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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衣輕塵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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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鬼面郎君面上的神情忽然扭曲,只捂著腦袋喘息許久,方才逐漸平覆下來,神色卻又變作了江止戈般的凜然。花沈池走上前去為之把脈,沒有診出異常,卻頗為擔憂地回頭去看衣輕塵面上的神色。

眼下衣輕塵正低垂著腦袋,陷入深深的自責。

如若鬼面郎君說的話是真的,慕容千要借助食髓教的力量毀了中原,甚至不惜放棄父輩鎮守的地界以及鎮南王的榮耀與特權,而做這一切的緣由只不過是因為皇族待他衣白雪不公......

為此不惜發動戰爭連累天下百姓,實在是太胡來了!

恍惚間,衣輕塵好似明白了那日自己將要離開渭城赴往江陵時,慕容千為何那般拼命阻撓自己了。

他不禁開始思考,如果江陵一事自己從始至終未有參與,又會變作何等模樣?

江止戈會獨自一人奔赴江陵面對鬼面郎君,而自己與朝雨從始至終滯留渭城,月家殺手回稟皇族鮫珠確為自己所偷,皇族發兵便會派兵來渭城捉拿自己......

慕容千則會率鎮南王軍隊抵擋皇族來兵,死守渭城。

又因為慕容千與食髓教有約在先,得到鮫珠的食髓教自嶺南北上,與鎮南王軍隊一同打垮皇族來兵,而後匯聚成一股力量直取京都......

慕容千的目的原來是這個嗎?

衣輕塵想到這些,一時間無法面對,面上雖仍在笑,心底卻是萬分苦楚,他的小千究竟是從何時起變成了這般模樣的?他明明是希望慕容千能夠幸福安穩地活一輩子,永遠不要被卷入這樣的勾心鬥角,活於兵荒馬亂與黑白兩道之間。

這一切,難道都是錯在十數年前,自己將他交還給了鎮南王府?

衣輕塵笑得十分勉強,心中是深深的自責。花沈池所能做的也只是走上前去,將他摟住,出聲安慰道,“不怨你,你做的很好了。”

江止戈的神識回到鬼面郎君體內,見著眼前光景,隱約能夠猜到是鬼面郎君同他二人說了些什麽,不過眼下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他有更要緊的事需要去辦,便開口問道,“衣兄弟,你可能想辦法將我的身體尋回來?”

衣輕塵回過神來,面露不解,“江大哥......你又想用什麽古怪法子對付鬼面郎君麽?”

江止戈聞言先是一楞,旋即尷尬地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吧......我確有法子對付他,只不過先前的術法因為中途被蝠爺打斷,所以出現了一些失誤,眼下我與他皆無法正常控制自己的身體......這倒是意料之外的狀況......”

“比想象中還要麻煩啊......”

衣輕塵考慮到江止戈眼下的身體狀況十分不穩定,用目光征求了一番花沈池的意見,花沈池默默地搖了搖頭,衣輕塵會意,便望向江止戈,“回客棧後我幫你問一問朝雨姑娘吧,洞庭那邊的衙門她應當還是比較熟的。”

江止戈略微安心地舒了一口氣,朝衣輕塵抱拳道,“謝過衣兄弟了。”

話雖如此,究竟該如何處置眼下記憶錯亂的鬼面郎君仍是一大問題,若是放任不管的話,待到鬼面郎君的神識回到這具身體裏,墳山起火一事恐又會再度出現。

可若是將他放在身邊,調查案子時又不得不分心看著他,束手束腳的。

若是將他關押,又有幾個人能不眠不休地盯著他呢?

回客棧的路上,鬼面郎君與江止戈的神識又錯亂了數次,衣輕塵無法,只得拜托花沈池將之弄暈後背回客棧。

三人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不早了。朝雨正抄手在客棧門前等著,瞧見三人,三兩步迎了出來,卻在瞧見鬼面郎君的睡顏後露出疑惑的神情,“這是什麽情況?”衣輕塵只得又將來龍去脈與朝雨解釋一番,朝雨聽罷,蹙眉道,“鬼面郎君的事我知道了。可是慕容千的事......你為何要告訴我?你不怕我直接飛書上報給陛下嗎?”

衣輕塵無奈地笑了笑,“你現在上書過去,陛下恐也收不到吧?所有書信都會經由國師之手,而國師本身就是想反之人,他究竟與食髓教有無聯系仍是未知數。若他當真與食髓教聯手,對慕容千不利的事,他自會盡數瞞下......”

朝雨沈默許久,無言以對,好半晌方才向衣輕塵攤開掌心,問了他另一個問題,“慕容千將鮫珠交給鬼面郎君,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麽?”

“有啊......”

衣輕塵將慕容千計劃背後的利弊與朝雨分析一通,“這顆鮫珠本身是真是假暫且不提,總之我是覺得國師與小千的目的應當還是存在一些沖突的。”

“皇族派你前來監視我,國師卻要攔截書信,還派出殺手,本意應當就是想讓殺手直接在江陵取我性命,這樣便可直接制造出鮫珠為衣白雪所盜的假象。”

“小千應當是一早就知道了鬼面郎君一定會來江陵,才把鮫珠交給了他,這樣一來鮫珠被鬼面郎君帶到江陵,月家殺手也會發現鮫珠在鬼面郎君身上,屆時再讓那名紅衣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鮫珠......”

“保險起見再讓她封了鬼面郎君的口,鬼面郎君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衣白雪的替罪羊.....”

“嘖。”朝雨頭疼道,“這樣一來鮫珠又是下落不明,長公主的病該如何是好......”

