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淩子謙先醒了過來，佳音還睡在他手邊，一夜宿醉，他腦袋痛得很，皺著眉輕輕按壓太陽穴。他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靜靜看了佳音很久，最後終於伸手推醒她。

佳音還有點恍惚，觸及他的目光，才回過神來。

淩子謙只淡淡地說：“等會兒我送你去公司。”

佳音點點頭。

開車去離公寓不遠的店裏吃了早餐，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至到了佳音公司大樓下，她打開車門，禮貌地微笑道別：“再見。”

“再見。”淩子謙頷首。

冬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她轉過身，向公司大樓走去，一步一步，不敢回頭。

所以她不知道，身後的那人，是用怎樣痛徹心扉的目光看著她，看著她漸行漸遠。

他想起那時她在夕陽下小小的背影，她肯定也像現在的自己一樣，痛難自抑吧。

日子就這樣波瀾不驚的過下去，她忙著年關收尾工作，偶爾跟顧琛出去吃飯，穩定的交往，有時程彥也會打電話過來，叫她出去逛一逛；許思度完了蜜月，忙著適應新家，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每一次都洋溢著幸福的笑顏；就連廖安安竟然也在相親中找到了合適的對象，熱熱鬧鬧投入到戀情中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而淩子謙，從那天以後，她真的再也沒有見過。只是偶爾在財經雜志上看見他的消息，西裝革履，氣宇軒昂。

閑暇的時候，佳音躲在家裏看落雪，整個城市都被包裹在一片銀白之中，潔凈無瑕。泡上一杯花茶握在手中，鼻翼間縈繞著淡淡的香氣，溫暖，有久違的寧靜平和。

有時她會這樣坐上一整天，手中的茶冷透了，又重新添水，找上一兩本書，慢慢的看，任時間如流水從指尖滑過。有時她看著看著就發起呆來，恍惚半晌，淚水不經意間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薄薄的頁面，氤氳開來。

周末那天廖安安興沖沖拉她去逛街，廖安安大袋小袋提了滿滿兩手，佳音只買了一件黃色的呢子大衣，便幫著她提了不少。

說到買衣服，佳音不得不佩服廖安安。

她可謂是砍價的個中高手，常常把店老板說得毫無招架之力，心甘情願的降價，往往一件標價兩百多的衣服，楞是被她砍了一半買到手。佳音從小養成的習慣，買衣服是從來不會講價的，跟著廖安安倒學了一星半點，雖沒有到她爐火純青的地步，卻也過得去。後來跟許思一起出去，把她驚得目瞪口呆。

剛巧說要回去了，廖安安的男朋友便打了電話過來，兩人在電話裏膩了兩句，廖安安掛斷電話吐吐舌頭：“他那人就那樣，啰嗦的要死，像個居委會大媽似的。”

佳音笑意盈盈看她一眼，也不戳破。

廖安安的男朋友她見過一兩

次，高高瘦瘦的，斯文白凈，笑容略帶點靦腆，同廖安安是完全不同的個性，卻反而降住了她。她在他面前嬌俏可人，哪還有平時半點張牙舞爪的樣子。

廖安安問：“對了，佳音，今天你男朋友不陪你嗎？”

佳音雖沒刻意張揚過，但顧琛這段時間好幾次在公司樓下等她的時候，都被同事撞見，大家都知道她新交了男朋友。

“他出差去了。”

顧琛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本來說好一起過周末的，不巧前幾天突然有急事到鄰省出差去了，顧琛沒打電話給她，她怕打擾到他的工作，也沒主動聯系，並不知道他要哪天回來。

和廖安安分開後，佳音在街上閑閑逛了一圈，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家電影院門口，白天人並不多，佳音買了張電影票，進去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坐在裏面，大多是一家人或者情侶，她獨自一個人，顯得有點奇怪。

上映的是一部新的愛情悲劇，男女主角分分合合，最終還是沒有走到一起。結尾的時候，女主角站在她同曾經的愛人一起居住的房子裏，泣不成聲，遠處的天幕漸漸暗下來，世界一片混沌。

坐在佳音斜後方的女生開始只是小聲嗚咽，後來聲音漸大，止不住的啜泣，她的小情人徒勞的安慰：“只是個電影而已，別傷心了……”

“能不傷心嗎？你根本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別哭了……”

“這麽相愛的一對，真可惜，就這樣分開了……如果他們不是太容易放棄，說不定能夠在一起的。”

佳音靜靜坐在那裏，眼裏竟是一片幹澀。

不輕易放棄，就能夠在一起嗎？

可這世上有很多事，不管你如何如何朝著它邁進，都不可能橫越隔在中間的那一條巨大的天塹。

再多的努力，不過是徒勞。

佳音剛換了鞋子走進家裏，程彥的短信發過來，是一條周末搞笑祝福短信，佳音笑不可支，發了謝謝回過去，轉身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打開電視坐進沙發裏。正在放一個周末娛樂節目，主持人在臺上高談闊論，搞怪話題不斷，然後是受邀嘉賓一首歌一首歌的唱，嗓音低沈。佳音聽了一會兒，只覺得無趣，躺在沙發上慢慢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有點昏暗，電視節目主持人正說著結束語，笑容依舊。雙腿長時間不動，血液凝滯，又麻又冷，佳音嘗試著動了動，等了一會兒，感覺好些了，才站起身走向廚房。

