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新世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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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 路線規劃好了嗎?”晏雄刷了一遍星訊,津津有味的觀賞完了星網上爆炸的通訊以及被頻繁控制言論的賬號,簡直恨不得為“S1星球暴亂”這個話題下的精評鼓掌,星網上的人才真多,話說的還好聽,真想跟他們交朋友。

顯然,雖然目前S1星球上一片混亂,但這只是針對於貴族和星盟議會, 普通的平民並沒有資格在S1星球上居住,自然也沒有受到混亂的影響, 甚至他們還能在星網上津津有味的對這個突發事件發表八卦群眾的猜測。

晏雄挨個點了個讚, 才關掉了星訊, 側耳凝聽木頭那邊的聲音。

“重新規劃中,鑒於對方的安保難度以及內部環境……”木頭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的,好像很是疲倦:“帶走K然後還能順利離開這裏的概率實在太低, 需要大量的運算和一點運氣。”

晏雄並不著急,鑒於他心裏對K的身份的猜測,他甚至還能語重心長的跟木頭說道:“那你記得把到時候仲家反應的激烈程度調到最高……”抱著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心態,準確來說大概是,偶像破滅以及震驚的心情吧,晏雄默默的轉開了話題:“你還能堅持多久?”

他仰頭看了眼風平浪靜的天空, 補充道:“對於他們武器的屏蔽狀態?”

木頭的聲音聽起來更有氣無力了:“最多一個小時。”

左邇在屏幕上飛快運作的手一頓, 確認道:“時間有點緊張啊。”

晏雄翹著腿,心裏一片寧靜:“別忘了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帶走K, 而不是打擊貴族和議會。”他懶洋洋的笑了聲:“而且我看類人生物幹的不錯,該死的都死了。”

左邇飛快的調出了個屏幕,看了眼在一線激烈戰鬥的類人生物,沒把晏雄的話放心上,聯系了卞昀。

卞昀很忙,從他搖晃的視頻和血肉模糊的現場來看,對方可謂是老當益壯,一馬當先,毫不示弱,起碼戰鬥力吊打正常水平的人類。

“什麽事?”

左邇飛快的把最後時限告訴了他。

對方看上去並不在意這件事……他看上去戰鬥的很爽,以往冷漠和不近人情的氣質在摻和了血液之後,倒顯得好親近了些,當然,是指另一種層面上的好親近的意思。

卞昀骨刺上揚,解決了身後的人,正準備伸手關掉屏幕,卻突然聽見了另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木頭:“卞巫對仲煜城做了什麽?”

晏雄翹著的腿一頓,湊近了幾分:“等等?發生了什麽?”

左邇正忙著跟類人生物溝通以及避免他們無意義的送死,壓根顧不上這件事,只能在百忙之中遞了個眼神給屏幕上顯得一塌糊塗的卞昀。

卞昀手上掏出能量沖擊器,在最初的一頓之後似乎對這個話題毫不在意,他瞇起眼,朝遠方發射了兩個沖擊器,才含混道:“成功了嗎?”

“沒有。”木頭那邊沒什麽聲音,但能從他的簡短的回覆中聽出忙碌的程度:“以及,失敗的很徹底。”

“哦。”卞昀朝前方沖了過去,骨刺微揚,帶走了對方的性命,才在劇烈晃動的屏幕裏輕描淡寫道:“不過是試圖控制住他罷了。”他身體微微一晃,在突然激烈起來的沖擊器的聲音裏,繼續道:“看來,你們真正的合作對象是仲煜城。”

晏雄調整著視頻,試圖看到對方到底在幹什麽。

木頭沒什麽疑問:“他是最好的選擇。”他不知在幹什麽,停頓了片刻,才又急急忙忙的道:“既然你已經有了必死之心,那麽,為了你跟K曾經達成一致的理想,能勞煩你告訴我們,仲煜城會怎麽樣?”他聽上去不是很著急也不是很關心,倒好似例行公事:“畢竟,你們輸的一敗塗地之後,總要有人繼續下去。”

