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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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咳嗽。“姐,別說這些了,你好生歇著,我去廚房讓人煮點湯藥過來。”

沈依不好意思地道:“那麻煩你了,妹妹。”

沈凝擺擺手,“自家人,跟我客氣什麽。”

沈凝說完便風風火火走了出去,她沒讓紫蘿跟著來,所以去吩咐廚房,還得自己親自去一趟了。

房內,僅剩下顧文啟和沈依兩個人,空氣變得安靜下來,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你”

“你”

兩人異口同聲。

☆、第 14 章

“你不妨先說!”顧文啟先打破了沈默。

沈依將白色秀有菊花的手帕掩了掩口鼻,隨後輕聲道:“顧將軍仁厚,這幾天沈依未能過去好好答謝,十分抱歉。”

顧文啟看著眼前溫柔賢淑的女子,覺得自己對她小時候的了解還是不夠,沒想到韶華還有如此一面。說實話,顧文啟還是比較喜歡韶華小時候的樣子,活潑開朗,無所畏懼。

“呃,這是我應該做的,別這麽客氣。你有什麽盡管提,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顧文啟這話脫口而出。

“真的嗎?你把我當成自己家人?”沈依急著問道,她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有些冒失,便改口道:“你們願意把我當成自己家人,沈依心中十分感激,以後必定會好好報答。”說著,她臉頰微紅,垂下了頭。

沈依低頭的瞬間,看到門外那雙熟悉的小腳,便嬌弱地咳嗽了幾下,“咳咳咳……,顧將軍,能否扶我起來。”沈依伸出右手,乞求道。

顧文啟自然是沒辦法拒絕,他彎著身體,小心地攙扶著沈依的手,將沈依扶起來。

“啊!”沈依突然重心不穩,往顧文啟身上倒去,嚇得她花容失色。

而剛走到門內的沈凝聽到聲音以為出了什麽事情,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但是讓她意向不到的是,她的姐姐,此時此刻居然撲倒在她夫君的懷中,而她的夫君,正摟著自己的姐姐。

她一時不知自己該作出怎樣的反應,只是呆呆地站在離他們兩尺遠。

沈依明知道沈凝誤會了,但是她卻沒有急於解釋,而是假裝無辜的樣子,躲在顧文啟胸前。

沈凝大步向前,抓起顧文啟的手就往外門外扯。到了院中,沈凝才甩開他的手。“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禍害我還不夠,現在還想對我姐姐下手了?”沈凝越想越氣憤,沒想到氣宇軒昂的顧文啟,居然會如此齷齪,她絕對不能讓姐姐也跳進這個火坑來。

感覺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但是又覺得似乎哪裏不對!想必沈凝是誤會了,顧文啟正欲解釋,沒想到沈凝卻出了手。

顧文啟沒有出招,而是身體躲閃著,避開了沈凝的進攻。沈凝看到顧文啟並沒有接招,也沒有出手,想必心中有鬼,她一步一步緊逼。

顧文啟最後終於無奈出手,將沈凝的雙手鉗制住,“你說的這些只是你的猜測,我與你姐姐什麽事情都沒有,剛才只是意外而已。”

兩人在院中打鬥,如果給旁人看了去,想必又有口舌之禍了。要是傳到邰蘭耳朵裏,沈凝定會被教育一番。

沈依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兩人停止打鬥之後,她才顯得匆匆的樣子過來,“你們別打了,何必為了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如果這樣的話,那我還是走了的好。”

沈依說著一臉委屈欲走,沈凝趕緊把沈依拉住,她出了顧府,便沒有別的容身之處了。想到這裏,畢竟寄人籬下,沈凝向顧文啟服了軟,“剛才是我有些沖動了,對不起。”沈凝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顧文啟也無心為難,擺手作罷。

☆、第 15 章

顧文啟看著沈凝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沒想到寧折不屈的沈家二小姐,現在居然也能低聲下氣地求他,真是喜聞樂見。

沈依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拉住了顧文啟的手臂,她嬌弱地說道:“顧大哥,你就別生氣了,我妹妹只是一時沖動,並非有意。”

