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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就轉換了角色，原本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過這個坎兒，到底也只停留在對著舊物念念不忘，還因此被邵成一通臭罵。
可連格一出現，除了短暫的錯愕，怎麽突然就落入了溫柔陷阱。
仿佛時光退回到幾年前，他又開始用心地追求她。
只是，這一次用的是真心。
“好了，羅上尉，我們去資料室看看？”連格轉身先走。
羅少輝急忙跟在身後，為了表現鎮定而舉止僵硬，幸好連格從始到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兩人離開裝備庫，進了資料室。
資料室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形成實體的文件資料，擺放在占了資料室面積三分之二的書架上，這些資料只要保密級別在C級以上的人都可以查閱。
其餘的地方有三臺電腦，其中大部分資料B級以上的軍人都可以查閱，少數冠上A級別的保密條款，更有一些絕密文件，只有最高領導者才能查看。
這次新進裝備資料保密級別是B級。
兩個人坐在一個電腦前，連格伸手支著下巴，歪著腦袋撐在桌子上。看看電腦屏幕，看看鍵盤，又看看羅少輝，仿佛羅少輝的臉是另一個電腦屏幕。
搞得羅少輝繃緊了弦，在輸入過程中頻頻出錯。
連格笑笑不語，羅少輝臉上紅了紅，總算找到需要的資料。
一轉入工作，連格立刻全神貫註，完全把身邊的羅少輝當作空氣，一目十行中，那些繁覆的數據和描述已經牢記於心。
七八年的鍛煉，她對數字變得非常敏感。
羅少輝坐在她側後方，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丫頭脫胎換骨了。
從前他總是沈穩能幹的那個，而她是頑皮闖禍的另一個。
如今徹底換了一個對
個。
☆、7.任務
獨處真難，這是羅少輝的感覺。
在安靜的資料室裏不到十分鐘，他的視線還沒有從她忽閃忽閃的睫毛上移開，就有人敲門而後走進來。
“咳咳，連少校，羅上尉，陸師長有急事找你們。”進來的人是陸師長的警衛員，臉色略略尷尬，但立刻被公事公辦的表情嚴嚴地遮蓋。
倒是資料室裏的兩個人更尷尬一點。
這種尷尬一直持續到兩個人並肩站在陸師長的辦公桌前。
從資料室離開之前，羅少輝劈裏啪啦地將鍵盤敲得山響，跟放炮仗似的。連格真擔心他會把鍵盤敲壞，所幸部隊配給的設備都是最好最耐用的。
往師長辦公室去的時候，連格悄悄地用雙手摸了摸自己雙頰，似乎有些發燙，又找不到鏡子看看是不是面色緋紅。
兩個人往陸師長面前一站，都垂著頭不說話。
像做了壞事似的。
連格原本坦蕩，還存了逗逗羅少輝這個呆子的心，可如今好像被那個警衛員撞了現行。
雖然知道警衛員不會說什麽，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陸師長將桌上兩張A4打印紙翻過一遍，抽了一張專用的信紙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批條。
這才擡起頭來看兩個人。
目光敏銳如他，怎麽能看不出這兩個人的特殊之處，但因有緊急任務，不得不將開玩笑的事情緩一緩。
“連格，羅少輝，現在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
“是！”兩個人啪地一聲立正，齊齊地敬了一個軍禮。
“有一批重要的航天專用材料，是實驗用材料，非常珍貴，今天下午送抵縣裏空軍總站，你們兩個今天晚上去，明天跟隊伍一起回來。總站最近事務繁忙。少輝你到劉團長那裏去，讓他安排兩個排的兵和你們一起去，做好護衛工作。還有，新疆的天氣陰晴不定，一天之內溫差很大，記得做好萬全準備。”
羅少輝點點頭，又敬了一個軍禮，接過那張需要轉交給劉團長的批條。
陸師長看著連格，連格也點點頭。
“技術員裏你最了解這一塊，這次接手的材料有些品類比較危險，內行的人去相對安全一些。路上做好保護措施，別讓自己的人受傷。”陸師長又囑咐道，目光之中俱是關切。
連格敬了一個軍禮，算是回應。
“沒事，老大放心，兩個排的人必可保萬無一失。”羅少輝咧咧嘴，笑了起來。
“別一去縣裏就樂得瘋了，這次可是有重要任務在身，
凡事三思後行，別給我捅婁子。連格是你的上級，一切聽從指揮。”
羅少輝嘿嘿一笑，響亮地答了一聲：“是。”
兩個人一起離開辦公室，留下陸師長看著相繼消失在門口的年輕身影，不得不感嘆自己老了。
做事太小心，而且，總是忍不住插手這些小年輕的事情，雖然他們也不小了。
想到了這裏，還是把警衛員叫進來，貼近了細問剛才的情形。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一路走一路沈默。
“連，少校。”羅少輝想叫名字，話到嘴邊還是換了稱呼。
“你去找劉團長，然後回去整理東西，半個小時以後在樓下見。”連格輕車熟路地指揮道。
羅少輝只得象征性地敬一個軍禮，然後小跑著去北邊的宿舍樓。連格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陸師長知道連格的心思，虧得連格還瞞著自己的父母，連波夫婦還以為自己的女兒跑到新疆那個偏遠的試飛基地是因為邵成。兩人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連格執意要來。
雖然心裏裝著的是另一個人，但連格沒解釋。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因為羅少輝而來，一定會被禁足了，搞不好讀博士的機會都沒有了。
但到了基地，就沒辦法再裝了，就跟陸師長坦白了。
這次是不是給自己的機會？連格心裏想，將一套便裝和一把微型手槍收在隨手的小行李箱了。手槍已經檢查了子彈和保險栓。
正在發呆，有人敲門。
“連少校，羅上尉問您準備好了沒，我們出發吧？”門口的士兵敬了個禮。
連格哢嗒一聲扣上行李箱。
捋了捋耳邊的發絲，此刻突然意識到，剪了長發，她是這麽的不習慣。
羅少輝坐在車裏，一見她出來，黑色的方形行李包，一身深藍色的軍裝，右邊的頭發別至耳後，露出耳畔略白一些的皮膚。
羅少輝下來替她打開車門，兩個人點點頭，其中默契，怎麽也不像是上下級的關系。
此時邵成站在醫務室的窗邊，端著一杯茶，氤氳的熱氣讓眼睛有點模糊。
電話響了，接起來，是邵成的未婚妻。
“嗯，好。明天過來？行，早點走，註意天氣。”
邵成簡短地說完，目送著三部軍用車開出了場區。
正是中午，明晃晃的陽光，不知道黃昏時分是否有風沙。只是覺得，眼睛被生生刺痛。
車子在一望無際的黃色原野
上行進，連格的手臂支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內心想靜，卻靜不下來。
羅少輝也記得，自己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邵成在縣裏空軍總站接他。
他穿著便裝，一路顛簸輾轉，沒有利用軍隊提供的便利，固執地站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倒了三次車到喀什，又到了縣裏總站。
邵成提前一年調到新疆，那天他穿著軍隊的訓練服，一個人開著一輛軍用吉普來接他。
