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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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中間這面墻上裝個門,你覺得呢?”

“不用了,那樣活計太麻煩,反正也在隔壁,我繞一下就行了。”

“沒什麽,您要是覺得不方便,隨時說。”

連格點點頭,耳邊秀發發梢輕輕地掃來掃去,笑容可親,只是不看羅少輝。

羅少輝氣炸了肺,她怎麽還能當作沒事人?

☆、4.不相識

宿舍不大,站了四五個人就滿滿當當,隊裏的兄弟隨便喝了兩口水就撤了。羅少輝看看手表,確實,到晚飯時間了。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羅少輝,連格還有邵成。邵成倒是沒什麽,靠著門框和離開的兄弟笑嘻嘻地打招呼。羅少輝冷著臉看著連格不動聲色地走到桌前。

伸手,將照片背朝上扣在桌面上。

“我還以為我們要裝作不認識呢?”羅少輝放下杯子,撇著嘴。

“誰說要裝?”連格說,“我們本來就不認識,羅少輝同志。”

邵成搖搖頭,這兩個人一見面就死磕,他夾在中間當了三年的炮灰,如今怎麽也該學乖了。想到這兒,也不打招呼,一轉身人就消失在門邊。

“行。”羅少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我們本來就不認識。”

他繃不住,七年前他就沒繃住,敗在這個小魔女手裏。

“一起吃晚飯?”魔女笑得雲淡風輕。

“叫邵成一起。”羅少輝一擡頭,哪裏還有邵成的影子。他是好意,也許在留空間給兩個人,可如今他的消失,只讓自己更尷尬。

“邵醫生餓了,先去了。”連格將羅少輝用過的杯子握在手裏,歪了歪頭,“你呢?去不去?”

“我還不餓,我先回宿舍了。”羅少輝拔腿就跑。

其實他的步子邁得還算穩當,下樓梯的時候也沒有不留神栽下去,只是心在拽著自己往遠處跑,砰砰地,好像要從嗓子眼裏躍出來。他得走快點,走慢了指不定會發生什麽。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因為餓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羅少輝失眠了。

軍隊場區裏很靜,方圓幾十公裏內都沒有人煙。警戒線劃出的一片軍事轉用基地,像另一個世界似的。

劉方睡得很香,晚操五公裏,不過是繞了試飛場地一圈。長度超過兩公裏的長方形戰機跑道,隨便兜一圈,就足以讓人一夜好夢。

羅少輝沒吃飯,晚操照常,臨睡前肚子裏空得發酸。

燒得心口都疼了。羅少輝沒開燈,怕影響劉方休息。也怕劉方醒了說自己矯情。那個大大咧咧的東北小夥子,什麽話都摟不住。

眨眨眼,一點困意都沒有。櫃子裏是存了一點餅幹,半夜爬起來悄悄吃也太掉價了。

明天放假,不知道有沒有風沙,說不準可以請假去縣裏一趟。也省得在這裏和連格擡頭不見低頭見。

說不準她也要去縣裏,技術員請假更容易,到時候安排他們

一道走就叫人尷尬了。

算算,好長時間沒在夜裏緊急集合了,最近飛行任務重,隊長也挺體諒的。

說起來,隊長趙書也該回來了,不知道軍區有沒有新設備給他們。

翻來覆去不知道想了多少,羅少輝還是睡不著。

他們的宿舍在五層,這地兒風大,夜裏常能聽到呼呼的風聲。不過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多是澄明晴朗的好天氣。真應了俗語,狂風不終朝,暴雨不終夕。

他在五層,連格在七層。他們在同一棟宿舍樓裏睡覺。

在軍校的時候他們還是兩棟宿舍樓,窗戶對著窗戶,但離得遠。知道她在那扇窗後面,可看不清人。

他們也在一起過過夜,不過什麽也沒發生。

那個時候,連格真是信任他。

羅少輝想,人真奇怪,連格古靈精怪像個小魔女吧,也許是因為她爸爸的緣故,總之軍區裏沒什麽人敢惹她。可她就是相信自己。

有時候也挺傻的,是那個年齡的少女的傻。

或許,連格是真愛過自己的。

那麽他呢?動不動心?自欺欺人吧,從頭到尾都是。

羅少輝在黑暗中把手伸到枕頭下面,記事本表面的軟皮,好多年有了一種熟悉的味道。也不翻開,翻開也看不見,就放在手裏倒過來倒過去的摸索。然後從記事本中間抽出那張照片來。

也看不到照片上的人影,只能分的清正反面。背面是朦朧空虛的蒼白,正面是模糊傷感的過去。

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照的呢?

