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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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躺了一夜,病情已好了大半,第二天顧琛一大早就來了醫院,特意在家熬了雞湯送來。佳音覺得驚異:“師兄,原來你會做飯啊?”

顧琛笑:“我會做飯很奇怪嗎?”

“當然。”佳音低頭喝了一口,“嗯,很好喝。”

“謝謝誇獎。”

她精神很好,一整盅雞湯喝了個精光,滿足的躺在床上讓護士為她打點滴。醫生說上午就可以出院,顧琛到樓下辦出院手續。她一個人百無聊賴,正好許思打電話給她。還有半個月許思才會回來,聽得出她玩得很開心,語氣裏全是小女人的甜蜜,佳音並不打算瞞她:“許思,我和顧琛在一起了。”

許思在那邊一下子炸開:“真的嗎?!”

“你覺得我會拿這個來騙你?”

“呵呵,”許思很是高興,“沈佳音你終於舍得開竅了,不行不行,我現在就想飛回來擁抱你。你不是一直裝糊塗嗎,怎麽突然就答應了?”

佳音在電話這頭淺笑:“我怕再不找個男朋友你會把我念叨死。”

“你就貧吧。”

辦好手續佳音在醫院大樓下等顧琛泊車過來,人來人往的門診大廳前,她忽然望見一個極熟悉的身影,短短的板寸頭,個子很高,一身粉紅襯衣被他穿得風流倜儻。

佳音驚訝地喊出聲:“程彥哥……”

聲音穿過重重人海傳入那人的耳中,那人極快地轉身看過來,同樣驚訝不已,快步走向她:“音丫頭,竟然是你?!”

她微笑,開心無比。

程彥像以前一樣揉了揉她柔軟的長發,語氣裏不無欣喜:“好久不見,丫頭,你變漂亮了。”

最後一次見她,還是六年前,當時她看他那絕望的眼神,程彥怎麽也忘不了。後來他同淩子謙一起出國,便徹底斷了佳音的消息,不想今日竟遇見了。

佳音變了很多,當年跟在他身後,笑容燦爛地叫他“程彥哥”的小女孩,眼裏亮晶晶的,全是飛揚的神采,如今只一眼,他便看出了佳音眼中的寂寞荒涼。他和淩子謙是最要好的兄弟,佳音是他看著長大的,拿她當親妹妹疼,當年佳音和淩子謙的感情,他也是一路陪著看過來的,這樣一對璧人,愛的那般濃烈,沒想到後來出了那樣的事。

程彥一時感慨萬千。

佳音極是高興:“程彥哥,你怎麽在這兒?”

“來看一個朋友,剛從樓上下來呢。”

六年的時光並沒有讓他們之間生出隔閡,佳音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秦怡姐姐也一起回來了嗎?”

程彥一楞,眼裏不無

黯然:“我和她在兩年前已經分手了,她現在人在維也納進修,近期怕是不會回來。”

分手了嗎?

那個永遠儀態高雅的女子,待她如親姐妹的女子,同程彥不顧家長反對執意相愛的女子,她和程彥,他們分手了?

她一直以為,她和淩子謙不能在一起,總還有程彥和秦怡會幸福地相愛,會永遠不分開的。

可也只是她以為而已。

20歲之前,她曾經有過很多“她以為”,最後全成了笑話,如今,又多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她以為。

重逢的喜悅漸漸被莫名的憂傷沖淡,佳音強笑道:“對不起,程彥哥,我不知道……”

“沒關系,”程彥一笑,又去揉她的發,“已經過去了。”

恰好顧琛泊了車過來,佳音拉著程彥過去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顧琛。”

顧琛得體的微笑。

程彥心底幽幽一嘆,也不多問:“丫頭,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我再去找你,這麽多年沒見,一定得好好坐在一起敘敘舊。”

過了幾天程彥果然來找她,她下了班就在公司樓下看見他等著自己,車子停在街對面遠遠對她打招呼。

廖安安和她一起下的樓,調侃說:“最新的奔馳S600,喲呵,佳音你去哪兒認識的青年才俊?”

佳音笑說:“要不我把他介紹給你?”

“得了吧……”

佳音倒並不驚訝程彥會知道她上班的地方,他想要了解的話,自然輕易就能知道。她上了車,程彥道:“好幾年沒回A市,變化真大,我記得當年這兒還是一些破舊的平房,冷清的不得了,沒想到現在已經是高樓林立了。我剛才差點找不到地方。”

“是啊,”佳音笑說,“前幾年市政府撥了巨款改造城區面貌,這裏首當其沖成了重點改造對象,幾乎一天一個樣。程彥哥哥你可得好好轉轉A市,好多地方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程彥開了車裏的音響,傳出的是佳音熟悉而陌生的張信哲的《白月光》,憂傷的曲調靜靜在車廂裏回蕩,她記得很清楚,程彥以前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首歌,他的車裏必不可缺。沒想到,多年過去了,依然如故。

佳音一笑:“程彥哥,你的歌也應該換一換了。”

“我聽習慣了,改不掉。”程彥漫不經心地勾唇,“這世上很多東西一旦成了習慣,是不會像房屋拆遷一樣,能夠在機器轟鳴聲中輕易改變的。”

是這樣嗎?