沈依看似求情,卻把過錯推到沈凝身上。要不是為了她,沈凝也不會動手。

顧文啟看著沈依,面色和緩,為什麽沈凝就不能像她姐姐一樣,有話好好說呢,動不動就動起手來,還好他身手好,要是換了旁人,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罷了,我才不會生氣了,有機會多跟你姐姐學習一下如何與人相處和交談。”說罷,顧文啟拂袖而去。

什麽?學習如何與人相處和交談?沈凝覺得她這樣挺好的,沒必要學。前段時間被邰蘭逼著學習了幾天,她感覺自己都快發瘋了,現在顧文啟又說這樣的話。沈凝真想拉著他,好好“理論理論”,但是算了,剛剛才跟他道了歉,現在再“理論”,剛才的道歉都白費了。

顧文啟走後,沈依含笑走到沈凝跟前,溫柔地說道:“凝兒,你已是顧家少夫人,行事莫再如此沖動了。如今沈家沒了,如果你再得罪了顧家人,恐怕以後我們在顧家都難以立足。”

姐姐說的這些,沈凝卻沒有想到,她鄭重地點頭,“嗯!姐姐說的是,我以後會註意的,姐姐你放心吧!”

沈依欣慰地點了下頭,她突然想起什麽事情,說道:“對了凝兒,我來府中已有幾日,因為情緒低落,只顧傷心,未能好好拜訪顧家人。不如你與我一同出去置辦一些小禮,給顧老爺和各夫人送去吧!”

沈依想的倒是周到,她現在身上還有一些沈凝給的銀子,置辦一點小禮外,還能用一陣子的。

沈凝想到底是姐姐,想的如此周全,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隨後又消失了,有些為難地說道:“姐姐來京城,我本該好好陪你逛逛,但是今日我還有別的事情……”

沈凝說著內疚地低著頭,手指攪動著。沈依笑著說道:“沒事,既然你有別的事情,那就先去做吧。你讓紫蘿陪我去也是一樣的。”

沈凝眼裏閃爍著光芒,拉著沈依的手高聲問道:“真的嗎?”

沈依笑著點頭,沈凝高興地跳起來,就像個孩子。

沈凝離開西廂房之後,命紫蘿隨沈依上街。紫蘿自然十分樂意,她還沒好好逛過京城呢,這倒是一個好差事。

沈凝回到書房,拿出前些日子邰蘭交給她的賬本,仔細翻閱著。

看到某處,沈凝的眉頭微蹙。手指在算盤間撥動了好幾回之後,她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然後,她又繼續往下算,一本賬本算下來,沈凝頗為吃驚。這賬本是有問題的,難道大夫人沒有看出來嗎?還是故意考她?

沈凝思緒有些亂了。不過既然知道了其中的問題,自然是要稟告給邰蘭的。

事不宜遲,沈凝抱著賬本和算盤就急匆匆地往梅園去。

邰蘭房中的丫鬟說邰蘭已經在午憩,沈凝不宜打擾,便在廳堂中等候。

臥房中,丫鬟俯首帖耳小聲問道:“夫人,少夫人在廳堂內等候多時了,您……”

邰蘭坐在內堂圓椅上,雙目緊閉,手中的佛珠不斷轉動。片刻之後,她才緩緩地說道:“先讓她等著吧!”

☆、第 16 章

沈凝在廳堂內等了有半個時辰,漫長的等待令她有些煩躁起來。這邰蘭是習慣了午憩時間長,還是有意將她晾在這裏?

沈凝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發現了這個問題,自然是要稟告她的。

沈凝抱著賬本坐在椅子上開始昏昏欲睡,頭猛地一墜,便驚嚇著醒了過來。

此時邰蘭又翠竹姑姑扶著從裏間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邰蘭優雅地坐下下來,申請慵懶,卻不失大家閨秀的氣質。

“給母親請安了!”沈凝雙膝微曲,向邰蘭行禮。邰蘭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緩緩擡手,“起來吧!”

