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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火葬場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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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放手,我還沒有接受采訪。”池白晚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啞糯溫柔,攥著他的手腕拿開, 力氣不大,卻讓傅司寒松了手。

傅司寒第一次被人拒絕, 還是曾經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金絲雀, 一時間有些不能接受,但他還是忍了。

池白晚恢覆了一貫的溫柔安靜, 站回媒體中間,接過話筒。

傅司寒雙手插進口袋,一動不動等著池白晚。

有傅司寒站在這裏, 媒體的鏡頭無法從他身上移開,而傅司寒一貫不喜在公眾面前過多露面,因此,一直隱匿在他身後的老九默不作聲走過來, 隔絕了媒體的視線。

媒體不敢再拍,生怕惹了傅司寒不痛快, 於是紛紛把鏡頭對回池白晚,鏡頭裏的池白晚剛哭過,眼尾還紅著,水淋淋的瞅著特別招人疼。

傅司寒心裏有一瞬間的不舒服,但是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剛找到金絲雀, 一定不可以嚇到他。

五年的光陰還能挽回,他們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池白晚那麽心軟, 耐著性子哄哄就好了。

媒體自然趁機挖掘新聞:“欒愈, 請問你接下來是否有拍新戲的打算?”

池白晚整理好情緒:“有。”

欒愈……

是了, 池白晚的藝名,方才在臺上,主持人叫的名字也是欒愈。

傅司寒想起了什麽,呼吸驟停了一瞬。

他攥緊了西裝口袋裏的手指,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有勇氣去回憶。

幾個月之前,他在霍覺公司裏遇見的那個人,也叫欒愈。

可惜他當時篤定池白晚已經死亡,加上欒愈的性子他實在是不喜歡,僅僅讓他陪了一天就作罷了,傅司寒沒必要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放在眼裏。

當時,“欒愈”被他丟在沙發上,讓一群人欺負哭了,傅司寒袖手旁觀,看著他出醜,看著那些手下把玩池白晚全身上下,無動於衷。

他還把池白晚丟在大馬路上,開著車甩了他一身尾氣。

那天,他本該搭乘專機前往公海,卻意外得知死者的身份並不是池白晚。

經過屍檢報告顯示,他的死亡時間和池白晚一樣,屍體呈現巨人觀,唯一鑒別的點是褲兜裏一張泡發了的車票。

路線是上城——濱州。

傅司寒派人查了之後才發現,那個人老家濱州,妻兒父母健在,似乎是想回家,半途死在了公海裏。

這很詭異,因此,傅司寒沒有去,而是假造了去公海的陷阱,自己則落在了臨海城,他只是沒想到他的專機會在半路墜毀。

他補償了駕駛員家屬不少錢,而那個無辜慘死的人,確實耽擱了他三個月的時間。

傅司寒折了電話卡,自己一個人從臨海城飛去境外待了很久,完完全全隱匿了行蹤。

他只是沒想到,一回國就聽說了《鴉殺決》上映了,反響非常好,而主演就是欒愈。

欒愈,就是池白晚,就算是點掉了淚痣,他也認得出來。

池白晚曾經用手指點著那顆淚痣,溫柔地問他喜不喜歡?

傅司寒說喜歡,你在床﹉上哭的時候很嫵媚。

池白晚害羞地窩進他懷裏,小聲說我心甘情願被你欺負哭的,哭給你看我樂意,因為我愛你嘛。

而傅司寒不以為意,他不知道他隨口說的一句喜歡,讓池白晚每次都哭給他看,只為了讓他做的開心。

他卻給點掉了……就這麽想遺忘嗎?

傅司寒還記得,當時見到欒愈時,他那一身的傷,像是死裏逃生一樣可憐,卻倔強著頭顱不肯低下,拖著沈重的步子跟上自己。

自己卻拉著他的袖子強迫他走快點。

還有,他毫無受傷痕跡的腳踝光潔一片,被傅司寒踩住的時候沒留力氣,連傅司寒自己都知道,他的腳踝一定受了很重的傷。

那個時候,他不把池白晚的卑微當回事,金絲雀本就該那麽卑微。

傅司寒一想起這一點,心臟就疼的讓他無法呼吸。

他到底做了什麽?