可淩子謙那天晚上的話還言猶在耳,六年可

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習慣。

她不能再想,心臟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

其實也並沒有去哪裏,兩人就找了一些熟悉的地方逛了逛,聊起彼此現在的生活,可是不敢聊到過去,過去的交集裏全都充斥著淩子謙,充斥著秦怡,誰都不願把那傷口撕裂開來。

正是最冷的季節,走得久了,佳音鼻頭凍得通紅,呵出的氣體幾乎零結成冰,程彥提議找個地方坐一坐,於是就近走進一家咖啡館,環境並不是極好,可是人很少,很安靜。

剛坐下顧琛就打電話給她,後天周末,是他們正式在一起後的第一個假期,想約她出去好好玩一玩。

佳音遲疑了幾秒鐘,還是答應了。

程彥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問道:“佳音,他待你好嗎?”

佳音神色不動:“很好。”

程彥卻嘆了口氣:“可是佳音,你不快樂。”

恰巧侍者端了咖啡過來,佳音淺淺抿了一口,才說:“快樂是什麽呢?程彥哥。以前我的快樂,就是跟他在一起,而現在……至少我過得很好。”

那語氣讓程彥覺得心酸:“佳音,不要這樣。我認識的沈佳音,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是什麽樣子,我自己都忘了。”佳音語氣淒涼,“每次我都對自己說,你要快樂一點,幸福一點,可是總是做不到,我再怎麽努力,還是做不到。程彥哥,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

“可能我這一生,也就這樣了。找一個彼此不討厭的人,平平靜靜地過下去,這就是最大的快樂。”

咖啡館外寒氣刺骨,館內的兩人,靜默不言,彌漫的,是不可揮去的哀傷。

分別的時候,程彥突然探過身去抱住她,是很純粹的一個擁抱,仿佛兄長對妹妹的愛護憐惜:“丫頭,這些年你辛苦了。”

佳音心中劃過一股暖流,微微一笑:“我很好,真的。”

可是除了她自己,誰都看出了她的不好。

他還能說什麽呢,那個柔柔弱弱總是圍著他和淩子謙打轉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一個堅強到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子了。

他隨手寫下一張紙條遞給佳音:“這是子謙的號碼,如果……總之,你收著吧。”他並不知道,佳音已經見過淩子謙,就像他也不知道,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們個個守口如瓶,不肯言說,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他想給他們一個機會,或許六年後的重見,是一場命運的轉機呢?

誰知道呢?命運總是喜歡拿人開玩笑,從不按理出牌。

佳音

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接過去:“謝謝你,程彥哥哥。”

謝謝你曾經的關心與愛護,謝謝你成全了我最後一點私心。

回到家佳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裏的人或哭或笑,她一個臺一個臺調過去,最後幹脆扔了遙控器望著屏幕發呆。程彥的短信發過來,問她平安到家沒有,她簡短的回了,把白色的機身握在手心。

機身冷硬的質感讓她無法忽略,她心裏亂的厲害,猶豫著按下一個數字,又慢慢刪掉,然後又按下去,又慢慢刪掉,接著按下去,接著刪掉,反反覆覆,按鍵的指尖都有些麻木的微痛,一串完整的數字終於出現在她的手機裏。

只差最後一步,只要撥號鍵一按下去,她就可以聽見他的聲音,低沈的,又帶點冷漠的,她魂牽夢繞的聲音。

她手都在抖,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卻做得無比艱難,仿佛那是世上最難以做到的一件事。

明明知道不可以,明明知道不能夠。

可她再不能忍受,她壓抑了六年,那樣痛苦的六年,或許還有下一個六年,下下一個六年,甚至是一輩子。

只有這一次,這唯一的一次,她要滿足自己的私心。聽一聽他的聲音。

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她到底按了下去。

淩子謙的聲音透過手機遙遙傳來:“餵,你好。”

仿佛跨越千山萬水,終於抵岸。

她腦袋裏空空一片,瞬間又如夢初醒,驚慌失措的掛斷,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俯□去撿,緊緊握在手裏,臉上一片慘白的茫然。

她這是在幹什麽?!

她這樣,當初決絕的放手,又算什麽?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淩子謙回撥過來的。她顫抖著按下關機鍵,靠在沙發上,緩緩地,揚起一個慘然的笑。

佛說,執念是一種魔障。

而淩子謙就是她最深的執念,最重的魔障。

她已幾近瘋魔,不得超脫。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喜歡程彥啊,表問為什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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