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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戰爭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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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先生走後,衣輕塵的手指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輪椅的扶手,同如會笑道,“多虧你將地圖交給他們,方才讓計劃的進程跟了上來,否則若是讓他們曉得了食髓教內部已開始自相殘殺,怕也不會如此積極地前往絕弦谷送命吧......”

如會望著衣輕塵的笑顏,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不是......我......沒......”

衣輕塵覺得腦袋仍有些暈,根本聽不進如會說了什麽,卻仍強撐著笑意,滿心只想早些回去帳子,決不能昏在外邊,便催促如會道,“你先將我送回帳中去,往後的事,你看戲便好。”

說完這句話,衣輕塵的神思便有些游離了,只覺得一切景象都是無聲的,眼前閃過一陣接一陣的黑,如會將他送入帳子,他用盡全身力氣走回床榻旁,也記不清自己究竟同如會說了什麽,直到如會轉身離開,方才卸去全身上下所有力氣,倒在了榻上。

方一合眼,眼前便出現了一抹碩大的、青藍色的、蒼涼的圓月,自己也並非躺在榻上,而是躺在冷冰冰的,還有些硌人的巖石上,分明已經氣若游絲,粉身碎骨,卻並不覺得有多痛苦,心裏好似空了一塊,而自己的神識正在慢慢變得模糊。

“噗通......”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跪倒在自己身側,衣輕塵想要轉動眼珠去看,可是彌留的神識已經容不得他再去做這種大幅度的動作了,倏而眼前一黑,身子一輕,整個人便騰空起來,他不明白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只覺得迷蒙間,身子似在不斷往上飄,可是自己的下半身卻似被什麽固定住了一般,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

耳畔有人在啞著嗓子,不斷地重覆著一句話,“再撐一會,就一會,馬上就要到了......”

撐一會?撐......為什麽要撐......

“衣白雪,求求你,撐下去......”

“求你......”

赫然睜開雙眼,衣輕塵只覺得喉嚨渴得難受,硬撐著身子坐起,想要走去茶幾旁喝茶,方一起身,小腿處便傳來一陣撕扯的痛楚,他吃痛地坐了回去,撩起褲腿,驚覺原本淤著青紫的地方,已然出現了一個膿泡,膿泡已經破了一個口子,黃綠色的膿水黏著褲子的布料,所以才會那麽痛。

衣輕塵忍痛走去藥櫃前尋了一卷繃帶,用茶水浸濕,擦拭傷口,待將膿水收拾得差不多了,方才得空去檢查其他有些疼的部位。一番檢查下來,雙手雙腳上統共已經出現了七個不同程度的膿包,最嚴重的這個已經破裂了,裏頭的肉也已開始腐爛,似一個小坑般,坑底是紅黑色的人肉。

衣輕塵想了想,只將之挨個挑破清洗,隨意抹了些金瘡藥,用繃帶纏緊,便算作處理過了。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衣輕塵匆匆將藥與繃帶收好,回到床榻上裝睡,剛將被子蓋好,沈生與沈依便走了進來,二人發現衣輕塵正是熟睡,腳步刻意放輕了些,前者走到茶幾前,摩挲著桌角,輕聲道,“這幾日是誰負責給衣公子送飯的?”

沈依撓了撓頭,“不知道啊,都給忙忘了,不過看衣公子這樣,應是沒被餓著吧......”

衣輕塵佯裝初醒,轉過頭來望著二人,啞聲道,“阿生,阿依?”

沈生與沈依趕忙走至榻前,後者半跪,扶著床沿,神色憂慮道,“公子你可有哪兒不舒服?這幾日可有按時服藥?”

衣輕塵淺笑道,“都是如會在照顧我。”

沈生與沈依見衣輕塵竟是笑了,一時有些震驚,當即對望一眼,沈依頗有些憂心地問道,“公子,你不怪我們了?”

衣輕塵只笑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你二人突然一起來此,是為何事?”

沈依苦笑道,“就不能是單純想見一見公子你嗎?”

衣輕塵便也笑道,“說笑了。”

沈生抱劍沈吟片刻,解釋道,“其實是......我們準備發兵了。”

衣輕塵有些驚訝,“不是主和麽?”

沈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是啊,主和,可是那群不省心的劍宗弟子居然自行跑到絕弦谷去了,去了一天一夜,最後只剩下一人活著回來......”嘆了口氣,又道,“而且最鬧心的是,他們去之前居然已經傳信給了劍宗那邊,大概是說南行軍有多懦弱,一味委身求和,長老死了都無法報仇,只能犧牲自己,妄圖換來南行軍統率的一丁點良心......然後劍宗那邊又鬧到了朝廷去......方才諭旨已經下來了,必須打......”

如此之快的傳話效率,連衣輕塵都有些吃驚,“這般快?”

沈生點頭,“是啊,朝廷裏那群糟老頭子一直很關註這場戰事,所有驛站都備了最快的馬匹,一旦有有關南行軍這邊的消息,必須風雨兼程,第一時間送達......一天一夜,已經算不得快了吧?”