卞昀那邊武器交接聲激烈的幾乎將他的話掩蓋:“理想?”他聲音裏帶著笑意:“狗屁理想。”

那邊傳來武器發射和碰撞的聲音,他沈默了很久。

晏雄這邊也陷入了安靜。

左邇仍忙碌著讓那些類人生物至少不是因為無意義的死亡而葬送生命,至少要帶走夠多的敵人才算是回本。

晏雄卻已然預料到,卞昀到底在做什麽,這聽起來像一個末路英雄所做的事情,哪怕他們立場不同,追求的東西不同,甚至理念都不相同,但這依然值得一根煙,一杯酒,一句告別。

武器聲弱了下來,卞昀重新開口了:“我們不是類人生物,也不是什麽所謂的斂影族。”他聲音聽上去很虛弱,但話語卻流暢的好像曾經思考過無數遍:“我們是*&……%”

聽上去對方是用自己的語言說了一段亂碼……

氣氛突然陷入了沈默,晏雄摸了摸兜裏的卷煙,低頭點燃了它,深吸一口氣,將一切辛辣咽回喉嚨,卷煙是混亂之地的特產,所以它既粗糙又低劣,嗆人而且難抽。但相對這糟糕的現實來講,還可以忍耐。

木頭似乎是忙完了,終於抽出身插了句話:“如果當時強大的是你們的話,那現在說這句話的就該是我們了。”

他聽上去很冷靜,毫無同理心:“成王敗寇。”

“所以,仲煜城到底會怎麽樣?”

晏雄險些被嗆到,木頭在他們面前素來乖巧又寡言,以至於此刻他驟然發現對方跟K如此相似,讓他有些難以接受,我那個軟萌軟萌的木頭呢?怎麽一眨眼變成了這個模樣?冷靜的利益主義者?

K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跟他學沒有好下場,晏雄想了想,鑒於他們回去還要靠木頭這個事實,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裏。

“還能怎麽樣?”卞昀聽起來並不在意木頭的咄咄逼人,而是漠不關心道:“或者受到卞巫的影響,變成另一個人,或者沒有受到影響,繼續他獨斷專行的統治。”

卞昀聲音降低了許多:“S1星球的天空看起來跟邊緣地區的沒什麽區別啊。”

斷斷續續的聲音一頓一頓的傳來,卻沒有了卞昀的聲音。

晏雄掐滅了煙,看了眼左邇。

左邇伸手關掉了視頻,繼續埋首於指揮溝通類人生物的進攻中。

他看上去沒有任何一絲被觸動的反饋,晏雄將視線移到了另一邊,蒼旭更不要提了,他仍盯著遠處的仲家標志,木楞楞的。

晏雄居然在這種所有人都很冷靜的氣氛裏,察覺到了幾分悲涼。

“你們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

一片寂靜中,左邇想了想道:“別擔心,類人生物對貴族的憎恨讓他們根本無法停下來。”

晏雄跟他對視了幾秒,用他蒼涼和感懷的目光,左邇恍然大悟:“你是說,卞昀的死?”

晏雄看著他:“末路英雄,一個為了種族的自由而死在戰場上的英雄!”

左邇點了點頭,接著他的話道:“你放心,我們不會比他好多少的。”

嗯?

晏雄瞪大眼看著左邇。

“他好歹還是跟其他種族作戰,我們是跟自己的種族作戰。”左邇忙碌著手下的活,語氣平淡:“他好歹能在自己的種族裏被稱為英雄,我們如果輸了話,只能被稱為背叛者。”

晏雄想了想,瞬間失去了為卞昀傷感的心情,還不如直接為自己祈禱呢。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活著的人……說不定什麽時候也死了。這麽說來,大家都是平等的。

木頭忙碌完了,插了句話:“他還留有後手,包括他最看好的小兒子,估計對失敗早有準備。”

晏雄摸了摸兜裏剩下的卷煙,還是抽出了一根,慢慢吸了一口,才開口道:“他們也不容易。”

左邇點了點頭:“誰都不容易,這個糟糕的世道,除了無知的星盟公民以外,誰不是在掙紮著生存?”他看上去像是隨口一說:“晏雄,你的同情心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晏雄有些納悶:“那我咋從來沒見過你們的同情心呢?”