很久沒在家做過飯了，冰箱裏除了幾個番茄和雞蛋，再沒有別的食材。佳音決定煮一碗西紅柿雞蛋面簡簡單單應付過去，雞蛋方拿到手中，門鈴響了。佳音跑出去開門，卻見顧琛堪堪立在公寓門口。

不是

沒有驚訝的。兩人交往以來，有時候出去見了面後顧琛送她回來，她會請他上來坐一坐，但這樣突然跑來還是頭一次。

“你該給我打個電話的，幾時回來的？”佳音問。

“今天上午。”他走進門答道，“剛剛辦完事路過，就順便上來看看。”

他其實說了謊。

這幾天他在鄰省出差，談一宗大合同，忙到晚上一兩點才回賓館，一沾枕頭就會睡著。馬不停蹄忙完所有事，他坐在回程的飛機上，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雲層，突然就想起她來。

她在幹什麽？

可曾如他一般想他？

他不是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夥了，下了飛機卻讓助理把他的行李帶走，迫不及待的來見她。

註意到她手上拿著的雞蛋，他問：“還沒吃飯嗎？”

“嗯，”佳音下意識回了一句，順著他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這才想起來，剛才光顧著跑出去開門，忘了放下手中的雞蛋，“你呢？”

“介意我蹭一頓飯嗎？”他笑道。

她一臉嚴肅：“當然介意。”

“這樣啊……”顧琛拖長了尾音，遺憾不已。

佳音忍不住笑出來。

他也笑，望著她頰邊兩個淺淺的酒窩，仿佛盛開的梨花，一時有點失神。

佳音被他的目光看得微微局促，轉身跑進廚房：“你先坐一會兒，很快就好。”

進去不過半分鐘，盯著空空如也的冰箱，佳音咬了咬唇，洩氣地走出去，對上顧琛疑惑的視線，懊惱不已：“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那天最終還是沒一起吃成飯。

顧琛堅持要吃她親手做的菜，於是兩人決定出去買食材。離小區不遠就有一個半大的超市，雖不說應有盡有，但賣的菜也算品種齊全。

深冬的夜晚，寒風刺骨，呼呼灌進樓洞裏，臨出門時佳音套了件大衣，還是覺得冷，呼出的氣體在空中迅速變成白色的霧，消失不見。

顧琛把她冰涼的手抓進自己的掌心，攬她在懷，才放心地說了一句：“走吧。”拉著她慢慢走出樓棟。

兩人挨得這樣近，她又聞見那種林間松木的香氣，淡淡的，讓她覺得安心。

到了超市才知道人很少，營業員正閑閑地聚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其中一個人立馬迎上來問他們要買點什麽。走至賣蔬菜的貨架，佳音一一瞟過，看了一眼一旁的營業員，低聲問顧琛：“你想吃什麽？”

他沒聽清，於是微微湊近：“你說什麽？”

他的氣息恰好噴在她耳畔，溫熱中帶著酥麻，她不自在地偏了偏，稍稍離得遠些，才說：“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他仿佛沒有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含笑對她說：“好。”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怎樣都好。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兩人去挑了上好的排骨，又稱了一

點肉、香菇和竹筍，結賬的時候顧琛突然又倒回去，走向貨架區。

佳音站在收銀臺前等他，值班的收銀小姐笑問：“那是你男朋友吧？”

“嗯。”她應一聲。

又隨意聊了兩句，顧琛就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大大的毛絨手套，淺藍色，一望既知是女士的。顧琛把手套遞給收銀小姐，她刷了條碼，對佳音眨眨眼：“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佳音只是笑。

走出超市他不由分說把手套給她戴上：“這麽冷的天，佳音，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像上次一樣生病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了，她在照顧自己的方面一向是粗心大意的，冬天手被凍得通紅，也懶得去買手套，沒想到他替自己考慮到了。

她喉嚨發幹：“顧琛……”

“佳音，你是我女朋友。”他只說了這一句，語氣溫柔。

兩人相攜回到佳音的小公寓，佳音淘好米，把電話煲插座插好，就開始清理買回來的排骨。

她的神色專註，廚房裏橘黃色的燈光照在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長長的睫毛被照出的陰影扇子似的投射在她眼瞼上，寧靜柔和。

顧琛站在門口看了她許久，才走過去：“我來幫你吧。”

佳音擡頭看他一眼，想到上次在醫院就是他親自熬了雞湯給她，不疑有它，點點頭。

他的動作卻還是超出意料的熟練。

佳音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她的廚藝並不算好，勉勉強強而已。二十歲以前，她從未進廚房做過菜，後來轉學到C大，只住了一年寢室便同許思一起到校外租房子，直到那時，她才開始學做菜，許思比她還懶得進廚房，做飯的任務幾乎全包在了她身上，漸漸地，才有現在還算過得去的水平。

她不由問：“你經常在家自己做菜？”

顧琛手上未停：“空閑的時候隨便做做。”

她從櫥櫃裏取出一小嘬芡粉，灑在排骨裏，笑道：“現在很少有男人做菜做得好。”

“要是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常常給你做？”顧琛嘴角含笑。

佳音笑容一斂，想起曾經的曾經，有個人也說過相似的話，心中淺淺的痛漫上來。

“好啊。”她答。

兩人合力把飯做好，剛端上桌，顧琛的助理卻急急打電話過來，公司的項目出了問題，要他趕過去處理。

顧琛無奈，對佳音笑言：“記著，你欠我一頓飯。”

匆匆道了別，下樓開車走了。

佳音只得一個人坐下來吃，她吃得很慢，菜很多，吃不完，最後只好倒掉。

窗外，天幕沈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