應該是格格來軍校報到那天吧。

格格來軍校報到那天,是邵成硬把他從宿舍裏拖出來的。

軍校的教導員們有各式各樣的整人方法,保證三個月內讓新兵脫胎換骨,比如夜間緊急集合。另外,大部分新兵三個月後就可以輕輕松松的上課學習,而有的人,比較特殊。

比如羅少輝。

羅少輝不是普通的軍校學生,他在高二的時候通過了綜合素質選拔,成為了預備飛行員。也就是說,只要高考的成績到達要求,就可以進入空軍軍校學習。所以高中畢業以後,羅少輝以優異的成績開始了他在空軍軍校的生活。

首先是強度驚人的三個月新生訓練,將行動懶散無組織無紀律的高中學生變成合格的士兵,這三個月裏,能睡個好覺的夜晚不超過十個。幾乎所有的新兵都有集結號強迫癥,只要夜間緊急集合鈴聲一響,不用睜眼不用思考,

就可以迅速穿戴整齊打包行李飛奔至操場集合。

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後,羅少輝進入預備飛行員分隊學習訓練,邵成進入醫學部。

格格入學的時候,羅少輝剛剛開始自己軍校生活的第三年。他比格格高兩屆,大三歲。

連將軍的掌上明珠連格報到的前一天晚上,羅少輝被淩晨三點的緊急集合搞得筋疲力盡,加上當天一整天的實驗室模擬飛行訓練,十個學員裏有九個吐得稀裏糊塗。因為這個被教導員罵了大半天,說模擬訓練都撐不住,上了天都甭指望回來了。

所以趁著第二天沒什麽安排,羅少輝打算睡到精力補滿為止。

邵成闖入宿舍把他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過那天沒白折騰一趟,他見到了大半年前曾見過兩三次的格格,空軍軍區連首長的獨生女,英姿颯爽又古靈精怪的少女連格。

那天是父親的警衛員陪她來的,母親懶得陪她到處折騰,父親又忙得沒空插手這種小事,原本是為了不讓她顯得特殊,可那輛高級首長轉用的白牌子軍用車還是足夠招搖。

邵成拽著困得東倒西歪的羅少輝,看格格從擁擠的人群裏擠出來,將亂七八糟一大堆手續文件往警衛員懷裏一扔,拍拍手說:“您回去跟我爸交差吧,我自己逛逛。”

那天報道的人可真多,體檢排隊更是遙遙無期,可格格不到兩個小時就辦完了全部手續。

到底是首長的女兒。

看那張揚的樣子也知道。

“邵成哥!”連格揮揮手,那天她穿白色半袖和軍綠色布褲子,馬尾辮甩得高高的。大模大樣地拍拍邵成的肩膀。

羅少輝站在一邊,被她撞了一下,立刻清醒了。

那樣的張揚勁兒,羅少輝感覺自己就跟被炸彈轟了一下似的。

“少輝哥哥也在啊?”她笑臉如花地跟羅少輝打招呼。羅少輝看到她身後依然火爆的新生報道場面,看著體檢區排起的沒頭沒尾的長龍,想起自己當年是怎樣一個人拖著行李忙裏忙外跑了一整天。

那一刻,羅少輝意識到,他應該跟這個女孩子在一起。

初衷不純潔,更無關愛情。羅少輝只是想起了自己身體不好的母親。母親知道自己考上飛行員的時候高興得好幾天紅光滿面。

所以,面對這個表面毫無心機的連格,面對她身後非常可觀非常特殊的背景,羅少輝打起精神來,輕輕一笑:“又見面了,格格。”

