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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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初雲只是個穿書者。

他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要在不被揭穿身份的情況下,死於黎璨之手,他本不應該貿然沖動去管這檔子事,可他卻莫名同情起這個名叫桓濛的青年。

桓濛雖然容貌清秀,但看上去卻好似有些癡傻,如果…如果方才彥初雲所見的那個陳設簡陋的小茅屋就是桓濛的棲身之處,那顯然,桓濛就是個無親無故的可憐人,說不定,陪伴在他身邊的就只有那個用木頭雕成的人偶了。

人偶既是他的夥伴,也是他的親人。

如果…如果阿無遇到危險,彥初雲想,自己也定會如同桓濛一般護住阿無的!

然而,同桓濛一樣,這些修士也根本看不見彥初雲。

即便彥初雲再如何擋在桓濛面前,再如何手腳並用地想趕跑這些修士,都統統無用。

數道靈光徑直穿過彥初雲,如同利刃一般剜向桓濛虛弱的身體,留下幾個血淋淋的掌印,觸目驚心。

彥初雲的眼裏泛起不忍之色。

“小…小木頭…對不起……”

“是我錯信了這些人,沒能保護好你……”

桓濛的口鼻不斷冒出鮮血,終於,他最後望了一眼自己心愛的人偶,落下兩行眼淚,雙手無力地垂落於地。

桓濛死了?!

彥初雲驚恐交加,他碰不到青年,但眼見著桓濛已經沒了聲息,便知他已是兇多吉少,不禁怒從心起。

雖彥初雲不知緣由,但這幾個修士卻如此殘害一個普通人,簡直是枉為修道之人!

像是要驗證彥初雲的猜想,幾個修士見桓濛死了,也個個神色驚慌,他們面面相覷了一番,領頭的那個才呵斥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把那塊靈木拿走毀掉!我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能讓別人得到!”

“是!”

修士們這才行動起來,他們冷漠地將桓濛的屍體挪到一邊,剛要伸手去抓那個人偶,怪事卻驟然發生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偶,就那麽安靜地躺在地上,可任憑這幾個修士如何努力去搬,卻都紋絲不動。

木偶在這一刻變得沈若千斤重。

彥初雲也不可思議地望向木偶,哪知就這一眼,卻堪堪嚇得他險些叫出了聲。

只見人偶那金漆斑駁的臉上沾染了不少從桓濛口中滴落的鮮血,形成一條條奇怪的紋路,比原先看起來還要瘆人,更震驚的是,少年臨死前掉下的眼淚,和著鮮血,將將好落入了人偶的眼中,竟是為人偶點上了睛!

那人偶有了眼珠之後,遂好像活了過來,他的身體在不斷地脹大,周圍被隱隱的黑光籠罩其中,掌心上也瞬間多了好幾根木刺。

彥初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立即明白過來,這人偶便正是現在的儡閣閣主,木濛!

他心中一凜,預感到木濛就要大開殺戒,剛要逃跑,可已然是來不及了,只見木偶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擡腳立了起來。它動作極快地擡起雙臂,在一束黑色的光霧中,將手心的木刺盡數射向那些殺害桓濛的修士。

幾個修士甚至於還沒來得及出招抵擋,就被木刺生生穿透了心肺,丟了性命。

人偶做完這一切,又回到了少年身邊。

它半跪於地,用自己的木頭手臂,緊緊摟住少年漸次冰涼的屍體,將自己的木臉貼到了少年的臉上。

“吱…呀……”

它不住地轉動自己的腦袋,發出斷斷續續的喑啞叫聲,彥初雲聽了好久,才依稀聽到它竟是在學著人的語言輕喚少年。

“阿…濛……”

“阿…濛……”

人偶的呼喚隨那林間的山風簌簌作響,宛若嗚咽哀啼,悲痛欲絕。

原來,濛,是人偶主人的名字。

可惜,它的阿濛再也不能回應他了。

彥初雲先前對木濛的印象甚是不好,畢竟它不僅制作了好多陰惻惻的傀儡人偶,還在賭約中打傷了自己和阿無。

可現下,彥初雲看著人偶摟住少年的頹然背影,竟然覺得,儡閣的閣主,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原來,無罡城中的傀儡人偶,竟全都是照著桓濛的樣貌制成的,無罡城中的傀儡人,少說也有成千上萬只,到底…到底要不眠不休地制作多少年,才能做出那麽多的人偶啊……

彥初雲重嘆一聲,剛別過眼,卻悚然發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又開始亂竄不止。

“這…這是怎麽回事?”

