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靡靡的大殿中，一襲華裳的南夫人端臥在燕王身側，為他輕輕地捏著背。

“聽說，你今日見了司馬公主？”燕王似是不在意地問道。

南夫人輕輕一笑，“妾是想瞧瞧，昔日大晉那些踩在雲端的人物如今是怎樣落魄的。”

“唔，那如今瞧見了，心裏可是舒坦了？”

“無所謂舒坦不舒坦，大王，您知道，妾最是心軟了。”南夫人自嘲一笑，按到燕王肩膀處漸漸加了力道，“今日之前，妾是對那些王權貴人恨之入骨，可現在，妾突然覺得，王權富貴，亦不過是過眼雲煙。善惡皆有報，妾也不必一生都因此耿耿於懷。”

她俯身將頭靠在燕王的肩頭，輕聲道：“妾只盼有生之年，能陪伴在大王身側，如此足矣。”

一番感悟，令地燕王也有所感，他安撫地拍了拍南夫人的手，將其握在掌中，悠聲一嘆。

待服侍燕王歇下，南夫人便離去。途上遇到了慕容鈴母女，便恭退一旁，讓其先行。

一直到她們行了老遠，南夫人這才擡頭看向她們，瞧著段貴妃那清傲的背影，南夫人不由垂下眼簾，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

才回寢宮，便有一內侍迎了上來，附耳低語。

眼中閃過一絲憎惡，瞬間即逝，她對著內侍冷聲道：“我知道了，會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異與她的反常，那內侍不由擡眼看了她下。似是沒察覺到他的打量，南夫人徑直拂袖向內殿走去。

天空又開始飄雪，顧萱靜立在窗邊，將掌心伸出窗外，感受著雪花的輕觸。不知南方是否也在雪，是否有人掛念著她。

耳邊似是響起了顧七郎那清冽如泉的叮囑聲，顧萱突然這樣想：她必須要離開這裏，不惜一切代價。

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場雪一連下了好幾天，整個燕宮都被籠罩在茫茫白雪中。

這日，慕容恒突然來告訴顧萱，他要出征南下了。

顧萱一驚，她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問道：“你同他們一樣，要去掠奪大晉的城池？”

慕容恒抿唇，淡聲道：“我是胡人，是燕國的王子，我必須有所為，才能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此番出征南下，雖是慕容訓的陰謀，但他現在，的確是要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再者，有些事，他也只能遠離了燕王的耳目，才能去謀劃。這大燕的王權，他要一點一點地掌握在手心。

雖是料到早晚會有這樣一天，可真的到來了，顧萱卻也是難以相信的。畢竟眼前這個人在大晉生活了多年，他和他母親的性命當初也是晉人救下的。

母妃若是在世，也不知會不會後悔當初救他們。可是反之，若是沒有救他們，那她在太明冷宮的那八載，又有誰來相護呢！

她嚅了嚅唇，澀然道：“我阻止不了你，可是方遲，我是大晉的公主，你殺了我吧。”

問得此言，慕容恒突然哈哈一笑，他逼近顧萱，一字一句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顧萱不語。

慕容恒卻突然撫上她的臉龐，譏笑道：“你要以身殉國，當是在洛陽被攻陷那日。如今，城破國亡，你再不是大晉的公主。”

“那又如何？”顧萱掙脫不得，只得厭惡地將頭偏向一邊，惱怒地反駁道，“我的身體裏，流淌的是司馬皇室的血脈，這就足夠了。”

慕容恒松開撫在她臉上的手，略邃的眸子微微一瞇，他嗤笑道：“你忘了麽，你早就不是大晉的公主了，早在賈後放言你們母女已死的時候，這世上便再無福安公主司馬丹。如今這世上，只怕也只有江東顧氏一族還記得你。”

這一番話，顧萱張了張口，卻是找不出可反駁的話來。

見她沈默著，慕容恒卻是一聲輕嘆，他往後退開一步，對著顧萱輕緩了語氣，“我並非有意傷你，可是我的好公主，人活於世，就得認清事實。眼下，我需要權力，不若，這個燕宮乃至整個大燕都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顧萱抿唇側過頭，不再搭理他。她知道，眼下，她說再多都是徒勞，她是勸服不了他的。

慕容恒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他松開不知何時緊攢著的拳，深深地看了顧萱一眼，便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顧萱跌坐在地上，她咬唇緊盯著慕容恒離去的方向，撐在地上的手慢慢攢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