兩個人沒什麽說的，在總站機關備案登記之後就上了車。
邵成開車，羅少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羅少輝心裏冷，兩天多的顛沛流離，讓他覺得寒心，讓他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做錯了。喀什已經比較靠近邊境，這荒寒之地，空曠的平原，他幾乎以為自己是被發配到這裏來的。
礙於邵成的面子，他不好發作，內心卻深深失望且怨恨於連格。
但慢慢地，離開總站，試飛基地外幾十裏都沒有人煙，夕陽下是金色的原野。
羅少輝看著窗外，心裏突然靜了。
所謂的發配流放地，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世外桃源。
“你會愛上這個地方。”邵成看出他心態放平了，淡淡地說，“夏秋兩季水果吃都吃不完，甜得膩死人，早上陽光亮得刺眼，黃昏時整個原野都灑了金子。靜，夜裏靜得連蟲鳴都沒有，集合鈴聲一響，跟天外來客似的，刺激，卻又讓人醍醐灌頂。兩公裏多的試飛跑道，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不管在地上還是在天上，隨你走隨你飛。風沙天更有意思，能見度不到二十米，整個世界仿佛混沌之初……”
這些話都在耳畔，羅少輝也就真的聽了進去，並且慢慢地習慣了這裏的生活，無憂無慮，部隊兄弟之間玩笑著日子也就溜走了。
很多個日子，兩年多過去，對於連格，羅少輝也只剩放不下的想念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問過邵成：“你就是因為這個，巴巴地跑到這裏來？”
“差不多。”邵成笑笑，“也許，還想躲開些什麽？”
羅少輝沒在問，邵成也不想說，兩個人在車上沈默。
車子在公路上輕輕地顛簸，荒原上一片沈默的金黃。
連格坐在後盤座位上，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羅少輝，他穿軍裝，兩手交握放在肚子上，目光看著前方。
連格盯著他看，移不開目光。
羅少輝突然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似乎察覺到了連格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
羅少輝
摸了摸鼻子，這才從過去回到現實。當初自己幾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心態到這裏。心裏怕，怕這樣平靜的日子一去不覆返，但又想，想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可心裏無論多麽想，他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快到了吧。”連格突然說。
“是。”羅少輝回過頭來答應了一聲，嗓子啞著。
打開車載的通訊器，大約受風沙天影響，效果不太好。
“報告政委，我們已經行進二十三公裏，大約兩點半到達目的地。”
“嗯，今天晚些氣象預報有風沙，不管何時接手材料，都明天早上再出發，不用趕時間。”
“謝謝政委。”羅少輝笑笑，起了玩鬧之心，“這不是等於給我們放了半天假嗎？”
“閉嘴！好好完成任務，否則停飛。”政委道，“不過你問問連格，看看她有沒有什麽事要在縣裏辦。”
羅少輝撇撇嘴，答了一聲是。
連格坐在後排微微有些臉紅，知道是陸叔叔打了招呼。幸好基地就她一個女兵，稍微搞點特殊也沒什麽事。
不過她還真有點兒事情要在縣裏辦。
顛顛簸簸又走了半個多小時，連格歪著腦袋，竟然有些疲倦了。
朦朦朧朧之中進了空軍總站，羅少輝開了車門，輕輕拍她叫她起床。
連格清醒過來，摸摸發熱的臉，整理了一下頭發帶上軍帽。下車和車外空軍總站的同志握手。
航空材料已經運抵，暫時存儲在總站的專用倉庫。
跟總站的負責運輸的同志打了一圈的招呼，連格坐在臨時休息室的沙發上。
身上不太舒服，這麽一點活動就覺得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開始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2011.11.6
☆、8.葉淩
羅少輝倒了一杯茶，推開休息室的門，連格仰著頭靠在沙發上，面頰上有些不太正常的緋紅。
“你，怎麽了，不太舒服嗎？”他坐在連格旁邊，斟酌著詞句。
“沒什麽事。”連格立刻睜開眼，坐正了，雖然眼中還帶著朦朦朧朧的倦意，她用手將額前的頭發整個扶上去，手搭在頭上，發絲在指間穿梭，另一只手隨意地接過羅少輝端著的茶杯。
羅少輝碰到她的手，冰涼。
“食堂裏給我們留了一點飯，去吃點東西吧，他們都去了。”羅少輝說。
“嗯，讓我再歇一下。”連格將杯子捧在兩手之間，一松手，頭發立刻都垂下來。
像重重簾幕似的，羅少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她似乎沒什麽精神。
“怎麽把頭發剪了？”羅少輝鬼使神差地問。
“沒時間打理。”
“哦，工作學習都挺忙的。”羅少輝自言自語。
“也想改變一下，總是老樣子。”連格輕輕一笑，放了杯子，“我們去吃飯吧。”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食堂裏沒有特意準備。連格握著筷子挑挑揀揀，沒胃口。
吃不了幾口就擱下筷子。
羅少輝還沒來得及問，就有個女兵大大咧咧地闖進了食堂，已經過了飯點，她手裏拿著拳頭大小的兩個梨，一進門就喊陳大哥。
喊完了才發現食堂裏坐了不少人，羅少輝連格，還有兩個排的士兵。
“小葉來了。”管食堂的司務長從寫著閑人勿進的廚房門後繞了出來，“這些都是試飛基地的同志。”
名叫小葉的女兵點點頭，沖大家大大方方地一笑。
“陳大哥，用用廚房小竈唄，這地方太幹了，我想煮點梨吃。”
“女娃就是細法，還得煮，直接吃就行了唄，這麽稀罕的東西，煮了以後溫不圖的軟塌塌的有什麽好吃的。”
“反正您借我用用就行了，怎麽吃是我的事兒，難不成您連這個面子都不給？”
司務長笑著把身後的門一讓：“小葉的面子大，你自己折騰去吧。”
一群人的目光到這會兒才回到自己面前的飯菜上，司務長就近找了個桌子坐著，軍隊裏的同志們都是一家人，不管熟不熟反正一張桌子上湊著吃飯。
司務長端著一碗面，四十多歲近五十歲的年紀，一邊吃菜一邊跟身邊的同志閑聊。
“小葉啊，葉淩嘛，爸爸是廣州軍區的，是，挺遠的，大老遠地跑這兒看對象來了。”
連格隨意地撥著飯，註意聽司務長的話。
突然道：“我想起這人是誰來了。”
“你認識？”
“好像是邵成的未婚妻。”
“你怎麽知道？”羅少輝有點驚訝。
“你也認識啊，我說對了吧。”連格笑笑，“我爸媽給我看過她和邵成的照
片。”
羅少輝自然認識，這個女娃子，就最近這不到一年的功夫裏，來過三次了，來看邵成。兩個人甜蜜得讓整個場區的人都羨慕。
因為這事兒，羅少輝沒少損邵成，也常和葉淩拌嘴，早就成了好朋友。
可連格怎麽會知道，邵成離開家三四年了，未婚妻連格都認得，那自己的那些事呢，連格是不是也都知道？
“真有氣勢。”連格笑著評論。
也就是三分鐘功夫，葉淩從廚房裏出來了，端著一個小鍋，齜牙咧嘴地毫不顧忌形象。
和司務長一笑，四下裏看看，跟發現新大陸似的挪到了羅少輝這一桌上來。