衣輕塵忍不住提醒她道,“眼下比起公主的病,岌岌可危的皇權更應在意吧?”

朝雨果真不再說話,只懊惱地長嘆一聲,“鬼面郎君既已變作這般模樣,江止戈約莫也難逃一劫,把他一人丟在洞庭,會出事的吧?”

衣輕塵點了點頭,“所以就要拜托朝雨姑娘你了。”

朝雨挑眉,“什麽意思?”

衣輕塵便解釋道,“雖然月家的殺手如今已被我等控制,但難保國師不會在江陵安插其它眼線,若我等在自證清白前堂而皇之地離開江陵,他亦能給我等扣些莫須有的罪名,比如畏罪潛逃?且現在權勢在國師手中,若是驚動了他,恐怕會很麻煩。所以無論如何,在解決江陵這邊的事情之前,我們不可輕舉妄動。”

朝雨不大喜歡思考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直聽得頭疼,“你說的直接些,我要聽結論,我們應該怎麽辦?”

衣輕塵果真不再多說分析,與朝雨列出了幾點要求,“首先,我希望朝雨姑娘你能夠飛書聯系一下洞庭那邊的衙門,問詢他們江止戈的事,因著飛書可能會被半道攔截,所以內容最好寫成‘鬼面郎君假扮江止戈潛逃至洞庭,鬼面郎君曉得鮫珠去處’之類的,讓他們務必先將江大哥控制住......”

朝雨忍不住同情了江止戈一把,“這樣一來他恐要白受很多罪了。”

衣輕塵卻並不這麽認為,“實屬無奈之舉,若是讓我們去洞庭慢慢找人,指不定要找到何年何月。其二,我希望你代替江大哥的位置,去衙門將江陵縱火一案了結,證人便去請輝夜姑娘,相信她也是個明事理的人,無論最後衙門將案情定為竹取毀屍放火還是鬼面郎君故意縱火,總歸是要有個結果的。如此一來,我們若想離開江陵,便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解決了......”

“什麽?”

衣輕塵卻突然裝出一副十分震驚的模樣,向後退去幾步,提高音量道,“鮫珠竟是被那鬼面郎君給偷了去?你怎曉得他去了洞庭的?”朝雨被衣輕塵突然提高的聲調著嚇了一跳,忙環顧四周,發現附近已有不少居民停下腳步看向這處,議論紛紛。

朝雨忙伸手去捂衣輕塵的嘴,“你在說什麽?快閉嘴!”

衣輕塵靈活地避開朝雨伸來的右手,仍不住說道,“那我們得趕緊去追啊!說什麽這幾萬兩賞金可不能落在旁人手裏!”

說完這句話,衣輕塵便不再躲避朝雨的動作,任憑朝雨將自己的嘴死死捂住,慌亂帶回樓上的客房中。待到房門合上,朝雨又小心翼翼地將頭伸出窗外查探有無閑人偷聽,確認無人,方才將窗反鎖,怒氣沖沖地瞪著衣輕塵。

衣輕塵卻不緊不慢地坐到了花沈池對面,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轉著茶盞,含笑著問花沈池,“木頭,我方才的聲音可大?”

花沈池淡淡地點了點頭,“大,我在這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此衣輕塵的目的便達到了。朝雨卻不大明白衣輕塵要做些什麽,她從以前就很不明白衣輕塵這人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他的每一次舉動都會出乎自己意料,自己仿佛永遠都被蒙在鼓裏,用虞封的話來說,她這些年是空長進了武藝,腦子卻仍舊那般單純。

思及此,朝雨便更想從衣輕塵口中問出個究竟來。衣輕塵聽到朝雨的問題,只與她對望片刻,突然笑道,“一會朝雨姑娘你便領輝夜姑娘去衙門結案吧......”

話雖如此,衣輕塵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歇,他一面說話,一面從花沈池袖中摸出紙筆來,待得閑話說盡,紙上也寫了滿滿當當,朝雨接過細看,當即了然了衣輕塵的整個計劃,信上說:你尋輝夜林門結案,告知光夜飛書洞廷林門,指名江止戈,言“毛毛出事”,哄鬼面郎君出逃洞廷。江阡結案後,我等走水路往洞廷去,眼線必然尾追,擇一船與鬼面郎君那只河心相遇,將船沈後,水盾夜奔渭城。

“輝”字錯寫成了“光”字,“庭”字錯寫成了“廷”字,“衙”字錯寫成了“林”字,“陵”字錯寫成了“阡”字,“隨”字錯寫成了“追”字,“遁”字錯寫成了“盾”字。

明明錯了這般多字,朝雨竟是連猜帶蒙的讀懂了!

朝雨看過以後將紙交還給衣輕塵,衣輕塵便將紙放在燈火處燒了,朝雨盯著那團火焰,眼皮跳了跳,很想說一句,“你縱使不燒,那些藏在暗處的國師眼線可能也看不懂。”卻生生忍住了。

紙張燃盡,衣輕塵含笑著望向朝雨,“朝雨姑娘,事不宜遲?”

朝雨果真二話不說走去了門邊,臨行前,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回頭提醒衣輕塵,“你......‘衙門’的‘衙’寫作了‘樹林’的‘林’......還有......”說罷,合上房門,下樓去了。徒留衣輕塵一人怔楞地坐在原處,尷尬地望著燈油上漂浮的飛灰。

花沈池瞥了他一眼,出言以示安慰,“字寫的挺好看的。”

衣輕塵苦笑道,“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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