邰蘭看向沈凝懷中的賬本,疑惑地問道:“你今日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沈凝嘴角一動,說道:“正是!前些日子母親讓我好好核對這本賬本,我今日算了之後,發現有幾處漏洞。而且這個漏洞一般人很難發現,幸好我用了爺爺教給我的獨家算法,不然,還真被蒙蔽過去了呢!”

沈凝說起爺爺,下巴微微上揚,一臉的自豪和驕傲。她這輩子最敬佩的人,便是爺爺。

查出賬目有問題,這原本應該值得高興的,但是邰蘭的臉卻一直沈著,十分不悅的樣子。

“母親,您怎麽了?我感覺您氣色好像不太好。”沈凝看向邰蘭,邰蘭卻沒有在聽她說話,而是在發楞,這讓沈凝感到不可思議。一向謹慎端莊的邰蘭,居然在她面前失禮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呃,我沒事。你說吧,我且聽著。”邰蘭回過神來,被沈凝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恍惚,她趕緊將目光轉向別處。

沈凝微微頷首,走到邰蘭旁邊的椅子坐下,將賬本攤開放在木桌之上。然後左手纖纖細指點在有問題的地方,右手快速地撥動算盤。玉珠之間來回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母親您看,這個地方應該是八十兩,卻寫著一百五十兩,憑白多了七十兩。”沈凝分析著。

邰蘭卻無心聽,只是敷衍地點點頭,然後低聲說道:“沈凝,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這個賬本,我們改天再議吧!”

說完,也不等沈凝出聲,邰蘭便起身走了。沈凝眼波閃爍,覺得這個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邰蘭聽到賬目有問題的時候,臉色一直都不好,心神不定,好像在害怕什麽!

沈凝帶著疑問,抱著賬本和算盤回到桃園。她一定要查清楚這其中的原因,不能讓顧家的銀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但是這個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沈凝決定將賬本藏起來,她把賬本放到了臥房的衣櫥頂上,這樣應該就沒有人發現了。只要邰蘭不提這個事情,相信沒有人知道賬本在這裏藏著呢!

沈凝拍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準備出去。卻迎面撞上一堵肉墻。走得太快,撞擊力太大,沈凝捂著鼻梁忍痛。她擡起頭,才看到肉墻是顧文啟。

沈凝心想他不是出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他什麽時候進來的,有沒有看到她藏著的賬本?

☆、第 17 章

“你……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沈凝有些心虛地說道。她彈跳開,離顧文啟一丈遠。

顧文啟迅速出手將沈凝拉住,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去幫我收拾衣物,今晚就要動身。”

說完,顧文啟便坐了下來。沈凝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幫他收拾衣物。她不知道他平時的衣著愛好,也從來沒有幫別人整理過衣物,只是胡亂抓幾件包起來。

這次想必是接到命令了,沈凝悠悠地開口:“這次要去多久?”嫁到顧府已差不多兩月,但是從未見顧文啟出征。此次出征,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雖然有疑問,但是沈凝堅信自己絕對不是關心他,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顧文啟眉頭微蹙,此次情況緊急,皇上匆匆把他召進宮之後,他大概了解了情況之後,便要行動了。前幾日,北狄進犯,入我國界,殺我國人,搶牛羊。

北狄人行為可憎,此次皇上命顧文啟帶領五萬兵馬前往北疆。顧文啟自然不能負了皇上的厚望,他簡單收拾,換上鎧甲之後,即刻動身。

沈凝收拾好東西,轉身看到剛換裝完畢的顧文啟,竟看得慌了神。

一身金銅色的鎧甲泛著冷峻的光,將他健碩的身材包裹住,腰間系著猛獸腰帶,威風凜凜。鎧甲將顧文啟清雋正義的形象襯得顯露無疑。沈凝一時間竟不自覺地著了迷。

突然一個性感磁性的聲音在周圍響起來,“目前無法確定要去幾日,不過我會盡早回來,免得你得了相思之苦。”

對於顧文啟的調笑,沈凝的臉“唰”地一下便紅了起來,就像一個熟透了的蘋果。

這時顧文啟靠得更近了,“我的衣物收拾好了沒有?你在發什麽楞呢!”

