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說的沒錯，山上果然冷多了。等一行人到了青雲觀的時候，顧萱的雙腳已經凍得有些麻木了。好在她的上半身被王瑜擁在懷裏，吸取著他身上的溫暖，這才不至於渾身凍僵。

“到了嗎？”

見馬車停了下來，顧萱縮在王瑜懷裏，低聲問道。

“已經到了。”

頭頂傳來他低沈的嗓音，下一刻，身上一冷，卻是他突然起身離開。

顧萱皺了皺眉，正要跟著起身，頭上突然一沈，卻是王瑜將鬥篷的兜帽給她戴上了。

“走。”

他握著她的手下了馬車，這裏應是處側門，除了在門口相迎的兩名道童，也未瞧見其他的香客。

那兩名道童上前對著王瑜一禮，語氣恭敬的說道：“廂房已經備好。”說罷，擡手一迎，領著眾人往院中行去。

待顧萱沐過浴，重新更換了衣著出屋後，便瞧見了王楨同一抹傾長的身影在不遠處的廊道上說著話。

顧萱挑了挑眉，那人可不就是顧柯，也不知是何時趕來的。

察覺到她的目光，顧柯沖王楨點了點頭，便大步的走了過來。

“女郎。”他擡手一禮，遂聲音低了些許道：“七郎說，讓您在這觀中小住幾日。”

顧萱一怔，沒想到顧萱竟是知道了她來了這裏，不免神色有些赧然。她抿唇點了點頭，遂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蹙眉道：“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如今健康城中有些不太平。”

雖是短短的一句，可是卻包含了太多的深意，顧萱蹙了蹙眉，便也不再多問。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有護衛正在將廊道上燈籠挨個點亮。一名道童從院中的拐角處走了出來，對著顧萱施禮道：“貴人，晚膳已經備好。”

顧萱頷首，便隨著他往一處所在而去。

屋中燈火通明，王瑜端坐在一張幾案後翻閱著一卷書籍。此刻的他沒有像往日那般穿著白衣，而是穿著一件攏袖的鴉青色常衣。頭發也不似往日那般峨冠博帶，只用著一枚玉簪固定著。

此時的他，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溫潤。那如玉的面容與燈燭的光芒相交輝映，顯得有幾分神秘莫測。

這樣的他是顧萱從未見到過的，讓人忍不住的想要親近。似是不想打擾到他看書，顧萱放緩步伐慢慢的走了過去。可那人是誰，只是稍微一個動靜便擡頭看了過來。他揚眉一笑，將手中的書卷擱放到幾案上，起身走了過去。

“可是餓了？”

顧萱點了頭，兩人在布著飯食的小桌旁入座，看著那些簡單卻又精致的菜肴，顧萱頓時食欲大開。

待吃了飯，顧萱看著那拜訪在書案上的經書不由一怔，她不解的看向王瑜，只聽他道：“我答應過觀主，在此處小住的幾日會幫他抄寫十卷經書。”說罷，他對著顧萱低笑道：“可十卷經書太多了，短短幾日，就算是徹夜不眠，我獨自一人也抄寫不完，所以，恐怕要麻煩阿萱了。”

顧萱挑了挑眉，一臉不信的看著他，“即是沒有把握，你又為何答應？”

“因為有阿萱在啊！”

他說的冠冕堂皇，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顧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附身將那卷經書拿起來翻閱了一下，竟是《太平經》中其中的一冊，以前在太雲觀的時候，倒是聽一些在觀中清修的名士聽過，是以順天地之法，政治修身，達於天下太平為主旨的道家重要經典書籍。

顧萱笑了笑，側頭看向他，輕笑道：“觀主請六郎抄寫經書，六郎即是答應，那便該言而有信才對。若是假與人手，豈不是有損六郎的名聲。”她眉眼彎彎，將經書塞到王瑜的手中，“所以，為了六郎好，這經書，還是六郎自己抄吧。”說罷她眨了眨眼，背著手，轉身離去。

身後，那抹傾長的身影一直註視著她離去，直到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視野裏，王瑜這才輕笑著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他看了眼手中的經書，嘴角的笑意散去，眸色也變得冷冽了起來，與方才的溫柔，判若兩人。

主仆二人回了屋，阿福轉身將門關上，這才走了過去端坐在顧萱的身旁，替她拆著鬢發，看著鏡中顧萱那含笑的眉眼，阿福忍不住說道：“女郎，這一年，您真是變了很多呢。”

聞言，顧萱眸色凝了凝，看著鏡中自己的面容，低聲道：“那你說說，哪裏變了？”

阿福想了想，道：“以前您總是什麽都悶在心裏，與人說話也處處帶著防備，給人的感覺是冷冰冰的，漠視一切的感覺。”

顧萱怔了怔，“那現在呢？”

“嗯，”阿福將她披散下來的頭發梳順，“您現在要比以前容易相處多了，給人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感覺，最主要的是，您現在的笑容也比多了很多，簡直是判若兩人。”

顧萱呆了呆，遂輕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往榻邊走去。

阿福替她更換了褻衣，又將傷口重新塗抹了一遍膏藥。

“顏色已經變淡了呢，想來再過些時日，就完全看不出來了。

顧萱低頭看去，肩膀處的傷口如今已變成了很小的一點粉色。她擡手將衣襟拉好，突然想起盧箐說要到吳郡的事情來，便低聲問阿福道：“十一女郎，真的如阿箐所言那般嗎？”

阿福笑道：“十一女郎雖性子嬌蠻了一些，可心地卻是極好的。”說罷，她突然想起當初顧敏強要了那只彩雀兒事兒來，便將此事告知了顧萱。

顧萱聞之，也不由抿嘴笑道：“七表兄也真是的，就是一只雀兒，他竟然還要了回來。”

阿福臉色凝了凝，“可那畢竟是您的東西，您不知道，當初您在豫州出事後，七郎有多著急。可偏生您的.....七郎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派人尋你，再加上那時族長又病重，七郎即是自責又是愧疚。後來聽聞您被困在遼燕，他更是好幾日都不曾闔眼。”

相處了這麽久，這是阿福頭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此事，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若不是她說出來，顧萱從來都不會知道，原來在她最害怕的那段時日裏，也是有人如此替她擔心，因為她而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

顧萱抿了抿唇，心中不由一揪，顧微是真心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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