彥初雲立刻盤腿坐下,想嘗試用之前的法子控制住靈力,可卻根本不管用,那靈力越發洶湧,好似即刻就要從身體裏噴湧而出,彥初雲的額前不由地沁出道道冷汗,他緊咬住下唇,口裏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有那麽瞬間,彥初雲都想任由自己的靈力爆發算了,可他卻本能地直覺這股不受控的靈力並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過,好在這亂竄的靈力好像會自己慢慢平息,所以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現在…可千萬別又出什麽新劇情。

但怕什麽來什麽,彥初雲的想法剛冒出個頭,密林中就開始刮起了狂風,他扭頭瞥了眼周圍,修士的屍體,桓濛的屍體還有覆活的人偶,統統都不見了,整個密林,空空蕩蕩的,又只剩下了他一人。

彥初雲警覺起身,可體內躁動的靈力還未完全平穩,雙腿跟灌了鉛似的,特別沈重。

耳畔的風聲越來越大,怒號著直劈向地面,無數地面上的石塊被蕩成碎沙,又被狂風再度卷起,劈頭蓋臉地朝彥初雲襲來。

這麽多的沙,豈不是要將這整個深林都埋起來?!彥初雲還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飛沙走石,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眼看著沙海如浪般飛速蔓延,自己也即將被這漫天碎沙淹沒,突然,前方閃過一道金光,彥初雲朦朧間發覺自己的手腕已被人緊緊扣住。

“阿…阿無?!”

彥初雲又驚又喜,一眨不眨地望向眼前這個白發金瞳的男人,“你怎麽來了?我還沒有吹響木笛呢!”

“擔心你,所以就擅自現身了。”

阿無神色依舊淺淡,只那雙金色的瞳仁明顯在看到彥初雲無事後有了些不顯眼的笑意,“你沒事,就好。”

彥初雲心中一熱,向來伶牙俐齒的他面對阿無的關心竟是連回話都不會了,囁喏了半天,才小聲道,“幸好,你也沒事。阿無,這裏的碎沙越來越多,腳底下的土地都快要全部裂開了,我們要怎麽辦?”

“沒有辦法,只能跑了。跟緊我!”

阿無話音剛落,就抓住彥初雲的手腕,帶他一起向前奔跑,阿無以靈光做盾,在周身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結罩,為彥初雲擋下風沙。

身後的土地在一點點碎裂,身前的男人卻將他始終護在身後,彥初雲仰臉便能瞧見阿無俊逸的側顏,忽然間,就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忘卻了自己的任務。

在如此的長夜幻境當中,彥初雲竟然起了一個念頭:如果永遠被困在書中,但能這般和阿無在一起,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在想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無終於停了下來,不覺間,他們竟然是又回到了他剛落入沙海時的茅屋前。

狂風已歇,碎沙也皆不見了,茅屋中依舊靜靜亮了一盞燈,似在等候他們的到來。

“沒…沒想什麽……”

彥初雲跑得太累,氣喘籲籲地弓起身子咳了幾聲,擡頭卻見阿無一副沒事人的樣兒,不由半埋怨地嘀咕了一句,“我們跑了很久…你怎的好像一點兒也不累?你之前不是受傷了麽,這麽快就恢覆了?”

阿無明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搖頭對彥初雲道,“我也累。”

“我不信。”

彥初雲下意識地反駁,可話未說出口,阿無就忽然逼近了他,伸手擡起他的下頜,認真端詳起來。

“餵餵餵!你做什麽……”

彥初雲艱難仰頭,倆人的距離僅有半步之遙,連呼吸都錯在一處,彥初雲的臉不爭氣地紅了一大片,心也跳得飛快。

阿無並沒有回答彥初雲。

少年霜雪般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奔跑中,烏發淩亂地散落下來,軟軟垂於肩側,好看的桃花眼兒不住地躲閃阿無的目光,盡是慌亂。

只那兩片原本淡如水的薄唇上卻不期然地漾起血色,將少年的唇瓣勾勒得多出了幾分鮮紅的媚-意。

——

“師尊……”

未-著片-縷的少年忍住滿身酸疼,強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拉住起身欲走的男人,眸帶哀求,“師尊可否也…也親我一次……每次靈-修,師尊都是做完便走…我…我……”

少年難堪地咬住下唇,眼眶中濕氣環繞,“我想不明白,我於師尊…到底…到底是什麽?”

黎璨未回頭,只冷然甩開少年的手,“有何不明?”

“靈修而已,各取所需。又不是行-好之事,自是無需親吻。”

“你我二人的關系,也始終只是師徒。”

“僅此而已。”

阿無靜靜地看了彥初雲良久,突地冷不丁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的嘴,怎麽破了?”

作者有話說:

雲:你想親我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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