沈凝有些結巴地回覆:“收……收拾好了。”她將手中的包袱遞給顧文啟。

顧文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接過包袱,握著寶劍往外走。

大院內的廳堂裏,顧家人都集聚在此,沈依和紫蘿上街去了,故而不在。

沈凝跟在顧文啟身後進了廳堂,此時廳堂所有的人手裏都捧著一碗酒,他們的目光隨著顧文啟的移動而動。

很快,仆人將兩碗酒端了上來,顧文啟和沈凝各端了一碗。顧永年鄭重地走到顧文啟跟前,目光堅定,手掌有力地搭上顧文啟寬大的臂膀。“啟兒,你是英雄好漢,你是我顧家的驕傲。幹了這碗出征酒,祝君主之刀,殺伐決斷,出必殺敵。”

顧永年舉起酒碗一飲而盡,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幹脆利落地喝完了。

顧文啟將酒飲下,大聲道:“父親放心,我定不會讓顧家失望,不會讓黎明百姓失望,不會讓皇帝失望,我定竭盡全力應戰。”他的語氣堅定無比,眼神中帶著剛毅。

顧永年欣慰地點頭,他的兒子,從來不會讓他失望,此番遠征,他相信,顧文啟一定能凱旋。

顧文啟轉過身,瞟過一眼沈凝,看到她一點都不為他擔心的樣子,他竟然覺得有些不舒服。要問哪裏不舒服,當然是心裏了。

☆、第 18 章

顧文啟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沈凝面前,擡起沈重的手臂,手指輕輕劃過她細膩柔滑的臉蛋。

他柔聲說道:“不用擔心我,我很快便回來了。”說完還不忘勾唇一笑。

面對這樣魅惑的笑,沈凝還是架不住臉紅了起來。隨即回以一笑,細聲回應,“夫君說的是,還望你早些歸來,我這心啊,才得以平靜。”

沈凝捂著胸口,一副不舍的樣子,連自己都覺得特別真實。她深情地望著他,只求他快點走,因為她快演不下去了,快要吐了。

顧文啟的手回到劍柄上,他轉身向眾人辭行,“文啟這便要出發了,各位長輩請放心,我軍必凱旋。”顧文啟面色堅定,聲音氣勢如虹。

今天的他,無比自信,讓人為他驕傲。

顧文啟翻身上馬,帶著兩萬人馬,在百姓的擁護下,浩浩蕩蕩地向北方而去。顧家人也全都出來尾隨,目送他們。

送軍隊出了城,沈凝總算松了口氣,顧將軍不在,顯得輕松許多。顧家一行人回到顧府之後,沈凝從人群中離開,蹦蹦跳跳地奔向桃園的方向。

“沈凝,你過來!”這冷冷的,不帶溫度的聲音,沈凝不需要轉身便知道,這個人就是她的婆婆,邰蘭。

沈凝的動作似被定格住一樣,她收起腳步,沈悶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轉過身,笑嘻嘻地問道:“是,母親。”

邰蘭向來都是沒有事情不會找沈凝的,她叫她過去,想必又有什麽事情,沈凝有些擔心邰蘭會為難自己。真是在京城大戶人家也不好混啊!

到了廳堂內,邰蘭屏退左右兩旁的丫鬟,只剩她、沈凝和翠竹。

現在快到了用晚膳的時間,邰蘭選擇這個時間叫她過來,應該不會占用太多時間。

坐下來之後,邰蘭一如往日風格,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晌午找我說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你不要宣揚出去。這件事情我會好好去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可。”

沈凝聽著眉頭一蹙,邰蘭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讓她不要聲張,讓她管好自己的嘴?