邵成在

一旁沈默,看著格格的笑容溫柔而又意味深長。

幾年後,羅少輝知道,對於自己的心思和目的,邵成洞若觀火。

連格的脖子上掛著相機,是最簡單的傻瓜相機。

她拽住經過的第一個穿軍裝的人,清楚地叫出對方的名字,並甜甜地稱呼叔叔,顯然那個人也認識她。

就這樣,借著某位軍官的幫助,他們三個留下了一張合影。

羅少輝抱著雙臂——事到如今他不敢去想自己是刻意還是無意表現出這種無所謂和冷漠——而邵成則是清淺淺的笑著,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連格站在兩個人中間,大大方方地將手搭在兩個人的肩膀上。

羅少輝穿迷彩訓練服,邵成著便裝,那天是周末假期,連格也還沒有領到自己的軍服。

簡單的照片,好像好朋友一起出去游玩。

在按下快門的一瞬間,格格笑出了聲,她很自然地歪了歪頭。

她馬尾的發梢掃到了羅少輝脖子,毛毛癢癢的,羅少輝一怔。

哢嚓,永遠定格。

想到最後,大約是深夜三點吧,羅少輝覺得有點困了,濃濃的倦意,止不住地將他淹沒。他努力從濤濤深海中探出手來呼救,似乎希望回憶能拉他一把。

可回憶袖手旁觀。

寂靜的夜,他慢慢地睡著了。

右手枕著舊記事本,指間捏著照片。

羅少輝是被劉方徹底踹清醒的。

大約淩晨四點,緊急集合的號令響了,羅少輝在刺耳尖銳的鈴聲中一個紮猛子坐起來,手中的照片不知道溜到哪裏去了。

宿舍門打開,樓道裏的應急燈發出淡淡白光。

劉方打包好行李之後一轉身,看到羅少輝正撅著屁股找什麽,上半身已經鉆進了床底。他毫不猶豫,擡起來一腳喘在他身上。

羅少輝立刻清醒了,沒找到照片,只能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行李打包做得左支右絀。

這兩個人還是遲到了,操練場上已經集合了整個飛行編隊的試飛員。

技術兵在另一個方針裏列隊。

羅少輝歪了一□子,正好看到站在另一個隊列裏連格。深藍色軍裝漂亮,在月光下臉上沈靜而嚴肅的表情說不出得好看。

“羅少輝,你給我站直了!”突然一聲斷喝。

原來試飛員編隊的隊長已經回來了,他們通常稱呼為老書的趙隊長冷著一張臉。

羅少輝站好了,腦子裏想起

下樓的時候,自己還曾擡頭看了一眼連格所在的七層。

可此時此刻,連格站在自己隊列的邊緣,甚至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5.假傳聖旨

新疆的夜風很涼,白白的月光下整個場區十分安靜,沒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整理隊伍的聲音。連格站在隊列裏,聽到響亮的兩聲“報告”。這聲音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試飛員編隊的隊長趙書訓斥了兩句就讓遲到的劉方和羅少輝歸隊了。

空曠的試飛場上,幾輛牽引車靜靜地停著。在這樣的夜晚,老書的聲音顯得特別的清晰和慷慨激昂。大半夜的訓話,真是好興致。

“這次軍區的上級首長對我們提出了特別表揚,不僅對一部分試飛員進行了特殊嘉獎,還增補了一大批的新裝備。”

聽到這裏,試飛員們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笑容。裝備就是空軍的命。

這一邊,負責裝備開發和實驗測試的技術部首長也表揚了技術部的工作人員,還代表上級再一次歡迎到此處進行技術支援的連格。

聽到連格的名字,羅少輝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四目相對。

羅少輝至今都不知道也不曾想到的是,連格開始註意他,是在認識他很久以前。那個時候,連格還在讀高三,並且堅定不移地拒絕報考軍校。

這個固執的丫頭幾乎氣壞她的首長老爸。

連格讀高三的某天,可能是十月假期,連格在家裏待得快要發黴長毛。似乎是所有聰明少女的共同點,連格也不愛學習,或者說,寧肯發呆也不會去看看書。

連波連將軍因為前幾日的閱兵忙了很久,總算閑下來去各個試飛基地看看,當然,其中也包括位於新疆喀什附近的這個試飛基地。

首長一出差就是好多天,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李倩工作忙,從小就懶得操心這個頑劣的女兒,國慶假期都在醫院值班,空閑了就約朋友逛街喝茶什麽的。

連格待著無聊,正好,閱兵儀式結束以後,大部分軍區都有一個小短假,兩三天的樣子。她去找邵成,卻正好遇到也在同一軍區任職,並且還在空軍軍校擔任新生政委的小叔。

連格的小叔連旭一直拿這個嬌慣壞了的大侄女沒辦法,他在那裏整理新生體檢表,這丫頭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磨他。

“小叔,邵成哥在哪個班嘛,你帶我去找他?”