“呀，小羅子，什麽時候搭上了這麽一大美女？”葉淩擠擠眼睛，“你讓裴靜怎麽辦呢，人家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羅少輝知道葉淩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但沒想到她一坐下就丟出這麽一個重磅炸彈。
立刻把他維護了許久的冷靜炸了個片甲不留。
“瞎說什麽。”羅少輝瞪著眼睛。
慌忙否認，也不知道是否認前一句還是後一句。
“這位是？也不介紹介紹？”葉淩才懶得理他的警告。
“我們場區新來的技術員，連格。”羅少輝說，“這是邵成的女朋友，葉淩。”
“呀，格格，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聽說邵成以前喜歡你是吧。”
羅少輝扶額，這丫頭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他自己和連格戀愛時，也曾懷疑過邵成的心意，可一旦他們兩人在一起，邵成就自動退出不當電燈泡。漸漸地，他也就確定邵成和連格雖然青梅竹馬，但也只是好朋友。
“是呀，邵成現在還忘不了連格呢。”羅少輝不甘示弱，兩個人徹底杠上了。
整個食堂裏的人都在看熱鬧，劉團長派來的兩個排的兵一個個拭目以待，跟看電視劇的。巴不得立刻掐起來，愛恨情仇一起上。
一個羅少輝，一個邵成，場區公認最英俊的兩位美男子，還有一個驚艷全場的連格。
不出點狗血實在是對不起在場的各位。
“羅上尉？咱倆一見面就死磕，我在想，您是喜歡我呢，還是怪我搶了邵成？”葉淩一旦鬥起氣來就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這一下可真是深海魚雷。
這下輪到連格目瞪口呆了，什麽狀況？在場的人都思維混亂了，連司務長都半張著嘴楞神。
“葉淩同志，你的梨都涼了。”連格吐出一句話。
葉淩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整個食堂也在瞬間被笑聲充滿。
“羅少輝啊羅少輝，一句話就能噎死你，還得格格給你解圍。”葉淩大笑著說，用胳膊肘撞了撞連格。
“連格你好，我這玩笑開得有點過，實在是看不慣小羅子故作正經的樣子。咱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葉淩。在
廣州軍區，通訊兵。”
“你好，我在試飛基地，是技術員。”
“你也吃點這個，倍兒甜。”葉淩把勺子遞給連格，“對了，你跟我說說邵成小時候的事吧。”
“還有，明天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對了對了，我這兩天都悶死了，吃完飯咱倆到外面玩玩去？”
羅少輝一邊吃飯一邊郁悶，差點消化不良，但連格很開心，笑聲連連。
食堂都空了葉淩還是意猶未盡，羅少輝扭來扭去不自在，好像凳子上有釘子一樣。
葉淩斜著眼睛看看他，淡淡道：“小羅子，跪安吧。”
羅少輝瞪圓了眼睛，一句滾差點脫口而出，終於還是沈默著站起來氣哼哼地走了。
兩條長腿噌噌得跟一陣風似的。
“我們也別在這裏坐著了，出去散散步？”葉淩挽著連格的胳膊，十分熟絡。
連格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葉淩歡欣的側臉，心裏想著該如何開口問問那個裴靜的事兒。可葉淩也不過是開玩笑似的說了那麽一句，如果她開口問的話，是不是太明顯了？
就這麽想著，葉淩在耳邊嘰裏呱啦地說話也沒聽到。
“格格，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哈哈，總算找到個從小認識邵成的了，我要把他小時候的醜事都打聽清楚了。”
連格下意識地點點頭，腦子裏卻在想那個對羅少輝“一往情深”的女人。
要不把羅少輝拽過來問問？
這也太自亂陣腳了。
兩個女人就這麽嘰嘰喳喳地在總站外面的街上走了好幾個來回。
羅少輝生怕葉淩跟連格亂說什麽，坐在屋子裏發呆，只覺得左眼皮一個勁兒地跳，煩躁不安又無事可做。
只能皺著眉五官糾結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把到訪的總站政委都嚇了一跳。
“少輝啊，說起來你也在試飛基地待了兩年多了。”
“嗯。”羅少輝跟齊政委的關系不錯，當年他第一次來這裏就是政委給他登記的，當時看他垂頭喪氣，可是立起眉毛狠狠地訓了他一頓，這兩年羅少輝的業績有目共睹，齊政委也覺得欣慰。
“怎麽樣，感覺，悶不悶？有沒有想過回來？”
“回來？”羅少輝往前坐了坐，“齊政委，是不是軍區有什麽文件下來了？”
“按理說，現在不能說，不過既然來找你，就沒想瞞著。是，是有文件，有試飛員可以掉回蘭州軍區總部成為正式的空軍飛行員，也就兩三個名額，你怎麽想？”
羅少輝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又舍不得，第三呢，他想到了連格。他調走了，連格才來不到一個月，總不至於也調回軍區吧。
哎呀，他想什麽呢，連格根本不是為他來這兒的吧。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掉回軍區，就見不到連格
了，起碼一兩年內是沒機會了。
這麽一想，幾乎脫口而出，幸好稍微斟酌了一下，才沒讓齊政委太失望。
“我在這兒還挺習慣的，而且，也有點舍不得。謝謝齊政委給我機會。但我想多鍛煉兩年。”羅少輝盡量說得誠懇。
齊政委點點頭：“也好，其實試飛員出身是很有優勢的，技術過硬，應變能力強。不過關鍵還是看你，你可以考慮考慮，有什麽想法隨時跟我說。”
等齊政委一走，羅少輝的心就靜下來了，像是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似的。這麽多年，沒事幹的時候總把那個本子拿出來看著。
他有時候欲蓋彌彰地說服自己，就是無聊拿出來看看。
可每次總是對著扉頁上“格格語錄”這四個字發呆。
想著想著，連格少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笑容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這個故事的就請收藏吧，嘿嘿
打滾求評求收藏。
2011.11.07
☆、9.眼淚
晚飯時羅少輝沒見到連格，房間裏也沒人。想必還和葉淩在一起，羅少輝想了想也沒去找她們，生怕葉淩再口無遮攔地說出什麽來叫連格誤會。
回去得跟邵成說說，讓他好好管管他這個大嘴巴媳婦兒。
吃過晚飯了，回去的時候又嘗試著去敲門，依舊沒有回應。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剛準備離開，門突然打開了。
羅少輝回頭一看，連格靠在門邊上看著他，房間裏沒有開燈，樓道的燈光不算亮。
“你，回來了。”竟然有些結巴。
“哦。”連格有氣無力，“你有事麽？”
“你吃晚飯了沒？”
“沒有。”
羅少輝是個急性子：“怎麽不吃飯呢！中午就沒吃……”
“不想吃，不太舒服。”
連格有些生氣地翻翻眼睛，似乎對他的反應很不屑。這個動作像極了少女時候的連格，經常用這樣的表情和動作來表示鄙夷。
連格不理他，轉身就關門。
羅少輝連忙伸胳膊支住。
“哪裏不舒服啊？！臉色這麽差。”離得近了，羅少輝才發現連格確實不對勁，臉色發白，白得有些嚇人。
“你沒事吧。”羅少輝說著就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連格揮開他的手，推了他一下，然後就把門關上了。