左邇看了他一眼,晏雄摸了摸鼻子,率先道歉道:“我心情不好,你別跟我計較。”

“根據資料來看,不同的個體在面對不同的悲劇時,會產生不同的應激反應,但不能因為該個體未曾表現出來而認定其未曾產生應激反應。”木頭打斷了有些凝滯的氣氛,自然的插話道:“所有生命都有權選擇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應激反應,頭,就好像你表現的過分軟弱一般,我們也沒瞧不起你……”

“等等?”晏雄掐滅了眼:“什麽叫過分軟弱?”

……

突如其來的沈默之後,木頭一本正經的岔開了話題,為晏雄保留了幾分尊嚴:“重新規劃的路線出來了,把耳麥給蒼旭吧。”

左邇伸手幫蒼旭別上通訊器,蒼旭毫無反應的看著遠方,帶著一股子詩人的意味,好似他的靈魂在遠方飄蕩。

晏雄語氣正經了幾分:“蒼旭一個人去?”

木頭語氣更嚴肅:“我們沒必要給他加重負擔吧?”

“……”晏雄看了眼左邇,又看了眼自己,最後看向蒼旭,還是沒臉說出,他們不是負擔的話來。

“這是唯一一個成功率超過69%的計劃。”木頭看著眼前覆雜的地圖陷入了沈思:“如果我們運氣好一點的話,甚至能到69.9%呢。”

晏雄陷入了這增加的0.9到底能有啥用的思考中,倒是左邇似乎毫無懷疑:“K肯定有後招……木頭,你聯系K了嗎?”

“聯系過了 ,K說,沒問題。”他語氣虛弱了幾分,聽起來不太自信,但最終沒把,K好像有點不太對勁的話說出口,大家的壓力已經很大了,沒必要讓他們更瀕臨崩潰。

“行,那我們換個接應點等你。”

蒼旭歪著腦袋聽著耳麥裏的話,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從飄忽的詩人變成了沈思的哲學家。

在仲家祖宅之外正準備劫獄的眾人還在策劃中時,梧桐小築裏準備接受全面檢查的仲煜城,思緒過於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他打斷了甲一的敘述:“你確定祖宅那邊一切正常?”

甲一微微一頓,毫不猶豫道:“沒有異常,祖宅其他地方的暗衛都已經調到了鄭先生身邊……”

仲煜城眉心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提醒他什麽,這讓他有些焦躁。

甲一看出了家主情緒的異常,低聲道:“治療組已經準備好了,家主?”

仲煜城伸手點開了屏幕,跟鄭星洲發起了通訊。

很快接通了,鄭星洲顯然還沒起床,背景是熟悉的主臥,鄭星洲靠著枕頭,穿著有些松垮的睡衣,露出幾絲痕跡來,從脖頸到胸口再到被遮掩住的衣服底下,大片絢麗的痕跡似乎彰顯了他們的恩愛日常。

直覺打了個哈欠,朝視頻對面露出個歡快的笑來:“你沒出什麽事吧?”他目光在仲煜城身上以及身後的環境上掃了一圈,露出單純的擔憂:“甲一說你要做個檢查?”

隨著他的話,仲煜城的眉跳動的愈發激烈了,好似有什麽即將破土而出一般。

他揉了揉眉心,壓制著這種感覺,溫柔的安撫鄭星洲:“我沒什麽事,他們過於緊張了。”

直覺翻了個身看仲煜城:“你看起來不太好。”他瞇著眼重覆了一遍:“精神不太好。”

因為是視頻對話的原因,他無法用精神力去看仲煜城的情況怎麽樣,但是看仲煜城不住得揉著眉心的模樣,直覺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微微跳動的眉心隨著鄭星洲的話越來越激烈。