賬本上所有的賬目漏洞都出現在二房的花銷中,但是記錄和計算出來的結果不同,顯然是記賬之人故意為之。而如今邰蘭不給沈凝插手此事,想必是心虛了,如果讓沈凝猜忌,查下去,想必不久便會知道結果。

沈凝沒有答應她,她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她不想成為別人的傀儡。“母親,我可以不宣揚,但是自從您把賬本交給我的那天起,我就得對這個事情負責,現在我發現了其中的問題,自然是要稟明母親,交給母親處理。”

沈凝沒有說她後續插手或不插手,只是讓邰蘭去處理。這些話讓邰蘭啞口無言,當初她把賬本交給沈凝,查出問題,沈凝自然是要稟明與她,但是她現在想要將這件事壓下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確實是十分打臉。

邰蘭的臉色變得尷尬和難看,沈凝覺得此時正好可以借口離開,“母親,我桃園內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先告辭了。”

邰蘭吃了悶虧,也只好任沈凝離開。

“夫人,這沈凝實在是伶牙利嘴,完全沒把夫人放在眼裏啊!”翠竹在一旁煽風點火。

只聽到邰蘭冷哼一聲,說道:“哼,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整出什麽名堂,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麽能耐。”邰蘭自然認為一個洛陽來的落敗家族的女娃,有什麽能耐與她對抗。

“夫人,那少夫人為何要與您作對呢,按理說您是她夫君的生身母親,她本應該孝敬您,她卻……”翠竹不得不說,這個小丫頭的膽子很肥。

邰蘭擡起手阻止的翠竹的話,“既然她不知天高地厚,讓她摔慘了就安分了。”邰蘭眼裏透著一絲狠厲。

出身大戶人家的邰蘭,與顧家算是門當戶對,自然是瞧不起外來的沒落家族的兒女。她不看好這個兒媳,但是這是老爺子定下的親事,她無權反對罷了。

既然沈凝要與她作對,那麽她就不客氣了。

*****

酉時,日頭西下,沈凝獨坐在飯桌前,靜靜地等候著。她等的人,正是她的姐姐沈依。她出去良久都沒回來,沈凝有些擔心起來,她坐如針氈,便起來來回走動。

院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款款而來,她身後跟著一個人,兩手掛滿了東西。

那人不是沈依嗎?沈凝不安的心終於緩和下來了,她急忙出去迎。“姐姐,為何如此晚才回來,害得我好一陣擔心。”沈凝拉著姐姐的手,“你看你的手冰冰涼涼的,快進屋吧,小心染上風寒。”

沈凝貼心地將沈依拉著進了屋,又命人端了盆熱水過來,讓她擦臉洗手。

妹妹突然變得如此體貼入微,這讓沈依感到十分意外和驚訝。想到以前那個隔三差五出去打獵,還經常與人打架的沈凝,如今如此懂事體貼,真令人意想不到。

“姐姐你看我臉幹什麽,我的臉是不是臟了?”沈凝為姐姐洗手,卻發現姐姐一直盯著自己看,她用手臂擦了臉,以為是臉花了呢!

沈依感慨到:“我們凝兒如今懂事了很多,看來嫁的郎君不錯。”

沈凝拿幹毛巾幫沈依把手擦幹,“什麽啊!才不是呢,我跟他那是天南地北的兩個人,沒有交集的那種。”

沈依不免驚訝,她大膽地猜測著,“難道……你們……”沈依沒有說出口,但是沈凝很聰明,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麽,“對啊!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他好像有他自己喜歡的人吧!而我,也想等到我一直仰慕的人。既然已經嫁作□□了,我自然是不會再等了,但是和顧文啟也沒有什麽共同語言。”

沈凝道出了她的無奈,沈依聽著卻是有些欣喜,她的眼睛發亮,覺得她還有機會。

“姐姐,你想什麽呢?”沈凝打破了沈依的思緒,沈依尷尬一笑,說道:“沒什麽,我餓了,我們吃飯吧!吃完飯給你看看我買的東西。”

兩人在飯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看似和諧無比,實則暗潮湧動,陰謀在醞釀著。

晚飯過後,沈依拉著沈凝到了她所住的西廂房。“凝兒你幫我看看,送他們這些禮合不合適?”