羅少輝在門外來來回回踱了四五圈步子，才離開。
走得很急，腳步聲十分清晰。連格靠在門上，聽著他急匆匆地離開。
真是傻透了，臉色發白怎麽可能是發燒，還要摸額頭？發燒的是他自己吧。
心裏這麽罵，嘴角卻帶著笑容。
羅少輝幹嘛去了？覓食，不舒服就能不吃晚飯嗎？她還有理了？羅少輝氣得夠嗆，氣得他敲門都握緊了拳頭，把陳司務長嚇了一條。
“咋了？這是。”陳司務長穿著個白半袖，端著一個二十公分高的玻璃罐頭瓶子吸溜吸溜地喝茶。
“能不能給弄點雞蛋羹，連格身體不舒服，還沒吃晚飯。”
“怎麽不舒服？病了？吃藥了沒，找醫生不？”
“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發燒了，反正臉色白白的，不對勁。”羅少輝拽著陳司務長的胳膊就把他拖到了食堂。
“麻煩您了，總之先給整點吃的，等她先吃點東西我再陪她去醫務室。”
司務長一聽這話，知道估計沒什麽大問題，也就不跟著著急了，一邊取了兩個雞蛋打在碗裏，用筷子攪勻了。
掌勺多年，手藝熟練，看都不用看。做飯的時候還能和羅少輝聊天。
“瞧把你急得，小羅，動機不純啊。”
羅少輝不說話，盯著碗裏已經打勻了的雞蛋發呆。沒接話茬，算是默認。
陳司務長也沒再開玩笑，加水，坐鍋，打勻了的雞蛋往籠屜裏一放。
司務長從旁邊撿了兩個小板凳出來，放在一邊，兩個人一人一個。
“抽煙不？”司務長拿了一支煙叼在嘴裏。
羅少輝搖搖頭，沒有抽煙的習慣，飛行員也不允許抽煙。
“小連是半個多月前才調過來的吧。”
“嗯。”羅少輝用手托著腮幫子。
“新疆這地方氣候不好，水土不服的情況很多，不過半個多月才不舒服，反應有點太慢了吧，呵呵。”
“應該不是水土不服，剛來那段時間，什麽事兒都沒有。”羅少輝搭腔。
兩人都沈默，聽到水開的聲音，約莫又等了十分鐘，司務長關了火，墊著隔熱布把雞蛋羹端出來，放在盤子裏交給羅少輝。
“多關心關心也好，只要你自己心裏是這麽想的。”
一句話說得跟哲學家似的，羅少輝端著盤子手忙腳亂搖搖晃晃地跑了。
又去敲門，又等了好久好久，感覺上是這樣，因為心裏有點焦急，所以站在門口雙腳不停地倒來倒去。
連格一打開門，先看到的是熱氣騰騰的晶瑩剔透的雞蛋羹，金黃色，像豆腐腦一樣，會在碗裏輕輕晃動。
“你吃點東西吧。”羅少輝說。
雞蛋羹上滴了點醬油和香油，香味撲鼻，連格餓了一晚上，有美食巴巴地送上門來，哪有不吃的道理。
羅少輝放了盤子就想走，其實心裏想留下來，可越是這樣他越跑得快。
連格坐在小桌子旁邊的沙發上，看他木木地往門口走。
“待一會兒吧，正好商量商量明天的事。”
羅少輝樂得差點跳起來，身體僵硬著退回來，在小桌子對面坐下。
連格也不著急，拿著小勺一點一點地吃，香滑的雞蛋羹入口即化，也熱得燙舌尖。坐在對面的羅少輝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說什麽好呢，說什麽好呢？兩個人待在這裏也太別扭了，這麽好的機會不可以放過！對了，剛才格格不是說商量商量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明天的事……
坐在對面的連格自然不知道羅少輝心裏反過來調過
去地想了多少次，可他坐立不安的樣子倒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夥真是變了太多，在軍校時兩個人戀愛，雖然有些稚嫩和僵硬，但還算是能幹和有城府的。
飛行基地的生活太安逸了嗎，少輝都不會和人打交道了？
難道戰鬥機才是他的紅顏知己？
“今天那些材料，明天運輸的話，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羅少輝問。
終於開口了，連格擡起眼睛：“還好，只有少部分怕高溫，可以用低溫密閉箱型車運輸。”
羅少輝點點頭。
一碗雞蛋羹連格吃了大半，然後用熱水器燒了一點開水，慢條斯理地泡了一杯茶。
“嘗嘗，這是葉淩今天剛送我的。”
羅少輝心不在焉地把杯子遞到嘴邊，差點燙了舌頭。
“那個，今天跟淩淩都談什麽了？”羅少輝問。
連格在房間裏走了兩步，坐在床邊上：“也沒聊什麽，就是說了說你和邵成。”
“這個葉淩也真是，都要和邵成結婚了，老打聽人家小時候的事情幹嘛。”羅少輝避重就輕地嘆道。
連格心裏一清二楚，顧左右而言他，這點倒是沒變。
“也沒說多少，小時候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軍校時候的事情倒是記得很清楚。”
羅少輝心裏說糟糕，這不就包括他了嘛。
連格強忍住笑意：“怎麽了？羅上尉，您也感興趣？”
羅少輝心裏明白了，連格根本就是在逗他，奈何自己處於下風，說什麽都是錯，落在她手裏都成了把柄。
立刻有了視死如歸的心情。
連格看他一臉嚴肅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裏好笑，嘴上卻不放松。
“倒是聽說了一個女孩子的事情，羅上尉風采迷人，愛慕者不少啊。”
連格和葉淩也聊了一點裴靜的事情，葉淩不知道連格和羅少輝從前的那段掌故，以為連格和她一樣，不過是看羅少輝這個笨小子熱鬧的人，就隨便聊了聊。
“你別聽也葉淩胡說……從她那兒你根本聽不到真話！”
“少輝。”連格靜靜地坐著，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深藍色軍裝褲子，歪著腦袋，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你一點都不擅長撒謊。”
羅少輝想辯解卻無從談起，原本只是尷尬此時變成百口莫辯。
“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兩年多，我反覆地想，當初你和我分手，說你身邊有了新人，是不是就是說她。”連格
看著他的眼睛，語調輕緩，對於羅少輝來說卻像是步步緊逼。
“那個時候我發瘋了似的要找出那個人來，我爸媽都以為我精神不正常了。”
“你說我舊情難斷也好，說我只是被慣壞了任性也好，我就是不甘心啊，不知道是不甘心和你分手，還是不甘心輸給另外一個女人。總之我腦子裏每天反反覆覆旋轉的念頭，就是要知道那個人是誰，知道她到底哪兒好，讓你離開我。”連格輕輕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你跑得夠遠的啊，羅少輝，都快跑出中國了。新疆邊境線邊上的一個試飛基地，你一待就是兩年多。”
“我最初還以為時間可以治療一切，我總有一天會忘了你，會不去想那個女孩子。果然，我慢慢地忘了。”
“後來才知道，所謂忘記不過是假象，那些自以為是，一旦真刀真巧地拼上陣就崩潰瓦解。我問了葉淩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她叫裴靜是吧，你應該感謝她的。”
羅少輝聽著她說，大腦裏一片空白，想說得太多卻接不上話。
連格剛開始還是自嘲玩笑的語氣，而後平淡，直至淚流滿面。
床頭的壁燈發出橘色的溫暖的燈光，連格的臉藏在頭發遮擋的陰影下。羅少輝想做點什麽，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們重逢半個多月了，兩年多的分別。
一見面他立刻不知所措，心神魂魄都不像是自己的。