甲一神情嚴肅了起來,他伸手招呼了下醫療組,準備強行送家主去穩定情況。

直覺停頓了下,目光落在仲煜城的眉心,除去被他按得有些發紅,看上去沒有什麽問題。

【壞家夥……他不是要覺醒了?】直覺猶豫的問理智。

【不要用這個詞。】理智糾正他【他的精神力進化了。】

直覺沒在意他糾正的詞【果然是覺醒了!我要幫他!】

理智沒搭話,反正無論他說什麽,對方也不會聽,而且如果計劃順利的話,他們也不會留下來,所以這種小事無關緊要。

直覺下定了決心,沒等到理智的阻攔,便愈發興高采烈地看著仲煜城。

仲煜城察覺到了他的改變。

然後,他聽見了一陣奇妙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安靜的傳入仲煜城的耳朵裏,劃過大腦,最終匯聚在輕輕跳動的眉心。

有什麽發生了變化。

就好似嬰兒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這個世界,一個嶄新且超出認知的新世界。

仲煜城停下手,擡眼看向甲一,甲一似乎沒聽見這個聲音,正在低聲說些什麽,畫面定格在這一秒。

他轉頭看鄭星洲。

這個聲音的奇妙在於,它並不是用耳朵接收的,而是用更奇妙的東西,無處不在的,擴張的,膨脹的,精神力。

仲煜城看到了什麽。

在輕微收縮的精神力之間,他看到了鄭星洲還有他,抱著一個軟綿綿的小孩子,微笑著,對視著,流淌著溫馨和愛意。

仲煜城一驚,精神力微微一動,這個畫面如煙霧般消散,出現了新的畫面。

鄭星洲坐在高處,底下是無邊無際的軍隊,湧動著,朝著一個小點沖去,而他看到,他坐在鄭星洲的下首,神情冷漠,俯瞰大地,與上方的鄭星洲如出一轍的表情。

仲煜城皺起眉,眼前的畫面再一次消散,出現了新的畫面。

鄭星洲在他懷裏,心口插著一柄熟悉的匕首,貫穿性傷口,一刀斃命。鮮血流淌過他握著刀柄的手,蔓延到身下陌生的黃色土地上,好似在大地上開出了一朵朵鮮艷的花。他們身邊似乎還有許多人,但被隱隱約約的煙霧遮掩著,看不清楚。

劇痛在腦海裏爆裂,又在奇妙的歌聲裏被安撫,仲煜城閉上了眼,察覺到世界恢覆了流動。

他聽見甲一驚慌失措的聲音,聽見醫療組們有序的高喊聲 ,也聽見了遠方強健的呼吸聲,好似有什麽強大的生物,在遠處安靜的看著他。

錯覺不過眨眼間消失了,仲煜城再次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屏幕。

直覺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好似放下了心:“仲煜城,你沒事了!”

不,我覺得現在你有事了。仲煜城眉心不再腫脹,但是他的心情已經變得一塌糊塗,有什麽東西昭然若是,但他之前卻因為感情和其他因素屏蔽了這個選擇。

“K?”他舉起手,制止了吵鬧的背景聲音。

直覺沒有急著回答,他突兀的看了眼左邊,慢吞吞的起身穿上了衣服,在因為察覺到不宜畫面而自然變得漆黑一片的屏幕裏,還悠然的傳出了他的聲音,靈動又自然:“是我。”

畫面一亮,直覺將袖口挽起,朝視頻裏投去一瞥,仲煜城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糟糕。

他下意識的撓了撓頭:“我以為你會比現在更早知道,沒想到……”他咽回了話,覺得仲煜城的表情更加糟糕了,轉開了話題:“你知道的,我們要完成執念,還給你一個完整的鄭星洲。”

“他的執念是,塑造一個新世界?”仲煜城說出口時,甚至不知道這句話裏的“新世界”究竟在指哪一個。

直覺點了點頭,又朝左邊看了眼,坐在床沿搖晃著腳,仍是如同昨晚那般甜情蜜意的道:“你要記得幫助我們呀。”他語氣輕松,渾然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現在我覺得理智有點不太靠譜……”

或許曾經仲煜城沒有想過,但是一旦這層薄膜被戳破,一切都變得顯而易見了起來,憎恨著他的主人格,永遠不會愛上他的絕對冷靜,以及對整個星盟的批判,他會有什麽執念呢?