他就讓池白晚誤會他要娶方渺,不解釋,還強行上了他一頓,逼得他跳船去死。

現在那塊傷沒有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眼前,媒體的采訪愈發精準,深挖細節:“欒愈,網傳你和劉導已經約好了新電影,劉導想要挑戰一個同性題材,找你做了男主演之一,另一位主演是誰可以透露一下嗎?”

池白晚輕笑一聲:“是溫予瀟溫老師,這次的拍攝涉及很多細膩的情感變化,可能會有肢體接觸,所以劉導找了溫老師和我二搭,請大家拭目以待。”

媒體們幾乎全都發出驚嘆聲,“很多年都沒人敢拍同性題材了,劉導不愧是國際化的大導演,不知道劇本是哪位老師寫的?”

說起這個,池白晚有點不好意思,內斂地抿著嘴唇,輕聲道:“是趙連海老師。”

“趙老師!”

“趙老師不是九十年代情﹉色片的金牌編劇嗎?”

池白晚的臉頰微紅,連帶著耳尖都染上薄粉色:“是的,能請到趙老師,劉導也花了不少力氣。”

傅司寒聞言一怔,緊接著一股說不出的驚慌竄上心頭,他上前一步,卻被池白晚疏離的視線瞥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陌生人。

傅司寒停下腳步。

這股情緒一直忍到了采訪結束,傅司寒叫老九帶人守著外面,自己沈著腳步跟著池白晚進了化妝間。

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是,池白晚這次沒有再攆他,而是自顧自坐在椅子上自己卸妝。

動作熟練而遲緩,手指更加纖細,依稀可見指節處的淤傷,三個月了,居然一直沒好。

池白晚沒理他,僅僅是這樣,傅司寒就已經無法忍受了。

傅司寒走到池白晚身後,從身後環抱了他。

這一個擁抱,似乎成了傅司寒唯一的安慰,似乎就這樣抱著他,他就不會走了。

巨大的悔恨讓傅司寒呼吸都很艱難,他從未正視過池白晚的感情,甚至,他都沒有管池白晚叫過一聲,寶貝。

就算是最親密的時候,他也只是叫過,白晚。

生硬的像是陌生人。

傅司寒俯在池白晚耳邊,“寶寶……”

池白晚聽見了他的低語,突然之間就像被一把鈍刀隔了喉嚨那樣,他猛的往前一掙,被傅司寒死死按住。

“傅司寒……不許這麽叫我。”

池白晚咬著嘴唇,隔著鏡子和他對視,向來溫柔的桃花眼裏一片冰冷:“我不是你的寶寶!”

傅司寒望著他那雙氤氳水汽的眼眸,一時間,心被刺破了一個傷口。

如果是以前的池白晚,一定會羞紅著臉親他,會撒嬌地問他,再叫一遍好不好。

會溫柔的說,你也是我的寶寶。

可現在,池白晚的眼睛比冰還要冷。

“讓我看看你的手。”傅司寒不顧他的反抗,把他的手擱到眼前,心一下子更疼了幾分。

那雙雪白纖細的漂亮雙手遍布著被陳傷,手掌發涼,指尖更是冰涼,像是血液流通不暢,末梢神經受損一樣。

傅司寒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低啞:“你的手,怎麽了?”

池白晚不言語,縮回手,深深呼吸一口氣:“和傅總沒有關系。”

傅司寒依依不饒地把他的手又抓過來,握在手心裏,“是不是……沒有知覺了?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去拿維C,手指很不聽使喚……”

“夠了……”池白晚閉著眼睛阻止他,難耐地別過頭,“傅總,我的身體不好,不能在床上伺候你了,你去找更年輕更會討好你的情人吧,放過我,好嗎?”

傅司寒被他說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不是這樣的。

可傅司寒說不出為什麽不對。

池白晚對他而言,不只是情人。

是……

是從未珍惜過的愛人。

是他生同衾,死同穴的摯愛。

傅司寒的薄唇緊緊抿著,沒有回答他:“你的腳踝又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池白晚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他木著臉轉身就要走,卻被傅司寒一把拉住,按在了沙發上。

“放開我!”池白晚壓低聲音,冷冷說道:“這裏隨時隨地會有人進來,傅總,發﹉情也不要選在這個時候!”