“你喜歡他?”連旭頭也不太,少見連格這麽粘著一個人。

“誰喜歡他,就是太無聊。”連格翻翻眼睛,鄙視小叔這麽沒想象力。

“那就少煩人家,新兵訓練最辛苦,哪有精力陪你玩。”

連格撇了撇嘴,

背著手在辦公室裏踱過來踱過去,搞得連旭頭都暈了。

“體檢表?也有邵成哥的?讓我看看。”

“體檢表有什麽好看的,一邊老實待著去。”連旭推開她,“小心我跟我二哥告狀。”

連旭的二哥就是連格的父親連波,連格小臉陰了陰,倒也不生氣,站得不近不遠,隨意地瞄了瞄小叔手中的表格。

就是那一次,她看到一個人,被小叔挑出來放在一邊。

羅少輝,男,籍貫河北石家莊,1981年生人,身高183厘米,體重76公斤。

就這麽一眼,連格把未來男友的人選定下了。

“小叔,這個人也是咱軍校的?”

“嗯。”見她這麽乖了,實在不好不理,“今年新兵,身體素質最好,成績也不錯,預備飛行員。”

連格又看了兩眼,右上角的照片太板正,整個人都繃著一股勁兒。

羅少輝就是那樣,因為擁有太少,渴求太多,所以永遠顯得太認真,太執著。

相識後,相戀後,連格有時候會欺負他,說他笨,說他死板。

說他那證件照照得跟木偶似的。

但連格心裏清楚,不管怎麽說,真的,羅少輝很英俊。有些刻板的英俊,顯得更真實,還有點孩子氣。

那個時候連格還是個小姑娘呢,怎麽會想到這麽多,只是覺得這男孩子挺帥挺有意思的。

剩下的,都是她如今的想法了。

但就是從那一刻起,連格突然轉性了,認真對待學習和考試,有事兒沒事兒喜歡去軍區裏逛逛。父親一回來,就去敲書房的門。

連波看著自己的女兒,站在書桌旁,腰桿挺得筆直,嚴肅著面孔。

“怎麽了?”

“爸爸,我要報考軍校,學航天技術。”

對於女兒的突然改變,連波想不明白為什麽,可這說到底也是好事。從連格上中學開始,連波就不斷地表達自己希望女兒讀軍校的願望,可這丫頭油鹽不進。

如今問題迎刃而解,雖然蹊蹺,但也不必深究。

緊急集合散了,連格心裏念著往事,就坐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發呆。月光亮亮的,她坐在那兒,看著兩個人背著打包好的行李繞著小半個戰機跑道跑圈。

羅少輝和劉方,遲到了一定得受罰。

兩個人一邊跑一邊鬥嘴,真是精力旺盛。

“羅少輝,今天可真是莫名其妙!以前你動作不是挺快的嘛。”<

br> 羅少輝不說話,低著頭加快速度,超過了劉方。

劉方也加快了速度,又追上他:“該不是因為連少校吧。”

“閉嘴!”羅少輝轉過頭來狠狠瞪他一眼,“少亂說,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劉方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說對了。

連格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只是覺得這種場景似曾相識。

但她此刻的心境無關過去,無論傷感還是懷念,她要把從前的那個羅少輝找回來。

等羅少輝和劉方跑完五公裏,連格已經走了,空蕩蕩的臺階上只剩下清冷的月光。

羅少輝踩著那月光過去,像是踩到了心裏的某個影子。

他莫名地有些失落,硬扛著,跑上樓,一氣兒栽倒在床上。

趕快睡覺,七點就是早操。

軍人就是鐵打的筋骨,四點多緊急集合,七點又起來早操,十公裏越野跑完,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個神清氣爽。