其實沈凝也不知道他們的喜好,平時她與他們極少在一起,更別說了解喜好了。

沈依打開了一個精致的古棕色木盒,那一瞬間,清新的茉莉花味和淡淡的茶味相互交融,混合著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這是送給顧夫人的茉莉花茶,我聽說她喜歡喝茉莉花茶,凝兒,是不是啊?”沈依想要從沈凝這裏確認一下,但是這個問題問得沈凝有些懵了。她全然不知邰蘭喜歡什麽,沒想到姐姐想得如此周到。

沈凝有些尷尬地撓頭,“姐姐,說實話,我不知母親是否喜歡喝,不過我每次去她園裏,都看到她喝茶。而且聽說茉莉花茶具有有清熱解毒、安神理氣、行氣開部的功效,確實是送禮佳品。”

沈依點頭讚同,她早已打聽出邰蘭最喜愛茉莉花茶,她剛才只不過是試探一下沈凝而已,如她所料,沈凝對邰蘭確實不夠了解。這樣的話,她確實好下手多了。

“妹妹說的極有道理,那這個就送給顧夫人吧!希望她能夠喜歡。”沈依說著,打開了第二件禮品……

將禮品一一看完,沈凝對這些禮品都非常滿意,她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喜好,送的這些東西雖然不是太昂貴,卻是十分用心了。

第二日,沈依在請安時間過後,分別到邰蘭和何懷珠院中,將昨日買的禮品送到顧永年等人手中。

雖然禮輕,但是這個懂禮數,端莊賢淑的女子讓大家都十分喜歡,對她十分友好。

邰蘭見到沈依進院裏來的那一刻,內心是抗拒的,因為沈凝已經夠讓她頭疼的了,現在又來了一個沈依。但是在發現沈依與沈凝是完完全全不同性格的兩個人之後,邰蘭竟然對沈依有些刮目相看。

如此懂禮數,知進退,端莊識大體,確實是兒媳婦人選,可惜了與文啟定親的人不是她。邰蘭打量著眼前這個眼波含笑,溫柔可人的女子,不禁想著。

邰蘭收到茉莉花的時候,頗為意外,沒想到沈依如此用心,竟然先了解她的喜好。此女子,卻是用心了。她咋了一口茶,“你來府上也有一段時間了,府上自然不比你自己家裏。你若是空閑,不如明日來陪我下下棋吧!”

邰蘭居然對沈依發出了邀請,沈依受寵若驚,一時間竟忘了回應。

“怎麽,你不願意?”邰蘭冷冷地問道。沈依回過神來,向邰蘭行了個禮,“夫人邀請,沈依怎敢拒絕,高興還來不及呢!”

眼前這個小娘子確實是懂禮數,會說話,邰蘭雖然知道這些話是漂亮話,不過聽著也挺舒服,對沈依自然比對沈凝好許多。

“不如你明早過來一起進早膳吧!也不用再跑來跑去的。”

☆、第 19 章

沈依莞爾一笑,答謝道:“謝謝顧夫人,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與邰蘭寒暄一番之後,沈依離開了梅園。她露出皎潔的笑,沒想到這個顧夫人比她想象中要好應付得多,並沒有特地刁難她,而且還主動邀請。

*****

“哎呀,我又贏了。”邰蘭露出淺笑,微皺的手將白色棋子緩緩放到棋盤上。

“哎,沒想到顧夫人棋藝精湛,沈依實在是望塵莫及啊!不行,我還要再玩一局,我不信我會一直輸。”沈依撅起小嘴,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但是她心裏卻是樂開了,她故意讓給邰蘭贏,又不輕易讓她察覺出來,這就是高明之處。

邰蘭被沈依逗得眉開眼笑,她咯咯笑道:“好,我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棋盤上的棋子全部各歸其主,重新落子。涼亭內,邰蘭和沈依兩個人歡聲笑語,一片和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兩母女呢!

“沒想到你們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什麽事聊得如此開懷,我也想聽聽。”沈凝突然出現在梅園內,她腳步輕快,一下子便靠近了涼亭。她遠遠就看到姐姐和母親在交談,不時傳來清脆的歡笑聲,想必是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分享。

邰蘭聽到沈凝的聲音,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恢覆到平常的面無表情。她語氣冷漠地說道:“你過來梅園有何事啊?”

