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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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白晚背靠在浴室的淋雨頭下, 溫熱的水流淌過他的身體,白花花的膚色有好幾塊陳傷。

都是拜傅司寒所賜,仿佛他這一生所有暴戾偏執的一面都給了情人, 肆意傷害他,打著占有的旗號。

隔著水霧, 池白晚垂下眼簾, 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傷痕,其實都不疼了, 只是醜陋,醜的他自己都不想看自己。

和傅司寒分開的六個月,他過得很依舊辛苦, 當演員很累,好在賺到了錢,雖然不多,也夠生活, 但拖著這麽一副病歪歪的身體還是為難了點。

鏡子漫上濃稠的蒸汽,池白晚擦幹鏡面, 看著裏面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陸沈醫生,你好,最近我很忙,但我有在好好吃飯。”

不行, 這麽說很僵硬。

陸沈是他的心理醫生,對他能夠康覆給予了厚望的。

池白晚斟酌了一下, 說:“陸沈醫生, 好久不見, 你給我的食譜很有用, 抑郁的情況有緩解,胃病也好了很多。”

池白晚默念了幾遍,心說就這樣吧,等下給陸沈醫生打視頻電話,爭取讓狀態好一點。

陸沈醫生比起一般的心理醫生更有威嚴,和他說話的每個字都需要思量,池白晚不喜歡輕慢別人,盡量很禮貌。

可是,他怕今天的診療會讓陸醫生失望,他狀態很不好。

他的眼睛空洞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結束了嗎?

結束了吧。

他和傅司寒,已經掰的清清楚楚,一幹二凈,在沒有瓜葛了。

可是為什麽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是停止了呼吸,眼眶滾燙?

他不惜跳進海裏,只為了離開後正大光明地站在他面前告訴傅司寒,我不愛你了。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後,他的心反而猶如刀絞。

傅司寒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淩遲著他的心臟,尤其是低頭去吻他腳踝的那一剎那,池白晚想哭,想逃避的心情甚囂塵上。

很沒出息。

他忘不了傅司寒對他的傷害。

以至於他離開禮堂的時候堪稱落荒而逃,蒙著頭進了浴室,傻傻在冷水下沖了三分鐘才冷到打寒戰。

池白晚現在沒有精力應對任何人,任何事,他感覺自己好像傻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池白晚洗好了澡,腳步疲憊,光著腳推開門出去,身上還是濕﹉漉漉的。

他簡單披了個浴巾,沒力氣地鉆到被子裏,一截大長腿從縫隙裏伸出來,意興闌珊地撥弄著電話。

房間裏靜悄悄的,池白晚只打開了臥室的燈,外面的客廳裏漆黑一片,桌面上堆滿了零食。

是霍覺給他配備的助理小芳買的,閆芳是個男的,脾氣很辣,很貼心,這會兒估計給他買宵夜去了。

池白晚聽見零食袋子有一聲嘩啦的響動,可能是堆積的食物掉了下來,他沒有在意。

他也沒心情管。

他的手直發抖,只好狠狠給了自己手臂幾下,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側過身枕著胳膊,給心理醫生陸沈打了視頻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身穿白大褂的陸沈顯然還在醫院加班,捏了捏眉心,低沈的語氣難能躁動。

“Ever,抱歉,約好了今天就診,我太忙了,沒有及時給你打電話,你別多想。”

陸沈的嗓音很低沈溫和,池白晚的心也隨著他慢下來,“沒關系,陸醫生,你現在有時間的話,我們就開始治療吧。”

陸沈:“Ever,準備好,你要記住每次我這麽叫你的時候,你都要快速進入狀態,好嗎?”

池白晚輕輕笑了一下,桃花眼彎彎的,“好的,陸醫生。”

陸沈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五秒,不動聲色地說:“今天都見了什麽人?有沒有開心的事說來聽聽。”

池白晚聞言,笑容一滯,低下頭不說話,呼吸急促起來,心臟連著肺的血管抽搐。

他哆嗦著嘴唇,剛才裝出來的所有淡定都毀了。

“對不起……”池白晚搖頭,“陸醫生,今天就到這吧,我狀態不好,不想毀了你的心情……”

陸沈卻沈穩道:“相信我,我們之間,不存在秘密——”

池白晚咬了下嘴唇,緊接著,有一只手不知道從哪伸了出來,橫空奪過了他的手機。

池白晚快速回頭一看,瞳孔猛的就收縮了一大圈。

是傅司寒。

傅司寒的臉頰欺霜賽雪,冰冷可怕,探究地和鏡頭外的陸沈對視,對池白晚的愧疚和悔恨在一瞬間化為了濃烈的恨意。

他恨自己為什麽沒早點找到池白晚,這個生來溫柔善良金絲雀根本就是個傻子,連這麽明顯的﹉性﹉暗﹉示都看不出來。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陸沈被罵,英挺的眉毛一皺:“你他媽的又是誰?”