早操結束後解散前,隊長宣布了三天短假的通知。

一個個試飛員跟小學生似的歡呼雀躍,雖然風沙天氣的預警已經發布,他們哪兒也不能去,但在宿舍裏聊聊天,圖書館裏討論討論詩歌文學也是好的。

試飛員編隊裏有一個名叫陳淩志的試飛員,比羅少輝劉方他們晚來這裏一年,高中時期就是浪漫派的,在軍校的時候也沒少寫詩。

是有些真才實學的。

只是每次模擬飛行試驗結束以後,除非是安安穩穩地定向操作訓練,否則一個排的兵都吐得昏天黑地,哪有心情聽他的詩。

陳淩志說了,苦難和折磨是誕生詩人的搖籃,而糾結和痛苦是誕生詩歌的溫床。

大家都不信,要這麽說,一次全套的飛行模擬訓練下來,整個連的兵就都成詩人了。

陳淩志在軍校的時候也算是個傳奇人物,比他早一屆的羅少輝和比他晚一屆的連格都聽過軍校詩人的事跡。

到了這個試飛基地以後,陳淩志竟然申請通過並且成功地辦了一份他們自己的內部報紙。一周一期,四開大的紙,正反一共四個版面,新聞、政治思想、科學技術和文學娛樂。有模有樣,成本低,宣傳效果好。

該試飛基地還因此被評為了模範基地。

從那以後,大家就養成了定期在圖書館進行座談和交流的習慣。

就在放假的第二天,報紙第四十七期刊發,每個宿舍一份,首長辦公室一份,圖書館存了五份。

> 就一張四開大的紙,本著節約資源環保經濟的方針,積極宣傳政治文化教育,交流科學技術。

連格早就聽說這份報紙的存在,卻還是第一次看。

就在圖書館,羅少輝又和連格撞了個正著。

羅少輝不動聲色地轉回頭去,註意力放在報紙上,標題右側一個豆腐幹大的小方塊,上面寫著主辦單位,負責編輯,排版,校對和印刷的人的姓名。

羅少輝盯著編輯後面陳淩志的名字,盯了足足半分鐘。

再回頭去看,連格已經拿了報紙出了閱覽室,坐在外面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

而且不是一個人!

公共休息室的沙發和椅子幾乎坐滿了,清一色的年輕男人,都是他們軍區的兵。

他差點跳起來,可又有什麽理由生氣呢?

他們又不知道他和連格的過去。

連他自己都想忘並且刻意去忽略和否認的事,又怎麽能要求他們去註意呢?

那些往事,羅少輝以為自己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到這一刻才知道,差得太遠了。

餵餵餵,兄弟們你們能不能不那麽熱情,餵,你們能不能離連少校遠一點。

餵!你們的女朋友要氣死了。能不能有點出息?怎麽一個個都跟沒見過女人似的?!

“連技術員,陸師長讓您去一趟。”等羅少輝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公共休息室裏了,一句謊話說得順風順水,面不改色。

亂糟糟的說話聲和笑聲立刻停了下來,連格擡起頭,擰著秀氣的眉:“說是什麽事了嗎?”

羅少輝心裏一陣止不住的喜悅,臉上還一本正經:“沒說,我也不知道。”

旁邊坐著的人都擡起頭來看他,目光在兩個人中間轉來轉去。

連格蹙著眉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輕輕拽了拽衣角:“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先過去一趟,謝謝你們啦。”

羅少輝不動聲色地等她繞過沙發走近自己,又走遠。

羅少輝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大家都轉移了註意力,才大步地追上去。

連格走得不快,圖書館一共三層,閱覽室和公共休息室在最高一層,她在鋼架的旋轉樓梯上慢慢地走,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忍不住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等那腳步聲到了身後,她突然轉身,差點把羅少輝嚇得坐在樓梯上。

兩個人都像是晃了一晃,連格瞇起眼睛,仰著頭靠近了盯著羅少輝的眼睛



“羅上尉。”她認真地問,“陸師長也找您有事嗎?”

“啊,沒,沒有……”羅少輝不自然地笑了笑。

“那您這麽著急幹什麽?”