而連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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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連格一出現，除了短暫的錯愕，怎麽突然就落入了溫柔陷阱。
仿佛時光退回到幾年前，他又開始用心地追求她。
只是，這一次用的是真心。
“好了，羅上尉，我們去資料室看看？”連格轉身先走。
羅少輝急忙跟在身後，為了表現鎮定而舉止僵硬，幸好連格從始到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兩人離開裝備庫，進了資料室。
資料室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形成實體的文件資料，擺放在占了資料室面積三分之二的書架上，這些資料只要保密級別在C級以上的人都可以查閱。
其餘的地方有三臺電腦，其中大部分資料B級以上的軍人都可以查閱，少數冠上A級別的保密條款，更有一些絕密文件，只有最高領導者才能查看。
這次新進裝備資料保密級別是B級。
兩個人坐在一個電腦前，連格伸手支著下巴，歪著腦袋撐在桌子上。看看電腦屏幕，看看鍵盤，又看看羅少輝，仿佛羅少輝的臉是另一個電腦屏幕。
搞得羅少輝繃緊了弦，在輸入過程中頻頻出錯。
連格笑笑不語，羅少輝臉上紅了紅，總算找到需要的資料。
一轉入工作，連格立刻全神貫註，完全把身邊的羅少輝當作空氣，一目十行中，那些繁覆的數據和描述已經牢記於心。
七八年的鍛煉，她對數字變得非常敏感。
羅少輝坐在她側後方，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丫頭脫胎換骨了。
從前他總是沈穩能幹的那個，而她是頑皮闖禍的另一個。
如今徹底換了一個對
個。
☆、7.任務
獨處真難，這是羅少輝的感覺。
在安靜的資料室裏不到十分鐘，他的視線還沒有從她忽閃忽閃的睫毛上移開，就有人敲門而後走進來。
“咳咳，連少校，羅上尉，陸師長有急事找你們。”進來的人是陸師長的警衛員，臉色略略尷尬，但立刻被公事公辦的表情嚴嚴地遮蓋。
倒是資料室裏的兩個人更尷尬一點。
這種尷尬一直持續到兩個人並肩站在陸師長的辦公桌前。
從資料室離開之前，羅少輝劈裏啪啦地將鍵盤敲得山響，跟放炮仗似的。連格真擔心他會把鍵盤敲壞，所幸部隊配給的設備都是最好最耐用的。
往師長辦公室去的時候，連格悄悄地用雙手摸了摸自己雙頰，似乎有些發燙，又找不到鏡子看看是不是面色緋紅。
兩個人往陸師長面前一站，都垂著頭不說話。
像做了壞事似的。
連格原本坦蕩，還存了逗逗羅少輝這個呆子的心，可如今好像被那個警衛員撞了現行。
雖然知道警衛員不會說什麽，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陸師長將桌上兩張A4打印紙翻過一遍，抽了一張專用的信紙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批條。
這才擡起頭來看兩個人。
目光敏銳如他，怎麽能看不出這兩個人的特殊之處，但因有緊急任務，不得不將開玩笑的事情緩一緩。
“連格，羅少輝，現在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
“是！”兩個人啪地一聲立正，齊齊地敬了一個軍禮。
“有一批重要的航天專用材料，是實驗用材料，非常珍貴，今天下午送抵縣裏空軍總站，你們兩個今天晚上去，明天跟隊伍一起回來。總站最近事務繁忙。少輝你到劉團長那裏去，讓他安排兩個排的兵和你們一起去，做好護衛工作。還有，新疆的天氣陰晴不定，一天之內溫差很大，記得做好萬全準備。”
羅少輝點點頭，又敬了一個軍禮，接過那張需要轉交給劉團長的批條。
陸師長看著連格，連格也點點頭。
“技術員裏你最了解這一塊，這次接手的材料有些品類比較危險，內行的人去相對安全一些。路上做好保護措施，別讓自己的人受傷。”陸師長又囑咐道，目光之中俱是關切。
連格敬了一個軍禮，算是回應。
“沒事，老大放心，兩個排的人必可保萬無一失。”羅少輝咧咧嘴，笑了起來。
“別一去縣裏就樂得瘋了，這次可是有重要任務在身，
凡事三思後行，別給我捅婁子。連格是你的上級，一切聽從指揮。”
羅少輝嘿嘿一笑，響亮地答了一聲：“是。”
兩個人一起離開辦公室，留下陸師長看著相繼消失在門口的年輕身影，不得不感嘆自己老了。
做事太小心，而且，總是忍不住插手這些小年輕的事情，雖然他們也不小了。
想到了這裏，還是把警衛員叫進來，貼近了細問剛才的情形。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一路走一路沈默。
“連，少校。”羅少輝想叫名字，話到嘴邊還是換了稱呼。
“你去找劉團長，然後回去整理東西，半個小時以後在樓下見。”連格輕車熟路地指揮道。
羅少輝只得象征性地敬一個軍禮，然後小跑著去北邊的宿舍樓。連格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陸師長知道連格的心思，虧得連格還瞞著自己的父母，連波夫婦還以為自己的女兒跑到新疆那個偏遠的試飛基地是因為邵成。兩人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連格執意要來。
雖然心裏裝著的是另一個人，但連格沒解釋。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因為羅少輝而來，一定會被禁足了，搞不好讀博士的機會都沒有了。
但到了基地，就沒辦法再裝了，就跟陸師長坦白了。
這次是不是給自己的機會？連格心裏想，將一套便裝和一把微型手槍收在隨手的小行李箱了。手槍已經檢查了子彈和保險栓。
正在發呆，有人敲門。
“連少校，羅上尉問您準備好了沒，我們出發吧？”門口的士兵敬了個禮。
連格哢嗒一聲扣上行李箱。
捋了捋耳邊的發絲，此刻突然意識到，剪了長發，她是這麽的不習慣。
羅少輝坐在車裏，一見她出來，黑色的方形行李包，一身深藍色的軍裝，右邊的頭發別至耳後，露出耳畔略白一些的皮膚。
羅少輝下來替她打開車門，兩個人點點頭，其中默契，怎麽也不像是上下級的關系。
此時邵成站在醫務室的窗邊，端著一杯茶，氤氳的熱氣讓眼睛有點模糊。
電話響了，接起來，是邵成的未婚妻。
“嗯，好。明天過來？行，早點走，註意天氣。”
邵成簡短地說完，目送著三部軍用車開出了場區。
正是中午，明晃晃的陽光，不知道黃昏時分是否有風沙。只是覺得，眼睛被生生刺痛。
車子在一望無際的黃色原野
上行進，連格的手臂支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內心想靜，卻靜不下來。
羅少輝也記得，自己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邵成在縣裏空軍總站接他。
他穿著便裝，一路顛簸輾轉，沒有利用軍隊提供的便利，固執地站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倒了三次車到喀什，又到了縣裏總站。
邵成提前一年調到新疆，那天他穿著軍隊的訓練服，一個人開著一輛軍用吉普來接他。
兩個人沒什麽說的，在總站機關備案登記之後就上了車。