他溫柔的聲音那樣痛苦,聽在傅司寒耳朵裏,不亞於一場致命的折磨。

傅司寒被他誤解,也不解釋,直接脫下他的皮鞋和白襪,他看見腳踝那片皮膚泛著瑩白的光澤,血管的顏色淺淡,和整條小腿的皮膚特別不一樣。

傅司寒突然不敢,不敢去觸碰。

他試探著把手指放在池白晚的腳踝上,戳了一下,皮膚沒有顏色變化。

“你……”傅司寒一時語塞,“你這塊皮……”

“是假的。”池白晚接著說道,語氣寡淡沒有起伏:“那天晚上,你踩爛了我的腳踝,被海水泡過之後,就失去知覺了。”

“現在這塊皮,是醫生幫我植上的,很完美,不是嗎?”池白晚淡淡說道:“不仔細看的話,連我自己都很難發現。”

聽著他這樣死心的語氣,傅司寒說不出什麽滋味。

好像自己的心被放在攪拌機裏瘋狂攪碎。

他最愛的人,腳踝再也沒有知覺了……

他俯身,顫抖著嘴唇,輕輕吻上那塊皮膚。

池白晚渾身都在抖,溫柔而殘忍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傅總,別白費力氣了,我感覺不到的,你的吻對我來說,不如蚊子叮一口。”

傅司寒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絲密布,他想掀開池白晚的衣服,卻被他掙紮著沒有得逞。

但是幾番掙紮下,他的襯衣已經卷起了一個邊,露出了細膩白皙的皮膚,傅司寒看過去,發現他的後腰已經空無一物,曾經那只溫順乖巧的金絲雀……不見了。

傅司寒覺得自己難以呼吸:“我給你的文身……”

洗紋身,很疼,很疼。

池白晚亦是難以呼吸,慢騰騰地把襯衫卷下來,聲音很低很低:“洗掉了,我不想再做你的金絲雀了,我累了。傅總,我可以走了嗎?”

傅司寒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放池白晚走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池白晚早就不見了。

老九帶著人來接他,語氣小心:“少爺,回去吧,散場了。”

散場了。

傅司寒保持著半跪的姿態很久,他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語氣森冷地吩咐道:“派幾個人跟著欒愈。”

老九不理解:“少爺,您是想……”想睡他嗎,這四個字老九沒有說出來。

“不。”傅司寒冷聲道:“我要知道他的住址。”

老九也不再問,打了個手勢叫人去辦了。

傅司寒離開禮堂後,徑直回了公司。

辦公室裏,他「約」了淩洛。

淩洛滿臉鐵青,抱著雙臂坐在他的辦公室,見他來了想要起身,卻被兩邊保鏢按住肩膀強行坐下來了。

從來嬌貴的小公子從沒遇見過這樣的待遇,當即就不樂意了:“傅司寒,你什麽意思?叫人把我綁了來,就是看你辦公室怎麽裝修的是嗎?”

傅司寒卻沒理會他的質問,冷漠著臉站到他身前,居高臨下註視著他:“公海裏那具屍體是不是你找的?”

淩洛聞言楞住,半晌笑了出來:“還是瞞不過你啊,傅總,長了那麽聰明的腦袋,怎麽就不相信池白晚是細作呢?”

傅司寒不語,淩洛皺著眉抖摟開兩邊人的手,打開手機,放出一段錄音。

是當初池白晚因為胃病住院的時候,傅司寒和他在醫院讓他主動的那段音頻。

音頻裏,水聲澤澤,池白晚賣力讓他開心,說的話全都是問他感受如何的。

傅司寒卻漫不經心地讓他弄,最後沒有給他洗,自己轉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池白晚忍著胃病,自己洗了,還半夜起來給他回了信息,可能還等了很久,傅司寒沒有回話……

淩洛冷笑:“傅總,你知道嗎?我有的時候很心疼他,我想,如果上他的人是我,那我會對他好一點。”

傅司寒沈浸在心疼裏無法反駁,池白晚的身影刻在他腦海裏,支離破碎。

淩洛撩了聊頭發,“我承認,我不在意和誰上﹉床,但是你上次叫我寶寶這件事還是太過分了,如果是我,我一定和你分手,好在池白晚死了,他也不用再傷心了。”

傅司寒搶過他的手機,奈何解不開鎖,那段音頻一直在播放。

看著他的眼眸越來越受傷,淩洛站起身來,露出了他到傅司寒公司的第一個稱心如意的笑容:“想知道池白晚為什麽會成為細作嗎?”

