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點頭，“您放心，一切都很順利。”他抿了抿唇，躊躇了一番，看向王瑜略猶豫道：“您現在的狀況很糟糕，需要多休息。若是夫人知道，肯定會擔心的。”

王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陳遠面容一僵，王瑜最討厭別人拿元氏來壓他，之前趙秉就是因為這樣才被他趕回去的。

屋中靜了靜。

“下去。”

好一會兒才聽到王瑜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陳遠如臨大赦，立即起身退了出去。

這天晚上，趙涏攻城十分的不順利，他沒料到段時間內晉軍竟是又集結了那麽多的人，當他反應過來想要短時間從正門突破不可能後，便立即更改了策略。可是，陳昇他們早有準備，怎麽會輕易放他離開去攻打其他的幾個城門。

天色從朦朧變得大亮，趙涏坐在一棵樹蔭下看著那巍然不動的城門忍不住暴了幾句粗口。

眼看著將士們狀態越來越糟糕，一副將心中不由有些擔憂了起來，便驅馬行了過去。

“將軍。”

趙涏扭頭看了他一眼，面色陰沈。

那副將走到他身邊，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城樓，沈聲道：“我總覺得有些不勁兒，要不然咋們——”

他的話還未說完，趙涏陰鷙的眸光便狠狠的盯著他，陰沈道：“立即清點五千兵馬出來，你做掩護，我親自帶人去北門！”

副將抿了抿唇，略一遲疑，領令而去。

城樓上，看見動靜的一名文士皺了皺眉，下一刻面色一變，立即對著身邊的一名士兵道：“不好，快去叫你們將軍過來！”

士兵疾步而去，不一小會兒陳昇就上來了。

“怎麽回事？”

他的面色有些蒼白，天亮的時候挨了敵軍一記冷箭，傷在左肩。

那文士將敵軍的動向略一提，陳昇抿了抿唇，他冷冷一笑，找來裨將便吩咐了下去。

不到半刻鐘，那名裨將便集結了一隊弓箭手從一處通外城外的地洞鉆了出去。為了以防萬一，這個洞還是陳昇昨晚令人連夜打出來的。

裊裊炊煙飄向天空，不一會兒的功夫，食物的香味也從城內飄了出來。那文士一楞，遂忍不住沖著陳昇拱了拱手，笑道：“將軍這招，秒呀！”

陳昇揚了揚眉，目光掃向趙涏離開的方向，冷了冷。

誘人的飯食香氣讓那些敵軍感到更加饑餓，從天昨天中午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進過食，如今聞到這股香味，只覺得渾身無力，吞咽口水時恨不能將自己的舌頭也一並吞下去。

看著那滿滿聚集過來的敵軍，文士捋須笑了笑，擡手從身後的仆人手中端起那盤蒸雞，連盤子一塊兒扔了下去。

看著下面爭先恐後湧成一團搶奪吃食的敵軍，陳昇的副將笑道：“先生這招，絕妙！”說罷，擡手一揮：“放箭！”

箭雨隨聲而落，頃刻間城墻之下又增添了一層屍體。

趙涏的副將抿了抿唇，握著韁繩的手因太過用力而‘咯咯’作響。他深深的看了城樓上的幾人一眼，快速翻身上馬，臂膀一揮，對著那些萎靡不振的將士們高喝道：“將士們，晉人這是故意托著我們，想讓我們不戰而敗！我們如今沒有糧草，如今之計，只有攻下長安城才有活路！”

他的話一落音，眾人先是一靜，遂立即重拾兵器聚集了起來：

“將軍說的對，我們只有攻進長安城才能弄到吃的，兄弟們，如其餓死，不如拼一把！”

“對！將軍，您快下令吧！”

“就是，反正他們現在正在做飯，咋們現在攻進去，正好吃現成的——”

城樓上，一直盯著他們的幾人面色一變，文士眉頭一皺，擡手緊緊的扣在墻磚上，皺眉道：“糟了，這下弄巧成拙了！”

陳昇眉頭緊擰，在看到敵軍奮勇的席卷過來時，面色沈了沈，“來人，將已經做好的飯食弄一些上來。”

聞言，副將和文士相視了一眼，下一刻，皆不由出聲笑了起來。

陳昇這招，委實妙絕，輕松的便緩住了敵軍攻城的步伐。

巳時才至，轟隆隆的馬蹄聲便鋪天蓋地的向長安城的方向湧了過來，煙塵雖風席卷漫天。敵軍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見城門打開，無數的晉兵湧了出來，只是幾刻鐘的功夫，他們便被晉軍前後夾擊了。

這一仗，毫無意外的是晉軍勝了，並且俘敵六千餘人，唯一不足的是，趙涏在去北門的途上發現晉軍的援軍後，竟是帶著他的那隊人馬率先逃走了。

半個時辰後，十幾匹駿馬在長安街上快速的疾馳著，為首的一人是名身穿盔甲系著紅色披風的小將軍。他面容冷俊，薄唇緊抿，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慮。

馬隊在杜府外停下，小將軍翻身下馬，將韁繩交到杜府的仆人手中，便疾步的向府中走去。

“王小將軍——”

庭院中，是杜瑁笑眼瞇瞇的迎了過來，“聽聞王小將軍到來，在下正要出府相迎，卻不想小將軍竟是這般神速。”

“十九郎。”王敦面容緩了緩，揖手回了一禮。

“小將軍一路辛苦，在下已著人備好了酒食，為小將軍接風洗塵。”

王敦心中掛念王瑜的病情，哪裏有心思與他寒暄，便婉言推辭。

聞言，杜瑁笑容一斂，直言是自己思慮不周，立即著人引他去王瑜下榻的院落。

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曲廊，杜瑁擡手摸了摸下巴，挑眉一笑。

“叔父——”

王敦進屋時，王瑜正負手站在窗戶邊，神色淡淡的聽著陳遠稟報著什麽。他的面容正對著陽光，面容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清減了不少。

剎那間，父親的身影與之交疊，王敦只覺得喉嚨一鯁，眼眶也紅了起來。

“大郎！”

王瑜揚眉一笑，快步走了過來。

“侄兒拜見叔父。”

王敦俯身一禮。

王瑜擡手將他托了起來，將其一番打量，見他眉宇間的稚氣褪盡，被硬朗所替代，眼中浮出笑意。

“叔父，侄兒聽聞您身子抱恙，如今可有好些？”

這件事還是他進城時聽陳昇將軍所言。

王瑜淡淡一笑，“並無大礙。”

叔侄兩人在幾塌旁入座，陳遠奉了茶過來。

“戰況如何？”

聽王瑜提起此事，王敦神色蔫了蔫，垂頭悶悶道：“趙涏跑了。”

王瑜擰了擰眉，對此事倒也未多做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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