邵成開車，羅少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羅少輝心裏冷，兩天多的顛沛流離，讓他覺得寒心，讓他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做錯了。喀什已經比較靠近邊境，這荒寒之地，空曠的平原，他幾乎以為自己是被發配到這裏來的。
礙於邵成的面子，他不好發作，內心卻深深失望且怨恨於連格。
但慢慢地，離開總站，試飛基地外幾十裏都沒有人煙，夕陽下是金色的原野。
羅少輝看著窗外，心裏突然靜了。
所謂的發配流放地，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世外桃源。
“你會愛上這個地方。”邵成看出他心態放平了，淡淡地說，“夏秋兩季水果吃都吃不完，甜得膩死人，早上陽光亮得刺眼，黃昏時整個原野都灑了金子。靜，夜裏靜得連蟲鳴都沒有，集合鈴聲一響，跟天外來客似的，刺激，卻又讓人醍醐灌頂。兩公裏多的試飛跑道，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不管在地上還是在天上，隨你走隨你飛。風沙天更有意思，能見度不到二十米，整個世界仿佛混沌之初……”
這些話都在耳畔，羅少輝也就真的聽了進去，並且慢慢地習慣了這裏的生活，無憂無慮，部隊兄弟之間玩笑著日子也就溜走了。
很多個日子，兩年多過去，對於連格，羅少輝也只剩放不下的想念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問過邵成：“你就是因為這個，巴巴地跑到這裏來？”
“差不多。”邵成笑笑，“也許，還想躲開些什麽？”
羅少輝沒在問，邵成也不想說，兩個人在車上沈默。
車子在公路上輕輕地顛簸，荒原上一片沈默的金黃。
連格坐在後盤座位上，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羅少輝，他穿軍裝，兩手交握放在肚子上，目光看著前方。
連格盯著他看，移不開目光。
羅少輝突然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似乎察覺到了連格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
羅少輝
摸了摸鼻子，這才從過去回到現實。當初自己幾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心態到這裏。心裏怕，怕這樣平靜的日子一去不覆返，但又想，想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可心裏無論多麽想，他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快到了吧。”連格突然說。
“是。”羅少輝回過頭來答應了一聲，嗓子啞著。
打開車載的通訊器，大約受風沙天影響，效果不太好。
“報告政委，我們已經行進二十三公裏，大約兩點半到達目的地。”
“嗯，今天晚些氣象預報有風沙，不管何時接手材料，都明天早上再出發，不用趕時間。”
“謝謝政委。”羅少輝笑笑，起了玩鬧之心，“這不是等於給我們放了半天假嗎？”
“閉嘴！好好完成任務，否則停飛。”政委道，“不過你問問連格，看看她有沒有什麽事要在縣裏辦。”
羅少輝撇撇嘴，答了一聲是。
連格坐在後排微微有些臉紅，知道是陸叔叔打了招呼。幸好基地就她一個女兵，稍微搞點特殊也沒什麽事。
不過她還真有點兒事情要在縣裏辦。
顛顛簸簸又走了半個多小時，連格歪著腦袋，竟然有些疲倦了。
朦朦朧朧之中進了空軍總站，羅少輝開了車門，輕輕拍她叫她起床。
連格清醒過來，摸摸發熱的臉，整理了一下頭發帶上軍帽。下車和車外空軍總站的同志握手。
航空材料已經運抵，暫時存儲在總站的專用倉庫。
跟總站的負責運輸的同志打了一圈的招呼，連格坐在臨時休息室的沙發上。
身上不太舒服，這麽一點活動就覺得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開始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2011.11.6
☆、8.葉淩
羅少輝倒了一杯茶，推開休息室的門，連格仰著頭靠在沙發上，面頰上有些不太正常的緋紅。
“你，怎麽了，不太舒服嗎？”他坐在連格旁邊，斟酌著詞句。
“沒什麽事。”連格立刻睜開眼，坐正了，雖然眼中還帶著朦朦朧朧的倦意，她用手將額前的頭發整個扶上去，手搭在頭上，發絲在指間穿梭，另一只手隨意地接過羅少輝端著的茶杯。
羅少輝碰到她的手，冰涼。
“食堂裏給我們留了一點飯，去吃點東西吧，他們都去了。”羅少輝說。
“嗯，讓我再歇一下。”連格將杯子捧在兩手之間，一松手，頭發立刻都垂下來。
像重重簾幕似的，羅少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她似乎沒什麽精神。
“怎麽把頭發剪了？”羅少輝鬼使神差地問。
“沒時間打理。”
“哦，工作學習都挺忙的。”羅少輝自言自語。
“也想改變一下，總是老樣子。”連格輕輕一笑，放了杯子，“我們去吃飯吧。”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食堂裏沒有特意準備。連格握著筷子挑挑揀揀，沒胃口。
吃不了幾口就擱下筷子。
羅少輝還沒來得及問，就有個女兵大大咧咧地闖進了食堂，已經過了飯點，她手裏拿著拳頭大小的兩個梨，一進門就喊陳大哥。
喊完了才發現食堂裏坐了不少人，羅少輝連格，還有兩個排的士兵。
“小葉來了。”管食堂的司務長從寫著閑人勿進的廚房門後繞了出來，“這些都是試飛基地的同志。”
名叫小葉的女兵點點頭，沖大家大大方方地一笑。
“陳大哥，用用廚房小竈唄，這地方太幹了，我想煮點梨吃。”
“女娃就是細法，還得煮，直接吃就行了唄，這麽稀罕的東西，煮了以後溫不圖的軟塌塌的有什麽好吃的。”
“反正您借我用用就行了，怎麽吃是我的事兒，難不成您連這個面子都不給？”
司務長笑著把身後的門一讓：“小葉的面子大，你自己折騰去吧。”
一群人的目光到這會兒才回到自己面前的飯菜上，司務長就近找了個桌子坐著，軍隊裏的同志們都是一家人，不管熟不熟反正一張桌子上湊著吃飯。
司務長端著一碗面，四十多歲近五十歲的年紀，一邊吃菜一邊跟身邊的同志閑聊。
“小葉啊，葉淩嘛，爸爸是廣州軍區的，是，挺遠的，大老遠地跑這兒看對象來了。”
連格隨意地撥著飯，註意聽司務長的話。
突然道：“我想起這人是誰來了。”
“你認識？”
“好像是邵成的未婚妻。”
“你怎麽知道？”羅少輝有點驚訝。
“你也認識啊，我說對了吧。”連格笑笑，“我爸媽給我看過她和邵成的照
片。”
羅少輝自然認識，這個女娃子，就最近這不到一年的功夫裏，來過三次了，來看邵成。兩個人甜蜜得讓整個場區的人都羨慕。
因為這事兒，羅少輝沒少損邵成，也常和葉淩拌嘴，早就成了好朋友。
可連格怎麽會知道，邵成離開家三四年了，未婚妻連格都認得，那自己的那些事呢，連格是不是也都知道？
“真有氣勢。”連格笑著評論。
也就是三分鐘功夫，葉淩從廚房裏出來了，端著一個小鍋，齜牙咧嘴地毫不顧忌形象。
和司務長一笑，四下裏看看，跟發現新大陸似的挪到了羅少輝這一桌上來。
“呀，小羅子，什麽時候搭上了這麽一大美女？”葉淩擠擠眼睛，“你讓裴靜怎麽辦呢，人家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羅少輝知道葉淩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但沒想到她一坐下就丟出這麽一個重磅炸彈。