傅司寒緩緩擡起頭,喑啞道:“你說。”

淩洛努努嘴:“那你把他們都趕出去,我就告訴你。”

傅司寒忍了又忍,擡手叫所有人都出去了。

半晌之後,傅司寒徹底陷入了艱難的痛苦之中。

淩洛:“就是這樣,池白晚沒爹沒媽,一直活在孤兒院裏,被我爸救助了才得以讀書,結果還被你插手,半路輟學了。這輩子沒人愛過他,除了你,可是你好像也只是短暫地愛過他一陣子。”

淩洛輕松地聳聳肩,“我就沒指望過他能完成任務,他愛死你了,狠不下心搞垮你,所以,我只好親自出手。”

傅司寒終於說話:“你做什麽了?”

淩洛嘆了一口氣:“當然是趁你不在,截胡了你的下一部投資電影給霍覺了,劉導掌機,趙編劇寫本子,溫予瀟和欒愈主演。誒,不過,欒愈和池白晚真的好像好像啊,但是神態卻是完全不同了。”

淩洛俏皮地笑著,“你說,世上是不是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呀?還是說,他回魂了?”

傅司寒輕抿薄唇,“閉嘴。”

淩洛見刺激到了他,笑的更開懷:“我倒真希望他還沒死,如果我是他,我想擁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學歷,重新活一次。”

淩洛走後,傅司寒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他想找一些證明,找一些池白晚還愛著他的證明。

還好,池白晚什麽都沒帶走,他的錢包還在小抽屜裏。

沒錯,傅司寒一直都知道池白晚喜歡珍藏他們兩個人的甜蜜回憶,但他從不在意。

情人而已,何必當真?

傅司寒揉了揉眉心,迫不及待地打開他的錢包,在裏面看見了那張拍立得照片,池白晚睜著圓溜溜的桃花眼撅著嘴巴朝他撒嬌,可愛的要命。

傅司寒懷戀這個笑容,癡迷地摩挲了半天,盡管那照片的角落已經很陳舊,是池白晚看了無數遍的回憶。

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甜蜜的回憶。

可是……

池白晚離開了,沒有帶走這張照片。

而且,錢包裏還有一枚戒指。

是池白晚曾經送給自己的第一個禮物,被他拴在狗脖子上當項鏈的……男士對戒。

傅司寒還記得當時那天臉色蒼白的池白晚,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說不敢想嫁給他,長睫毛染上霧氣的可憐樣子。

傅司寒說了什麽?

他說,以後別開這種玩笑,把狗牽過來。

池白晚手足無措地站在那,睫毛被淚沾濕,不敢說話,任由眼淚一顆一顆摔在地上,疼的他久久打戰栗。

傅司寒一想到這,覺得自己難以呼吸,這種感覺比死了都難受。

好在,好在戒指還在,池白晚還沒有丟。

可是……戒指也被他丟在這裏了。

安靜昏暗的房間裏只能聽見傅司寒沈重的呼吸聲,窗簾緊緊拉著,一絲光亮都無法透進來。

傅司寒把照片和戒指揣在口袋裏,按了又按,這樣就不會不慎丟失了。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下樓,大步流星地上了車,按照老九給的地址,開車來到了一家酒店。

這甚至是他名下新收購的一項產業,池白晚一定不知道,否則……

傅司寒不敢想了,他直接走到前臺,迎賓員見他那張臉嚇了一跳,“傅總,您這麽晚來……是有事要交代嗎?我把他們都叫過來開會……”

傅司寒不耐煩地說道:“不用,我找一個人,欒愈,把他的房間號給我。”

迎賓員左右為難,“按道理,我們不該透露任何房客的個人信息……”

傅司寒冷聲道:“你想被開除嗎?”

迎賓員舍不得這份高薪資的工作,這年頭工作不好找,忙道:“沒有,我馬上給您找……找到了,1278,這是房卡您拿好!”

傅司寒拿過房卡捏在指間,等待電梯的時間也過於漫長了,等到電梯停在12樓,找到78房間的那一瞬間,傅司寒的手停頓了一秒。

他想了想,還是輕輕刷開了房間,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空無一人,床上卻有兩罐藥,隔著空氣,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把他的心臟反覆割開,縫上,割開,又縫上。

傅司寒顫抖著手,一直一直看著那兩瓶藥,無法移開視線。

一瓶氟西汀,治療重度抑郁癥的藥物,停藥幾天就可能會死。

一瓶安眠藥,已經吃了大半瓶了,產生了過度依賴,不吃的話無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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