“沒什麽,呵呵。”羅少輝僵硬著表情,“我就是順路,順路。”

“哦。”連格點點頭,轉過身去繼續走。

羅少輝松了口氣,沒動步子,就站在樓梯上,看著她下了樓梯,穿過大廳,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連格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羅少輝,以前不是挺沈穩挺能幹的嘛,現在怎麽跟個孩子一樣冒冒失失。

不過,這樣更可愛了。

☆、6.約會

邵成一回頭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滿臉郁悶愁眉不展的羅少輝,這個神出鬼沒的好哥們兒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怎麽了又?我今天忙得要命,你別沒事找事兒。”邵成將櫃子關得咣咣響。

“出大事了,我剛才在圖書館跟格格說師長找她。”

“然後呢?”邵成挑挑眉毛。

“然後她就去老大辦公室了啊。”羅少輝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臉,好像要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我根本就是假傳聖旨嘛。”

“老大不會介意的,頂多就是負重越野二十公裏嘛,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她若是知道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當初怎麽沒想到會穿幫?”他白他一眼,懶得摻和他們兩個人的事,根本就是一團漿糊,說也說不清。

羅少輝不斷唉聲嘆氣,搞得邵成都心煩起來。

“想讓老大幫你演戲是不太可能。”意識到門口有人,擡頭看了一眼之後繼續說,“嗯,當事人也在,您自己解釋吧。”

羅少輝楞怔著擡起頭,正好看到抱著雙臂站在門口的連格。

站起來的瞬間,他的左腳差點絆到自己的右腳。

“師長讓你帶我到裝備庫看看,有些資料要了解一下。”連格淡淡地說。

“啊,好,我去找老書批條子。”羅少輝忙不疊地跑掉了,腳步聲走遠了又顛顛兒地返回來,“您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連格點點頭,又聽著那腳步聲迅速遠去。

醫務室裏重新恢覆安靜,連格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

邵成倒了一杯茶,輕輕地放在茶幾上,卻還是發出咯噔一聲。連格擡起頭來,俏皮的笑容一如從前。

“陸師長真是這麽說的?”

連格搖搖頭:“早猜到是他騙我的,我還不至於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將瓷質水杯端在手裏,像是在觀賞其中沈浮的綠色茶葉,“參觀新設備是我跟師長提的。”

“嗯。”邵成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聽說新設備的保密級別B級,只有直接參與者才能拿到相關資料?”邵成問。

“是。”連格說,“估計老書那兒也不會讓他輕易過關。”

“你啊。”邵成心想還真是一點沒變,第一次見羅少輝之後,連格就曾玩笑著跟自己說過,看他那死板認真,楞頭青一樣卻還是故作聰明的樣子,就忍不住要欺負欺負他。

“格格。”邵成在她對面坐下來,隔著木

質的小茶幾,隔著熱氣氤氳的一杯茶,他淡淡地問,“一直沒有好好的問過你,這三年多,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你不是知道嗎?”連格眨眨眼睛。

邵成哭笑不得,是,幾乎每次和父母聯系,二老都會提到連格的近況,這曾經是他們認準的準兒媳,直到半年多以前,邵成和另外一位姑娘相愛,才中斷。

“你呢?什麽時候讓我見見你的未婚妻?”

“等機會吧。”

邵成和連格的相處和交流一直都是安靜平淡的,即使是在初識的孩提時代,當連格還只有七歲,還是個蠻不講理的小丫頭的時候,邵成就用出奇的好脾氣包容她,慣著她寵著她,當然也有吵架冷戰的時候,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連格總是先妥協的那個。

記憶裏最清晰的一次,大概是連格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邵成剛剛讀完初一,和朋友們約好了出去玩。邵家父母最讚成兒子出去闖蕩,簡單囑咐以後就隨他去了。

邵成出門時身上只帶了往返的路費,一群猴孩子們突發奇想地要一邊打工一邊旅行,雖然危險,但不失為鍛煉的好機會。

離家時走得匆忙,連格的小學畢業考試還沒結束,邵成就沒能將這個消息認認真真地通知給連格。

小學畢業那天,連格穿著出席畢業典禮的小裙子歡歡喜喜地去邵叔叔家找從小跟到大的邵成哥哥,一開門,看到溫柔的吳阿姨。

“阿姨,我來找邵成哥哥。”

“格格快進來,邵成出去玩了,一個禮拜之後就回來。”