立刻把他維護了許久的冷靜炸了個片甲不留。
“瞎說什麽。”羅少輝瞪著眼睛。
慌忙否認，也不知道是否認前一句還是後一句。
“這位是？也不介紹介紹？”葉淩才懶得理他的警告。
“我們場區新來的技術員，連格。”羅少輝說，“這是邵成的女朋友，葉淩。”
“呀，格格，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聽說邵成以前喜歡你是吧。”
羅少輝扶額，這丫頭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他自己和連格戀愛時，也曾懷疑過邵成的心意，可一旦他們兩人在一起，邵成就自動退出不當電燈泡。漸漸地，他也就確定邵成和連格雖然青梅竹馬，但也只是好朋友。
“是呀，邵成現在還忘不了連格呢。”羅少輝不甘示弱，兩個人徹底杠上了。
整個食堂裏的人都在看熱鬧，劉團長派來的兩個排的兵一個個拭目以待，跟看電視劇的。巴不得立刻掐起來，愛恨情仇一起上。
一個羅少輝，一個邵成，場區公認最英俊的兩位美男子，還有一個驚艷全場的連格。
不出點狗血實在是對不起在場的各位。
“羅上尉？咱倆一見面就死磕，我在想，您是喜歡我呢，還是怪我搶了邵成？”葉淩一旦鬥起氣來就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這一下可真是深海魚雷。
這下輪到連格目瞪口呆了，什麽狀況？在場的人都思維混亂了，連司務長都半張著嘴楞神。
“葉淩同志，你的梨都涼了。”連格吐出一句話。
葉淩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整個食堂也在瞬間被笑聲充滿。
“羅少輝啊羅少輝，一句話就能噎死你，還得格格給你解圍。”葉淩大笑著說，用胳膊肘撞了撞連格。
“連格你好，我這玩笑開得有點過，實在是看不慣小羅子故作正經的樣子。咱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葉淩。在
廣州軍區，通訊兵。”
“你好，我在試飛基地，是技術員。”
“你也吃點這個，倍兒甜。”葉淩把勺子遞給連格，“對了，你跟我說說邵成小時候的事吧。”
“還有，明天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對了對了，我這兩天都悶死了，吃完飯咱倆到外面玩玩去？”
羅少輝一邊吃飯一邊郁悶，差點消化不良，但連格很開心，笑聲連連。
食堂都空了葉淩還是意猶未盡，羅少輝扭來扭去不自在，好像凳子上有釘子一樣。
葉淩斜著眼睛看看他，淡淡道：“小羅子，跪安吧。”
羅少輝瞪圓了眼睛，一句滾差點脫口而出，終於還是沈默著站起來氣哼哼地走了。
兩條長腿噌噌得跟一陣風似的。
“我們也別在這裏坐著了，出去散散步？”葉淩挽著連格的胳膊，十分熟絡。
連格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葉淩歡欣的側臉，心裏想著該如何開口問問那個裴靜的事兒。可葉淩也不過是開玩笑似的說了那麽一句，如果她開口問的話，是不是太明顯了？
就這麽想著，葉淩在耳邊嘰裏呱啦地說話也沒聽到。
“格格，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哈哈，總算找到個從小認識邵成的了，我要把他小時候的醜事都打聽清楚了。”
連格下意識地點點頭，腦子裏卻在想那個對羅少輝“一往情深”的女人。
要不把羅少輝拽過來問問？
這也太自亂陣腳了。
兩個女人就這麽嘰嘰喳喳地在總站外面的街上走了好幾個來回。
羅少輝生怕葉淩跟連格亂說什麽，坐在屋子裏發呆，只覺得左眼皮一個勁兒地跳，煩躁不安又無事可做。
只能皺著眉五官糾結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把到訪的總站政委都嚇了一跳。
“少輝啊，說起來你也在試飛基地待了兩年多了。”
“嗯。”羅少輝跟齊政委的關系不錯，當年他第一次來這裏就是政委給他登記的，當時看他垂頭喪氣，可是立起眉毛狠狠地訓了他一頓，這兩年羅少輝的業績有目共睹，齊政委也覺得欣慰。
“怎麽樣，感覺，悶不悶？有沒有想過回來？”
“回來？”羅少輝往前坐了坐，“齊政委，是不是軍區有什麽文件下來了？”
“按理說，現在不能說，不過既然來找你，就沒想瞞著。是，是有文件，有試飛員可以掉回蘭州軍區總部成為正式的空軍飛行員，也就兩三個名額，你怎麽想？”
羅少輝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又舍不得，第三呢，他想到了連格。他調走了，連格才來不到一個月，總不至於也調回軍區吧。
哎呀，他想什麽呢，連格根本不是為他來這兒的吧。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掉回軍區，就見不到連格
了，起碼一兩年內是沒機會了。
這麽一想，幾乎脫口而出，幸好稍微斟酌了一下，才沒讓齊政委太失望。
“我在這兒還挺習慣的，而且，也有點舍不得。謝謝齊政委給我機會。但我想多鍛煉兩年。”羅少輝盡量說得誠懇。
齊政委點點頭：“也好，其實試飛員出身是很有優勢的，技術過硬，應變能力強。不過關鍵還是看你，你可以考慮考慮，有什麽想法隨時跟我說。”
等齊政委一走，羅少輝的心就靜下來了，像是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似的。這麽多年，沒事幹的時候總把那個本子拿出來看著。
他有時候欲蓋彌彰地說服自己，就是無聊拿出來看看。
可每次總是對著扉頁上“格格語錄”這四個字發呆。
想著想著，連格少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笑容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這個故事的就請收藏吧，嘿嘿
打滾求評求收藏。
2011.11.07
☆、9.眼淚
晚飯時羅少輝沒見到連格，房間裏也沒人。想必還和葉淩在一起，羅少輝想了想也沒去找她們，生怕葉淩再口無遮攔地說出什麽來叫連格誤會。
回去得跟邵成說說，讓他好好管管他這個大嘴巴媳婦兒。
吃過晚飯了，回去的時候又嘗試著去敲門，依舊沒有回應。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剛準備離開，門突然打開了。
羅少輝回頭一看，連格靠在門邊上看著他，房間裏沒有開燈，樓道的燈光不算亮。
“你，回來了。”竟然有些結巴。
“哦。”連格有氣無力，“你有事麽？”
“你吃晚飯了沒？”
“沒有。”
羅少輝是個急性子：“怎麽不吃飯呢！中午就沒吃……”
“不想吃，不太舒服。”
連格有些生氣地翻翻眼睛，似乎對他的反應很不屑。這個動作像極了少女時候的連格，經常用這樣的表情和動作來表示鄙夷。
連格不理他，轉身就關門。
羅少輝連忙伸胳膊支住。
“哪裏不舒服啊？！臉色這麽差。”離得近了，羅少輝才發現連格確實不對勁，臉色發白，白得有些嚇人。
“你沒事吧。”羅少輝說著就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連格揮開他的手，推了他一下，然後就把門關上了。
羅少輝在門外來來回回踱了四五圈步子，才離開。