衣輕塵覺得還是有些快了,不過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自己居然已經睡了一天一夜,而且竟是一點都感受不到饑餓,正有些走神,如會又憂心地說道,“其實原本靈山是不必上前線的,可是眼下人手折損太多,朝廷雖是撥了軍隊,可抵達這兒仍需數日......所以無論如何,這邊的戰事是要我等替上了。此一去,也不曉得還能否活著回來見公子呢......”

衣輕塵苦笑道,“說甚胡話,你們定是能活著活來的。”

沈依心中卻很有分寸,只搖了搖頭,“實力差距懸殊如廝,只夜蘿一人便能拖延住那般多前輩,加上先前江九曲火燒營地,死了太多人,眼下實力若想抗衡,委實太難了......我有預感,這一仗定然損失慘重......”

衣輕塵克制住想要伸手去揉沈依腦袋的沖動,只出聲安慰道,“只是損失慘重而已,你們定是能凱旋的。”

沈生低頭笑了兩聲,“喪氣話說再多也無用,只能借公子吉言了。”

沈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抱拳沖衣輕塵笑了一笑,“那麽公子,便先告辭了,等我們回來。”

二人離去良久,衣輕塵方才掀開被子,從床榻起身,用繃帶將腫脹的手腳都纏了起來,又取出靴中的匕首,將已經及腰的長發割去一截,重新束起後只垂至肩頭,這樣行動起來也要方便很多,待一切收拾妥當,方才將簾帳掀開,熟門熟路地避開巡邏的侍衛們,繞去了停屍房,從屍體身上扒下一套偃宗弟子服飾,就地換上,小心翼翼地跟上了行進的隊伍。

不得不說,整個隊伍的士氣都很低迷,幾乎沒有人是期待這場戰爭的,縱使他們在離開渭城到抵達南疆這段路上曾懷抱過必勝的信念,可待身邊人接連送命,親眼見證過食髓教的實力,便不免對雙方的實力差距產生了懷疑,加之先前分明有過不戰而和的機會,他們觸到了,卻又眼睜睜的錯過了,還被朝廷一紙令下逼著上戰場,心中難免有些怨詞。

“你說我們能贏麽?”

“哎......誰知道呢。若是到時候情況不對,你便先逃吧,我護著你,畢竟你家中還有個妹妹須得教養呢......”

衣輕塵混在偃宗弟子裏,默默地觀察著整個隊伍的狀況,之所以會選偃宗,是因為偃宗弟子的服飾較之其它宗派世家特殊很多,面上須得戴半塊特制的偃甲面具,如此一來掩藏身份便要容易很多,否則依著衣輕塵在軍中的名氣,隊伍裏恐怕沒有人不認得他的臉。

身邊的偃宗弟子們還在商議著後事,隊伍卻已抵達了密林前,隊伍最前列的虞暮一聲令下,“伐!”夾道兩側的樹木便轟然倒下,有偃宗的偃甲相助,這個方法倒也算不上多耽誤時辰,同時也是最為保險的法子。

不過依著這個動靜,食髓教要不了多久便會察覺吧?

“眼下食髓教內部究竟是何等狀況尚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虞暮同眾人解釋道,“所以哪怕過會兒他們一擁而上,我們也必須寸土不讓,這是朝廷那群老狐貍給我等下的命令,縱使是送死,我等也必須在援軍到來前消耗他們的戰力。”

“已經沒有退路了!”

衣輕塵低著頭,笑而不語,不多時,果真聽身旁的小輩們議論道,“你聽到了嗎?他說我們是去送死的。”

“可我還不想死啊......”

“逃吧,找個機會逃了......”

衣輕塵聽著聽著,擡起手來,用手背抵住唇畔,不至於讓笑意太過明顯。

就衣輕塵看來,虞暮到底是個沙場歸來的軍人,鐵骨錚錚,為效忠心可以不畏送命,可對於這些世家宗門小輩而言,命卻是最為寶貴之物,沒了命,便什麽都沒有了,“送死”二字用於激發禦林軍的鬥氣,可以。

可是說給這些本就已經灰心喪氣的小輩聽,便無異於雪上加霜了。

虞暮究竟有何考量,衣輕塵不是很清楚,卻能夠篤定這支宗門世家的殘存隊伍是無法上戰場,更無法與食髓教抗衡的,或許正如虞暮說的那樣,眼下的南行軍可能只是朝廷裏那群老狐貍用來試探和消耗食髓教戰力的犧牲品,真正的兵力正在趕來的路上,等到南行軍將食髓教的實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趁此收割,將之一網打盡。

衣輕塵將手放下,斂去笑意,望著隊伍最前列那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身影,歪了歪腦袋,喃喃道,“不知虞帥是不知情呢,還是明明知情卻毅然選擇前來送命呢?”

一個時辰後,伐木的士兵們突然前來告知虞暮,“虞帥,弟兄們去裏頭檢查了一下瘴氣的濃度,已經滿足要求了......”

虞暮擡手揉了揉早便皺成“川”字的眉心,擡手應道,“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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