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她這樣一問，南夫人這才發現顧萱的眼睛有異。

只見顧萱淡淡一笑，“沒什麽，不過是年幼時飲了一杯賈後賞賜的美酒罷了。”

風輕雲淡地短短一句，卻是暗藏了滿滿深意。

南夫人面色微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卻是瞬間恢覆如初。

慕容鈴有些驚愕地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擡手在顧萱眼前輕輕地晃了晃，並未見顧萱有任何反應。

看著眼前那身形清瘦的少女，慕容鈴的眼中不由浮出一抹惋惜。她雖沒去過大晉，但在她的想象中，大晉的公主當是受萬人捧於掌心的。可眼前這位，卻是顛覆了她以往的觀念。

耳邊不由響起昨晚慕容恒對自己的囑托，當下她心中暗暗一思索，便轉身看向那站在自己身後的溫婉婦人，道：“南夫人，若是沒事，本公主便就先將人帶走了。”

雖是詢問的口吻，可是語氣裏卻含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南夫人看向顧萱，微微一笑，“無事，公主帶走便是。”

對於她的答覆，慕容鈴甚是滿意，當下小手一揚，令侍婢將顧萱帶走。

瞧著她們的身形消失在殿門處，南夫人朱唇微微一抿，想起那人與自己的吩咐，心裏一片覆雜。

一路上，慕容鈴時不時回頭瞅顧萱兩眼，她心下委實不懂，慕容恒怎麽就對這樣的一個亡國公主上了心，並為她還不惜與心性陰狠的大王兄對幹。慕容恒可是才回國不久，手中並無實權的呢。

待一路將顧萱送回慕容恒的寢宮，慕容鈴對著那名與她報信的宮女誇讚道：“這次你做的不錯，往後恒哥哥若是不在，有事便記得直接來尋本公主。”

“是。”那侍婢含笑應下。

臨了，慕容鈴又深深地瞅了顧萱幾眼，這才離去。

傍晚時分，慕容恒一身風塵地回了宮，得了暗侍的一番稟報，他唇角微揚，暗諷之色自眼中閃過。

空蕩蕩的房間，顧萱一個人靜靜地跪坐在幾塌前，靜聞著屋外甲衛宮奴的腳步聲。

突然，眼眸微不可見地一顫，她抿唇道：“即是來了，何以駐足門外？”

宮燈的照映下，門外那抹傾長的身形微微一動，慕容恒低聲一笑，漫步進了屋。

顧萱微微側首，亦是突然一笑：“慕容恒？”

她的語氣輕而微揚，帶著淡淡的疑惑和譏諷。

慕容恒那抹噙在唇角的笑意微微一頓，並不作答。他來到顧萱身前，對坐幾前，靜靜地看著顧萱。

“你就沒有什麽可說的嗎？”顧萱問道。

慕容恒輕輕一笑，並未言語。

兩人靜坐良久，好一會兒顧萱終是忍不住將心中壓郁已久的話說了出來。

只聽她語氣帶著些許厭惡地說道：“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不怕太明殿的幽冷和黑暗，就連胡人攻陷洛陽那日我也是不怕的。可是，我卻獨獨害怕聽到你的笑聲，你的笑聲中總是包含著太多令人無法猜透的深意。仿佛，仿佛就是那正在等待獵物出籠的獵手一樣。”

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慕容恒靜靜地看著顧萱，突然間他覺得心中澀然的慌，好一會兒他才定定地看著她，問道：“八載相伴，你便是一直這樣看我的？”

顧萱輕輕搖頭，“若非是你一直護著我，只怕這世上早已沒了司馬丹，我是將你當做親人的。”

“呵，”慕容恒一聲輕笑，“那如今呢？”

“那你且告訴我，你是方遲，還是慕容恒？”顧萱一字一句道。

慕容恒神色一怔，似是沒料到顧萱會這樣問她，他蹙了蹙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宮奴敲打椰子的報更聲悠悠傳來,慕容恒沈吟許久，才看著顧萱開口道：“我會護你周全。”

他們心裏都明白，無論是作為方遲，還是慕容恒，他對她，都是心存別意的。

顧萱微微一怔，隨之輕笑：“自你將我從燕王那裏帶回，我就知道你會護我周全的。可是，世事難料，王權之爭，從來都是有太多的無奈和犧牲，不是麽？”

一番言罷，慕容恒久之不語，顧萱的心也漸漸沈了下去。

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顧萱微微咬唇，擱在膝上的手也緊攢成一團，空蕩蕩的房間裏，只聽她輕聲一笑。

生在司馬家，難道她這輩子都要活在失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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