“傅司寒,你把手機還我!”池白晚忙從床上爬起來去抓手機,一時間,浴巾掉下來,整個人全無遮擋暴露在傅司寒眼前,還有陸沈眼前。

不僅是傅司寒,陸沈也屏住了呼吸。

傅司寒見到男人呼吸突然沈重起來,簡直怒不可遏,對著陸沈冷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你在哪,以後都別給他打電話,他也不可能接,你敢打,我會叫你付出代價。”

陸沈語氣輕松:“你說錯了吧?先生,你和他什麽關系,聽起來好像是你男朋友。”

“不是。”池白晚咬著牙道:“我們不是情侶,我們……分手了。”

傅司寒回頭瞥他一眼,在被池白晚奪過手機之前,篤定說道:“我們沒分手,我沒同意。”

池白晚驚嘆於他的厚臉皮,明明是他自己說,要和方渺聯姻,所以要和他分手的!

“傅司寒,我再說一遍,你把手機還我,你出去——”

池白晚著急壞了,兩條又細又白的大長﹉腿晃來晃去,晃得傅司寒眼暈上火。

尤其是池白晚那把嗓子,泡過水一樣軟,威脅的話說起來毫無威脅力,綿綿如沙,低啞溫柔。

傅司寒的心被他叫的一團亂。

六個月了,他沒碰過池白晚。

可他怎麽知道,別人碰過沒有?

傅司寒恨恨的眼神戾氣四溢地看著池白晚的上下,語氣淩冽的像是零下四十度的寒風,沈聲說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池白晚這才意識到自己什麽樣,一下子不僅臉紅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紅,抓著被子草草把自己包起來。

他聽見傅司寒對陸沈口出惡言,嫉妒完全沖昏了天之驕子的頭腦:“他是我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想﹉操﹉﹉他也輪不到你,還是省省心吧。”

陸沈幾乎咬牙切齒:“你這種行為叫﹉強﹉﹉暴!他怎麽會和你這種人交往?”

傅司寒不屑於回應,直接掛了電話,丟在一邊。

其實就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些話他不該當著池白晚的面說,但他忍不住。

他只要一想到有人覬覦金絲雀,就想把他關起來,摟在懷裏不放手。

可是池白晚已經生氣到忽略了傅司寒為什麽會出現在他的房間,一個激靈坐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麽闖進我的房間?還接我的電話?你知不知道陸醫生的時間有多難約?這一次沒和他聊上,下一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

“他的時間貴,我的時間就一文不值?”傅司寒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你說話這幾分鐘,虧損的錢頂他幾輩子的工資?”

“我沒有求著你來,你現在就可以走。”池白晚背對著他,抓著手機給陸沈發短信道歉,被傅司寒搶走,看了一眼後,狠狠摔在地上。

傅司寒語氣冷漠:“你不能給他道歉,你給他道歉,丟的是我的臉。”

池白晚眼前一片黑,聲音木然:“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同意和我分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木地剝開自己的衣服,袒﹉露﹉身﹉體,“是不是讓你睡一晚上,你就會放過我?如果是的話,我不反抗,這五年我都沒反抗過你,你想怎麽樣我都隨你,今晚也不例外,要我去清洗嗎?酒店裏有好幾盒套,你不是不喜歡戴嗎?那就不戴,我不和你生氣,只要你答應我,別再來找我,我什麽都聽你的……”

曾經,池白晚也喜歡說,寒哥,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開心,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

現在,他也說,我什麽都聽你的。

但他要傅司寒永遠離開。

傅司寒被他的動作和話語激的雙眼通紅,懊悔不已。

他這張嘴,實在是太過分了。

傅司寒只好耐著性子,上前一步攏住池白晚的領子,半跪在他兩﹉腿﹉中間,鋥亮的皮鞋都忘了脫。

“你別害怕,寶寶,我剛才是騙他的,你告訴我,你吃這些藥多久了?”

池白晚最害怕傅司寒叫他寶寶,他不想回憶那個夜晚,淩洛和他最愛的人有可能滾到了一張床上,而他灰頭土臉地離開現場無處可去。

池白晚木著臉:“自從和你分手……就在分手之後。我們分手了六個月,我就吃了六個月。”

池白晚一遍一遍重覆著分手這兩個字,聽在傅司寒耳朵裏,不啻於一場致命的折磨和淩﹉辱。

傅司寒溫聲哄他:“寶寶,我說了,我們沒有分手,你還是我的情人,我知道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給我一次機會,重新開始,我們可以回到從前,你看,我找到了我們最開始的照片。”

傅司寒從口袋裏取出那張照片,擱在手心裏,很珍視:“跟我回家,我們再照一次,好嗎?”

池白晚望著那張照片,太諷刺了,他笑的那麽心滿意足,他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麽虐﹉待。

他以為找到了避風港,他以為,他可以把一生都托付給傅司寒,他不再被拋棄了,他也有了一個家……

可是,一切都是他在空想,都是虛偽的、假冒的,那些美好只存在於池白晚一個人的頭腦裏,想著想著,眼淚又滾了出來。

池白晚擦擦眼角,從傅司寒最常放打火機的上衣口袋裏取出打火機,擱到了一邊。

傅司寒完全沒反應過來,他甚至還沈浸在池白晚的眼淚裏,心裏被那些淚水砸的坑坑窪窪,滿是傷痕。

池白晚哭了。

他又惹池白晚哭了。

這麽多年,除了上﹉床,金絲雀不愛哭,他性格有多倔,有多不服輸,傅司寒比誰都清楚,他所有的溫柔忍讓都只對著傅司寒一個人。

像現在這樣,面無表情,大顆大顆地流眼淚,看著眼淚砸到被單上,濕了一大片,傅司寒從未見過。

他怎麽會哭的這麽厲害?