心思單純的沈凝卻沒有察覺到邰蘭的表情變化,她繼續嬉笑著說道:“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我原本是要找姐姐,聽說姐姐在母親這裏,我便過來了。你們是不是在聊有趣的事情,我也想聽。”

沈凝純凈的眼神看著她們,邰蘭不語,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安靜起來。沈依先打破了沈默,緩解尷尬,“哦,凝兒,我和伯母在討論下棋的事情,還有,過幾天便是清明了,伯母邀我去山上踏青。”

伯母?沈依一直稱邰蘭為顧夫人,怎麽就改口叫伯母了?不過這樣顯得兩個人更加熟悉了。

沈凝聽到要去山上,她興奮地蹦跳著拍手,“太好了!山上的空氣清新,確實適合去踏青。到時候我要帶上弓箭,抓點獵物回來……”沈凝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她自從上次誤傷了顧文啟之後就再沒出去狩獵了,現在十分想念那些野味呢!

“我可沒說要帶你去。”邰蘭冷冷地說道,她言語冰冷,就像一盆冰水從沈凝的頭頂澆下。

什麽?母親居然不帶我去?這到底是為什麽?不行,我一定要說服她!沈凝心想著,這可是一次好機會啊!雖然不知道是去那座山,但是如果能夠將京城外熟悉一遍,以後出去不是輕而易舉了嘛!

沈凝微撅著嘴,撲倒在邰蘭彎曲的腿上,抱著她,哀怨又動情地說道:“母親,您就讓我去吧!我會武功,我可以保護你們,我一定乖乖的,不給您惹麻煩。求您了,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沈凝一邊哀求一邊耍賴地抱著邰蘭的腿不放。

“伯母,就讓凝兒與我們同行吧!她身手好,可以保護您的安全。”沈依也幫著沈凝懇求。

☆、第 20 章

邰蘭心想也罷了,只要她不鬧騰,就隨她吧!“行了,你想去就去吧!我乏了,今天就這樣吧,翠竹,我們走。”

邰蘭失去了博弈的興致,便回房去了。

沈凝直接坐在邰蘭坐過的石凳上,右手支撐在石桌上,手掌托著下巴,無邪地看著沈依,“姐姐,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讓我一頓好找。”

“呃……,伯母讓我過來陪她下棋,你不會介意吧?”沈依一臉無辜地說道。

沈凝自然是不會介意的,她努力搖了下頭,“姐姐你想什麽呢,我怎麽會介意,我高興還來不及。還來你能搞定她了。我跟你說,我前段時間……”沈凝想著大婚後,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其餘時間都是在學禮儀,她的內心就開始恐懼。

沈依伸出細白的手輕捏了下沈凝的小臉蛋,明媚一笑,說道:“你呀,其實伯母人也還挺好相處的,你順著點她就行了。”

沈凝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她只好試試了。因為賬本的事情,婆婆對她好像有些不滿意了,沈凝也感到很苦惱。

沈依的眼睛咕嚕一轉,她試探地說道:“凝兒,要不這樣,你就趁著踏青的時機,討下伯母歡心,她開心了自然與你親近些。”

沈凝眼睛一亮,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她示意沈依說下去,不知道她會有什麽好想法。

“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好主意,怎麽辦還得看你自己。走吧!我們先回去。”沈依緩緩起身,拉著沈凝回了桃園。

*****

一轉眼便到了清明時節,離祭祖還有幾天,在梅雨時節還沒飄起鵝毛細雨的時候,正適合去踏青。

此次踏青,邰蘭幹脆叫上了何懷珠和顧文宏,人多也熱鬧些。邰蘭穿著一如既往的奢華又低調,她穿著紫蘿色錦緞裙,步伐穩健,盡顯大夫人的氣質。

而何懷珠穿著一套青色華服,腰身緊束,雖然有了顧文宏這麽大的兒子,但是依舊能看到她的身材無比妖嬈。

顧文宏身著一身水藍色長袍,外加一件灰黑色馬甲,手執著有當世名人詩句的折扇,看上去悠然自得。

沈依則是一襲淡黃色紗裙,她款款而來的時候,裙擺隨風揚起,飄飄欲仙!不得不說,沈依不論是姿色還是穿著,此時都是十分迷人的。

所有人都已經到達顧府大門,馬車也早已在大門外等候,隨時可以啟程,但是唯獨不見沈凝。

所有人都巴巴地往府內看,但是等了一刻鐘都不見人。邰蘭讓丫鬟去看看什麽情況,人還沒走進去,就看到沈凝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男士長袍,腰間加了白色的腰封,將她纖細的腰展露無遺。她的頭發用白色的發帶全部束了起來,手裏還握著她的青靈劍,完完全全一副男子的裝扮。

