈,樣子可愛到極點。

後來他去英國,連格格也一起帶了去。在英國的日子,都是格格陪著他。回國他自然又把格格帶了回來。

前段時間它卻整日懨懨的,精神不濟,他帶著去看了幾次獸醫,沒想到,格格還是死了。

他絕望而無力,格格的死,仿佛連他和佳音在一起僅剩的記憶一並全都帶走了,他什麽都沒有留下。

佳音不由清淺嘆息:“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這樣的擁抱,對如今的他們來說,已是妄念,怎能貪求?

他執拗地搖頭:“不好。”

或許酒精真的是個好東西,那些壓抑在心底,不肯言說的話,終於借著酒意一點一點說給她聽:“這些年我在國外,遇見很多人,經歷很多事,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哪裏好,為什麽任憑我怎麽努力,也忘不掉。後來我知道,或許你並不好,可是在我眼裏,卻是千般萬般好。”

如果不是因為醉酒,這些話,他一輩子也不會告訴她。

連同那些無法啟齒的罪惡與錯誤,他都將用一生來守口如瓶。

這是他能給與她的,最後的守護。

夜風很冷,更冷的卻是彼此的心。

他醉了。

可是她沒有。

佳音強忍住眼淚,狠下心來推開他:“你不能開車了,我開車載你回去。”

他一言不發,被她拉進副駕駛座,太陽穴突突跳著,他拿一只手去按揉,另一只手卻在她坐進去的時候拉緊她,手勁出奇的大。

佳音掙不開,只得說:“松手,我沒辦法開車了。”

他嘴角含笑:“那就不要開車。我們就一直坐在這裏,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就只是坐在這裏。佳音……你不要離開。”

她放柔了聲音,像哄孩子一樣哄他:“我不會走,可是這麽晚了,總得回去睡覺對不對?”

這次他乖乖的放開:“你說的,不要走。”

“嗯。”

佳音學會開車是當年他手把手教出來的的結果。這些年都沒怎麽開過車,她並不熟練,開得很慢。

淩子謙住在有名的富人區,她問了地址,便看見他漸漸睡過去。車廂裏一時安靜下來,她專心致志的開車。

富人區的保全設施很健全,開到公寓大門口的時候,車子被攔了下來。保安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很瘦,笑容裏有著幹凈的羞澀。

他是認得淩子謙的車子的,借著車子的大燈看見裏面開車的是個生面孔,這才盡職的攔下來。走近一看,才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淩子謙。

佳音簡短的解釋了一番,請他引路把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又幫忙把淩子謙扶上他住的公寓門前,道謝說:“麻煩你了。”

保安摸著自己頭上的短發,憨憨笑了:“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然後又一臉好奇,“姐姐是淩先生的女朋友嗎?從來沒見過他帶除了助理之外的異性回來呢。”

佳音一楞,笑著搖搖頭。

保安也笑笑,下樓去了。

扶他下車的時候淩子謙就有些迷糊,朦朧間睜開眼看見是她,放心的任她扶上了樓,頭靠在她肩上,一言不發。佳音要一手扶著他,又要騰出另一只手去摸他西裝口袋裏的門鑰匙,應接不暇。

剛把鑰匙找出來,走廊裏的聲控燈突然熄了,他捉住她被夜風吹涼的右手,掌心炙熱,將她按進懷裏,重重吻上她柔軟的唇。

又黑又窄的空間裏,唇齒間都是他嘴裏酒氣的芬芳,佳音聽見兩人短促的喘息聲,一下一下,難以抑制。

他吻得極重,唇上仿佛沾染了執拗的蠻力,緊緊貼著

她的唇瓣。沒有其他任何動作,就那樣緊緊地貼合,令她唇上隱隱生疼。

她手上一松,鑰匙掉落在地。

走廊裏傳出莫明的輕響,聲控燈嘩的亮了,她驚慌失措的推開他。他被推得後背一下撞在墻上,順勢靠上去,燈光之下,右手撫過薄唇,竟然微微笑了。

酒意一波一波上湧。他再度去按揉太陽穴,一時竟忘了自己在幹什麽。

佳音一時也是一片茫然,彎腰撿起鑰匙,抖著手打開門,把他拉進去。

他的公寓是最簡單的黑白色調,客廳裏僅擺了一套黑色沙發,一臺液晶電視和一個餐桌,偌大的房間裏空蕩蕩的,幹凈而冷清。她環視一圈,把醉意朦朧的淩子謙扶進三間臥室之中最大的一間,讓他慢慢躺上床。

臥室裏亦是一樣的黑白單色,他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雙眼微閉,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佳音幫他脫掉鞋子,去臥室附帶的浴間拿了毛巾替他擦幹凈臉,又為他脫下西裝外套,探身去取床角的黑色絲絨被,正準備為他蓋上時,右手一緊,再度被他捉住。

她楞了楞,嘗試掙開,無果。

於是慢慢挨著床沿坐下來。

眉頭的“川”字皺得更深,他並沒有睜眼,輕啟唇瓣,低聲地、隱忍地,緩慢地叫她的名字:“佳音……”

她覺得哀涼,垂首,伸出瑩白的指尖輕觸他眉上深深的褶皺,想要撫平那個“川”字。

或許有一點癢,他偏頭躲開,本能的用另一只手空餘的手抓住她細瘦的指尖,再不肯放開。

這個時候的他,不是平日裏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淩總,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會難過,會悲傷的普通人。

佳音忽的就嘆了一口氣,把頭埋在他手邊,深深的呼吸。鼻翼之間全是他熟悉而陌生的氣息,她覺得安心,輕輕閉了眼。

半夢半醒之際,她哀哀想著,這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離他這樣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裏很心痛,但素小醉趕腳表達得不好,沒寫出想要的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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