是不是因為……他的重度抑郁癥?

還是說,他是為了陸沈?

此時此刻,就算是為了陸沈,傅司寒也不敢再說什麽話刺激他。

一陣錐心的痛席卷了他的骨髓,讓他有些手忙腳亂,“你……你別哭。”

他今天來,不是想惹哭池白晚的。

池白晚隔著眼前的朦朧淚霧,怔怔地看傅司寒,他知道自己的狼狽,但他已經不在乎:“寒哥,我懦弱,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堅強,今天晚上,我們倆被媒體拍的一清二楚,你了解,今晚過去,明天我還有沒有機會繼續當演員都不好說,如果你可憐可憐我,就別再出現了。”

傅司寒的臉色變得更加難過了。

話一說完,門就被人打開,助理閆芳帶著溫予瀟有說有笑的開了門,溫予瀟的笑意還沒有消散,在看見他們倆的那一刻,臉上霎時間變得非常好看。

“傅總?”

溫予瀟換上了絲絨西裝,看起來是剛參加完晚宴回來,一身的溫暖酒氣,幾步走過來,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溫予瀟被這場面震撼到了。

閆芳更是懵逼,“池哥,這是有人搶劫來了?這位是……”

溫予瀟把閆芳推到身後,高大的身軀擋在小助理身前,“你出去,把門關上,別讓那些媒體偷拍到了。”

池白晚深深呼吸一口氣,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渾身沒力氣。

溫予瀟已經看見了一身的陳傷,看見了他哭的一塌糊塗,礙於情面,他不好和傅司寒撕破臉,雖然在池白晚這件事上,他們倆針鋒相對的時候不算少。

作為前途無量的影帝,溫予瀟在意形象,但如今的地位和實力,讓他也不至於諂媚於大資本。

“傅總,為難一個小演員,恐怕不是光彩的事,更何況,他都哭成那個樣子了,你都不心疼的嗎?”

傅司寒恢覆了一貫的冷漠,直起身來,“你和他住在一起?”

溫予瀟不加掩飾,甚至若笑非笑地直言:“是啊,接下來我們倆有部同性電影要拍,提前加深一下感情接觸,有問題嗎?”

傅司寒忍著火,閉上眼睛,“別拍了,多少違約金,我給你付。”

“不行。”

被子裏窩成一團的池白晚這個時候冒出頭來,他拿著傅司寒的打火機,一把火點燃了那張拍立得照片。

美麗的照片化為灰燼,他漂亮卻怔然通紅的眼眸親眼看著自己的笑容化為灰燼,心裏擰成了一股繩,疼的他無法呼吸,渾身血管疼。

他顫抖著手擰開藥瓶,倒出來幾顆就咽了下去。

傅司寒竟然不知道先阻止哪件事比較好,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件事同時發生,一個也無法阻攔。

傅司寒看著他慘白的臉,笑的比哭還要難看。

“那是我的工作,就算我拍GV都和你沒有關系。”

傅司寒被他懟了一句,本來火氣就大,看見池白晚燒了照片更是一陣慌亂,心裏一軟,放緩了聲音道:“沒關系,你燒了我們可以再拍,這麽多年,你要什麽我沒給你?一張照片算得了什麽?一部電影又算得了什麽?你喜歡,我就捧你一個人,只要你答應我,和我重新來過。”

他的語氣像是再哄一個布娃娃,看似真誠,實則透露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池白晚聽得出來,傅司寒根本就沒真的把這事放心裏。

池白晚早能猜到,也不為所動,遲緩地搖了搖頭,“你給我的,是小貓小狗一樣的關愛。”

我給你的,是我僅有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傅司寒自認,好聲好氣勸了他這麽久,不僅一點用沒有,他幾時遭受過這種打擊?

他從小到大,要什麽沒有?何曾這麽低三下四求過人?還屢屢被拒絕,甚至是當著他人的面,被曾經一只手就能掐死的金絲雀這番威脅?

池白晚抱住自己,“你走吧。”

你再不走,我真的會把自己都燒了。

傅司寒忍了又忍,無法再忍,他不能真的把池白晚怎麽樣,他只能冷冷地穿好衣服離開,路過溫予瀟時,被他可恨的笑容刺到了眼睛。

“你要是敢上了他,後果自負。”

池白晚也聽見了這句話,渾身一抖,沒有動。

傅司寒還是舍不得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雙腳像是灌了鉛,讓他擡不起來不想走,卻偏偏沒有容身的地方。

溫予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差不多平視著傅司寒,眼裏難得有幾分認真:“他睡了你五年,也該換換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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