走得很急，腳步聲十分清晰。連格靠在門上，聽著他急匆匆地離開。
真是傻透了，臉色發白怎麽可能是發燒，還要摸額頭？發燒的是他自己吧。
心裏這麽罵，嘴角卻帶著笑容。
羅少輝幹嘛去了？覓食，不舒服就能不吃晚飯嗎？她還有理了？羅少輝氣得夠嗆，氣得他敲門都握緊了拳頭，把陳司務長嚇了一條。
“咋了？這是。”陳司務長穿著個白半袖，端著一個二十公分高的玻璃罐頭瓶子吸溜吸溜地喝茶。
“能不能給弄點雞蛋羹，連格身體不舒服，還沒吃晚飯。”
“怎麽不舒服？病了？吃藥了沒，找醫生不？”
“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發燒了，反正臉色白白的，不對勁。”羅少輝拽著陳司務長的胳膊就把他拖到了食堂。
“麻煩您了，總之先給整點吃的，等她先吃點東西我再陪她去醫務室。”
司務長一聽這話，知道估計沒什麽大問題，也就不跟著著急了，一邊取了兩個雞蛋打在碗裏，用筷子攪勻了。
掌勺多年，手藝熟練，看都不用看。做飯的時候還能和羅少輝聊天。
“瞧把你急得，小羅，動機不純啊。”
羅少輝不說話，盯著碗裏已經打勻了的雞蛋發呆。沒接話茬，算是默認。
陳司務長也沒再開玩笑，加水，坐鍋，打勻了的雞蛋往籠屜裏一放。
司務長從旁邊撿了兩個小板凳出來，放在一邊，兩個人一人一個。
“抽煙不？”司務長拿了一支煙叼在嘴裏。
羅少輝搖搖頭，沒有抽煙的習慣，飛行員也不允許抽煙。
“小連是半個多月前才調過來的吧。”
“嗯。”羅少輝用手托著腮幫子。
“新疆這地方氣候不好，水土不服的情況很多，不過半個多月才不舒服，反應有點太慢了吧，呵呵。”
“應該不是水土不服，剛來那段時間，什麽事兒都沒有。”羅少輝搭腔。
兩人都沈默，聽到水開的聲音，約莫又等了十分鐘，司務長關了火，墊著隔熱布把雞蛋羹端出來，放在盤子裏交給羅少輝。
“多關心關心也好，只要你自己心裏是這麽想的。”
一句話說得跟哲學家似的，羅少輝端著盤子手忙腳亂搖搖晃晃地跑了。
又去敲門，又等了好久好久，感覺上是這樣，因為心裏有點焦急，所以站在門口雙腳不停地倒來倒去。
連格一打開門，先看到的是熱氣騰騰的晶瑩剔透的雞蛋羹，金黃色，像豆腐腦一樣，會在碗裏輕輕晃動。
“你吃點東西吧。”羅少輝說。
雞蛋羹上滴了點醬油和香油，香味撲鼻，連格餓了一晚上，有美食巴巴地送上門來，哪有不吃的道理。
羅少輝放了盤子就想走，其實心裏想留下來，可越是這樣他越跑得快。
連格坐在小桌子旁邊的沙發上，看他木木地往門口走。
“待一會兒吧，正好商量商量明天的事。”
羅少輝樂得差點跳起來，身體僵硬著退回來，在小桌子對面坐下。
連格也不著急，拿著小勺一點一點地吃，香滑的雞蛋羹入口即化，也熱得燙舌尖。坐在對面的羅少輝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說什麽好呢，說什麽好呢？兩個人待在這裏也太別扭了，這麽好的機會不可以放過！對了，剛才格格不是說商量商量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明天的事……
坐在對面的連格自然不知道羅少輝心裏反過來調過
去地想了多少次，可他坐立不安的樣子倒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夥真是變了太多，在軍校時兩個人戀愛，雖然有些稚嫩和僵硬，但還算是能幹和有城府的。
飛行基地的生活太安逸了嗎，少輝都不會和人打交道了？
難道戰鬥機才是他的紅顏知己？
“今天那些材料，明天運輸的話，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羅少輝問。
終於開口了，連格擡起眼睛：“還好，只有少部分怕高溫，可以用低溫密閉箱型車運輸。”
羅少輝點點頭。
一碗雞蛋羹連格吃了大半，然後用熱水器燒了一點開水，慢條斯理地泡了一杯茶。
“嘗嘗，這是葉淩今天剛送我的。”
羅少輝心不在焉地把杯子遞到嘴邊，差點燙了舌頭。
“那個，今天跟淩淩都談什麽了？”羅少輝問。
連格在房間裏走了兩步，坐在床邊上：“也沒聊什麽，就是說了說你和邵成。”
“這個葉淩也真是，都要和邵成結婚了，老打聽人家小時候的事情幹嘛。”羅少輝避重就輕地嘆道。
連格心裏一清二楚，顧左右而言他，這點倒是沒變。
“也沒說多少，小時候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軍校時候的事情倒是記得很清楚。”
羅少輝心裏說糟糕，這不就包括他了嘛。
連格強忍住笑意：“怎麽了？羅上尉，您也感興趣？”
羅少輝心裏明白了，連格根本就是在逗他，奈何自己處於下風，說什麽都是錯，落在她手裏都成了把柄。
立刻有了視死如歸的心情。
連格看他一臉嚴肅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裏好笑，嘴上卻不放松。
“倒是聽說了一個女孩子的事情，羅上尉風采迷人，愛慕者不少啊。”
連格和葉淩也聊了一點裴靜的事情，葉淩不知道連格和羅少輝從前的那段掌故，以為連格和她一樣，不過是看羅少輝這個笨小子熱鬧的人，就隨便聊了聊。
“你別聽也葉淩胡說……從她那兒你根本聽不到真話！”
“少輝。”連格靜靜地坐著，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深藍色軍裝褲子，歪著腦袋，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你一點都不擅長撒謊。”
羅少輝想辯解卻無從談起，原本只是尷尬此時變成百口莫辯。
“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兩年多，我反覆地想，當初你和我分手，說你身邊有了新人，是不是就是說她。”連格
看著他的眼睛，語調輕緩，對於羅少輝來說卻像是步步緊逼。
“那個時候我發瘋了似的要找出那個人來，我爸媽都以為我精神不正常了。”
“你說我舊情難斷也好，說我只是被慣壞了任性也好，我就是不甘心啊，不知道是不甘心和你分手，還是不甘心輸給另外一個女人。總之我腦子裏每天反反覆覆旋轉的念頭，就是要知道那個人是誰，知道她到底哪兒好，讓你離開我。”連格輕輕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你跑得夠遠的啊，羅少輝，都快跑出中國了。新疆邊境線邊上的一個試飛基地，你一待就是兩年多。”
“我最初還以為時間可以治療一切，我總有一天會忘了你，會不去想那個女孩子。果然，我慢慢地忘了。”
“後來才知道，所謂忘記不過是假象，那些自以為是，一旦真刀真巧地拼上陣就崩潰瓦解。我問了葉淩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她叫裴靜是吧，你應該感謝她的。”
羅少輝聽著她說，大腦裏一片空白，想說得太多卻接不上話。
連格剛開始還是自嘲玩笑的語氣，而後平淡，直至淚流滿面。
床頭的壁燈發出橘色的溫暖的燈光，連格的臉藏在頭發遮擋的陰影下。羅少輝想做點什麽，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們重逢半個多月了，兩年多的分別。
一見面他立刻不知所措，心神魂魄都不像是自己的。
而連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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