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還要趕回駐屯大營覆命，也不便在長安久留，第二日一早便將所帶來的兵馬與陳昇交接後，就帶著一隊親隨趕回了襄陽。

得知敵軍敗退的消息，短短幾日的功夫，那些離開長安的人又陸續的遷了回來。顧微的那些糧食此時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最先趕回長安的那些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殘，沒遷離多遠的窮苦百姓。於是，那些糧食便被拿了出來救濟百姓。

糧是以顧微的名義捐贈長安的，故而，一時間百姓對他的感激好似比那些擊退敵軍的將士們還要深厚。

對此，此番留守長安的一些門閥倒是頗有微詞，都認為顧微搶了他們的功勞，畢竟長安城是他們堅守下來的。

“.....現在滿城都是讚揚顧七郎的歌謠，明明保下長安城的是我們，他顧七郎憑什麽來搶這個風頭.....”

才繞過曲廊，便聽見庭院的亭閣中傳來忿恨不平抱怨聲。王瑜步伐微頓，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嘴角溢出一抹譏諷的笑意，瞬間即逝。

聽到步伐聲，亭中的人倒是收斂了些，只是，待看到來者是王瑜後，神色便是一僵。

幾塌旁，杜瑁屈膝坐在那裏，今日的他沒有峨冠博帶，整個人看起來隨意了不少。他搭在膝頭的那只拎著一只酒壺，嘴角噙笑的看著王瑜，“幾日不見，六郎似是又清減了不少。”

王瑜淡淡一笑，徑直入了亭中。

亭中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了起來，方才還圍著杜瑁說的歡快的幾名男子此刻都啞聲，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王瑜此行是來向杜瑁告別的，只小坐了片刻，連茶也未飲一盞，便告辭離去。

他此次在長安著實耗費了不短的時間，若不是抱恙在身，早該回健康向皇帝覆命了。對此，杜瑁倒也不覺意外，只是在王瑜離開時，以他身子抱恙，途中需要人侍奉為由贈了十名家妓給他。

杜瑁蓄養的家妓千金難求，如今這般大方，倒是令地眾人羨慕不已。

王瑜倒也不推辭，欣然而應。

波光粼粼的大河在山野間蜿蜒著，大船隨風而行，高揚的帆在風中獵獵作響，卻也掩蓋不了艙房中傳出的悠揚絲竹之聲。

不遠處的山頭上，一隊人策馬而立，將河上之景盡收眼底。

為首一人披著月色鬥篷，小臉有些蒼白，眉宇間隱含著疲態。絲竹之聲隨風而來，她微微的蹙了蹙眉，握著韁繩的手不覺加重了力道。

船艙中，那支頤而臥的男子似是有所察覺的朝這邊看了一眼。

這端，顧萱的心頭一跳，因相隔太遠，她有些不確定的眨了下眼，可當她再擡眼看去，窗戶那裏已被一名旋轉著舞姿的美姬所擋住。

她咬了下唇，這一刻，只覺心中堵得慌，就連眼眶也有些發紅。

“走。”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一勒韁繩，驅轉馬頭，快速地向山丘下的馬路而去。

船中的絲竹之聲歇止，美姬們魚貫而出，快速的回到船尾那頭的艙房。

下一刻，一襲白衣疾步出了艙房，他長身玉立在船沿邊，目光悠遠的看向一處山頭。

“六郎，可要派人.....”

話未落音，便被王瑜擡手打斷，“不必。”

他凝了凝眉，現在還不是時候。

撲哧聲響起，兩人擡頭看去，是一只信鴿在他們頭頂盤旋。陳遠打了聲哨子，信鴿應聲而落。

“六郎，是健康傳來的消息。”

王瑜將傳書接過一閱，眉梢也隨之擰了起來。他抿唇沈吟，片刻，轉身看向陳遠，道：“傳令，加快航速。”

“是。”

一聲令下，船速隨之加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野之間。

半個月後，吳郡。

熱鬧繁華的市集上，顧萱一襲男裝，帶著似雲在街上行走著，半個時辰下來，似雲的懷中抱了不少少女們贈給顧萱的絹帕物什。瞥了眼尾隨在兩人身後的護衛，似雲眼珠一轉，快速轉身將懷中的東西塞了過去，不待那護衛反應過來，便疾步追上顧萱，看也不看那僵在原地，一臉為難的護衛。

“真是個木頭！”過了一會兒，見人還沒跟上來，似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顧萱回頭看了過去，只見那護衛正一臉尷尬的站在那裏，他身邊圍著幾名女郎，此刻正調笑著說著什麽，令得那護衛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

她蹙了蹙眉，正欲對似雲說些什麽，街上的人流突然湧動了起來。見狀，那護衛眉頭一皺，將懷裏的往身側的小攤上一扔，便撥開人群，疾步走了過去。

依雲警惕的將顧萱護在身後，見那護衛過來，便由他在前面開道，兩人快速的擁著顧萱向一處空曠所在行去。

只見街上的人流快速的向一處湧去，似是在迎接著什麽人。顧萱挑了挑眉，側頭看了那護衛，道：“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那護衛遲疑的掃了眼四周，見並無異常，這才對著似雲點了下頭，快速的沒入了人流中。

越來越多的人朝那方湧去，不一會兒功夫，就連她們跟前的街道也漸漸的被人群占據。似雲蹙了蹙眉，護著顧萱在一小巷的拐角處站定。

這時，那護衛也從人流中逆向的走了出來，見方才分別的地方沒人，他快速的掃了眼四周，便準確的向兩人落腳的地方走了過來。

他神色有些凝重的對著顧萱低聲道：“是大人回吳郡了。”

他口中的大人是指顧和。

似雲和顧萱一怔。顧萱蹙眉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依皇帝如今對顧氏的提防，若非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否則是絕不會輕易讓他們回到自己的郡望。

護衛警惕的掃了眼四周，皺眉低聲道：“屬下看到韓肅了。”

顧萱訝異，“你是說，七表兄也回吳郡了？”

想到方才所看到的，護衛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街上的人群騷動了起來，只見那些將街道堵得嚴實的人群此刻竟是主動的退避兩側，給過來的車隊讓道。

不同於以往的歡呼，這次百姓們的喧嘩聲竟是詭異靜了下來，被馬蹄聲和車輪聲所替代。華麗的車隊緩緩的駛了過來，可那車隊中的人，無論是部曲還是幕僚，不是面帶憂慮就是神色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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