她註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的方向來,瞬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微低著頭說道:“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邰蘭不悅地說道:“此次去踏青原本是件愉悅的事情,如果因為等你而變得焦慮,你覺得好嗎?”邰蘭作為顧家大夫人,在這裏等待別人已經是很不合規矩了,沒想到沈凝還一副男子裝扮,實在是rag邰蘭頭疼。

對於邰蘭的質問,沈凝笑嘻嘻地道歉:“母親,實在對不起,讓您久等了,我下次一定註意,不會耽擱時間了。”

沈凝雙手拉著邰蘭的手撒嬌,邰蘭無可奈何,便道:“沒有下次。”轉身上了馬車。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上了車,邰蘭自己乘坐一輛馬車,何懷珠母子一輛,沈依和沈凝自然是坐一輛,其他仆人便跟在馬車後面行走。

沈依看著沈凝,“哎呀,凝兒,你怎麽還像以前在沈府時那樣穿啊!你已經嫁為人婦了,要註意些自己的分寸才好。”

沈凝一把拉過沈依的手,她知道沈依是關心自己,但是她就是喜歡無拘無束,我行我素。平時在顧府裏面規規矩矩的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想好好玩玩。

“姐姐,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呢,今天我的任務是保護你們,我當然是穿著利落一點,不然行動不方便。”

沈依倒是不以為然,“我們就是出來踏踏青,不會有什麽事情的,你呀,也別緊繃著,放松點灣。”沈依為沈凝輕輕挑開額角落下的一根發絲,她的樣子,溫柔貼心。

經過半個時辰的車程,馬車在山腳下一個空曠的地方停了下來。趕車的小廝恭敬地對馬車內的邰蘭說道:“夫人,已經到山腳下了,山路窄小,恐怕不適合駕馬車而上。”

邰蘭淡淡地說道:“無妨,就在這裏停吧,我們步行上山。”說完,邰蘭便掀開了簾子。她的丫鬟快速地迎了上來,扶著她下了馬車。

其餘人也從馬車上下來,“山路不好走,大家隨我步行上山。”邰蘭聲音洪亮,非常有氣勢。

大家緊隨著邰蘭的步伐一路前進。眾人裏面,數邰蘭的年紀最大,但是她卻帶頭,走在了最前面。她沒有抱怨山路難走,沒有抱怨仆人沒有想好舒適的上山方法,她什麽都沒有抱怨,這讓沈凝感到佩服。因為沈凝自幼學武,所以這點山路她還是能夠對付得過來的。但是其他人就開始有點吃不消了,何懷珠眉頭緊皺,氣喘籲籲,由顧文宏和她的丫鬟攙扶著。沈依也雙腳發軟,在路邊撿根樹枝做支撐。而邰蘭卻雙手提著裙擺就一直走著,沒有停下來休息過。

“哎呀,我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何懷珠開始耍起賴來,她停下來大口喘氣,半個身體都倚在顧文宏身上。

看她有些煞白的臉,估計是十分累了。邰蘭轉身看到何懷珠停下之後,自己也不再堅持,說道:“大家都歇息一下吧,很快就到了。”沈依雖然很累,但是她卻用木棍支撐著身體,為邰蘭找了個樹樁坐下。

邰蘭用欣賞的目光看著沈依,微笑著說道:“你真是一個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好女孩。如果誰家娶了你,真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伯母您說笑了,如今沈依身份卑微,又有誰能夠看上我呢!怕是要孤獨終老了。”沈依悲觀傷感地說著。邰蘭也想到了沈家的不幸,如果沈家一如往常,那麽沈依應該能夠無物色到一個不錯的人家,只可惜……

邰蘭輕嘆一口氣,為眼前之人哀嘆。她拉著沈依的手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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