連格小時候的脾氣就倔得驚人,當下門也不進,楞了一下之後,就站在邵成家門口,吸了吸鼻子,然後嚎啕大哭起來。

吳冰不知所措,不管怎麽勸怎麽哄,格格就是不肯進門,甚至不肯移動一步,門口不一會兒就聚集了一大堆人,吳冰哭笑不得,只好打電話給李倩。

連格的媽媽來了,連拖帶拽都沒能把她領走,後來還是連波安排警衛員,把小公主扛在肩膀上才順利帶回來。

連格脾氣死倔死倔,因為這麽一件事,似乎感覺自己被忽略了,一年之內沒有理過邵成。邵成自小性子溫和,從那個時候更是磨練得頗有耐心,不管連格怎麽樣,照樣每天在學校門口等她,然後默默地陪她回家。

後來連格終於爆發,冷戰變成熱鬥,邵成不言不語,從此不再陪她。

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太久,大概只有一周,邵成由步行換成了騎單車上下學。只有那

麽一次,連格追在邵成的自行車後面喊,邵成哥哥,並且鍥而不舍地追了好長一段,眼淚鼻涕稀裏嘩啦地流了一臉,毫無美感可言。

邵成停下車子,騰出一只手臂就將她抱上跑車前面的橫梁。

從此,那裏就成了連格的專屬地。

邵成曾經一度認為自己是深愛著連格的,甚至當連格愛上羅少輝的時候那種心痛難當的感覺也是真實的。

可他最終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那個女孩子,和連格一樣潑辣,軍人世家,一到軍營裏叔叔伯伯地叫得分外親熱。

十分在意邵成,捎來各種水果食品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似乎一起想起了當初的日子,想起了邵家兩位大人把連格當作小媳婦這件事,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笑笑。

“少輝回來了。”邵成說,用下巴指指門口。

伴隨這句話的是急促的腳步聲,和門口故作鎮定但臉色紅潤的年輕人。

“獲準了?”連格站起來,歪著頭問。

一身深藍色的軍裝,隨著緩慢地轉身,勾勒出美麗的曲線。她還是習慣歪著頭,不知道怎麽回事,似乎帶著撒嬌的意味。

可她調皮卻清晰的眼神像是早已經看透他的一切心思。

羅少輝點點頭,手裏拿著一張打印紙。

連格笑笑,用醫務室的電話撥一個內線電話給實驗室,安排某某和某某某一起來參觀。

邵成看著羅少輝面色迅速灰敗,鐵青著臉想罵人卻還是硬生生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羅少輝終於知道什麽叫自作自受,新設備資料保密級別B級,實驗室除了總負責人連格就只有兩位高級技術員有權限全權了解。他以為這是一次變相的約會,誰知道連格早就安排了兩個電燈泡。

她怎麽不安排三個,幹脆弄一盞紅綠燈算了。

巨大的裝備庫,頂高超過四十米,銀灰色金屬內壁,可以屏蔽電子探測信號,深灰淺灰色的戰機停靠在裝備庫兩側,炮彈一枚一枚地分置於鑲嵌在墻壁上的軌道中,超高載重的運輸機和空中加油機是裝備庫裏的大家夥,讓連格忍不住伸手觸摸它冰冷的金屬外殼。

學航天技術的這七八年來,見過的裝備也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完備的裝備庫,以戰機為中心,配以運輸機、加油機各種掛式炮彈導彈。

四個人邊走邊看,連格的註意力完全被這壯觀的景象吸引,走到裝備庫盡頭,是一個電子門鎖控制的金屬

門。

羅少輝攤了攤手,他演示性地輸入自己的編號和密碼,系統提示無此權限。

“或許連少校可以進去看看,裏面放置包括戰機發動機在內的各種內在配置,機械精妙,我是外行,而且級別也不夠。”

“嗯,我會跟陸師長提一下。”連格博士時學得就是航空動力技術,這些正是她最感興趣的部分。

參觀完畢,連格出乎意料地跟兩位技術員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和羅上尉再看看資料。”

兩位技術員一走,羅少輝立刻生龍活虎起來,雖然表面看起來和剛才別無二致,可內心卻不斷打鼓。

他甚至沒有時間細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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