他還會有什麽執念呢?

甲一在這個有些糟糕(指家主單方面的糟糕)的氣氛裏,弱弱的插了句話:“安排保護鄭先生的暗衛……”需不需要調整下任務?

他沒說完,小心謹慎的看著家主。

仲煜城沒接茬,他剛被開啟的能力讓他察覺到了那些過於強大的精神力所在之處,突兀的橫亙在無人知曉的世界裏。

但比起那個僅僅只是呼吸便足以帶動他身旁整個精神力場的龐然大物來說,那些精神力都只能算是剛剛破殼,甚至還沒破殼的存在。

在這個新世界裏,他確定了對方的存在,就好似他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一般。

他不清楚這個能力能幹什麽,雖然剛才出現的幾個畫面充滿了某種不詳的預感以及未來的號召,但除此之外,除去感知更敏銳了之外,他並不覺得自己能靠這個新能力殺死旁人。

但是……

他看著微笑著的鄭星洲,問出了口:“我看到了你,你看起來……”他將一些詞咽了回去,改用其他詞語:“很厲害。”

直覺果然毫無心機的自誇了起來:“對!我超厲害的!連理智都不知道我有多厲害!”

“那你有多厲害?”仲煜城語調微沈。

直覺想了想,轉頭看了眼門口,又轉了回頭好似邀功般:“我有這麽厲害。”

甲一看了眼無事發生的室內,不明所以。

仲煜城沒開口,他察覺到了另一種可怕,來自於一個他不了解的新世界。

直覺繼續道:“小寶貝,你等等我,等理智完成了他的執念,他答應那時候讓我睡你的!”他眼裏閃耀著從未改變的星光:“雖然理智是很可惡,又壞,但我們都喜歡你呀。”他看起來像一個懷春的少年,單純又可愛,甚至不像是能拿起武器的模樣。

仲煜城忍不住揉了揉眉,貿然得知的巨大信息量,加上預知意味十足的畫面,都足以讓他心情覆雜到無法用昨天那般的目光去看他。

顯然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什麽模樣,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對鄭星洲的認知是不是帶了什麽奇怪的濾鏡,顯而易見,他不僅不是他認識的那般又白又軟,只會炸毛的小兔子,甚至也不是他之後認為的毫無心機的天真模樣。

一個走在所有人進化前端,掌握著超出常人的力量的……人格分裂患者?

“時間有點來不及了。”直覺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也沒掛斷視頻,而是朝仲煜城笑了笑,朝外走去。

甲一審時度勢,最終決定再問一問家主:“家主,那些暗衛……”

他沒說完這句話,在鄭星洲打開門,露出門後那一群如臨大敵的暗衛之後,他閉上了嘴。

對方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似乎受到了不明的敵人的攻擊,又似乎正被某種可怕的生物盯上了,大汗淋漓,雖然保持著警戒的姿勢,但是無論是他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泛白的臉,都在顯示他的緊張和僵硬。

不止他一個人,甲一一眼掃去,看到了許多熟悉的人影,他們突兀的聚集在主臥外面,全都好似被定在了原地一般,不敢動作,降低了呼吸,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怪異感,停留在一個警惕的姿勢上。

這個場景看起來很荒謬,甚至有些超出常識,他們在恐懼什麽?是什麽能讓他們這麽恐懼?

以至於他們甚至不敢在那股莫名的力量下,改變自己的姿勢。

仲煜城輕聲嘆息了一聲,比起甲一突然凝重的臉色,他看上去倒比之前輕松多了:“你為什麽不直接幹掉你想幹掉的人呢?”如果你有這個力量的話?何必多此一舉用別人的生命來實施你的計劃呢?

直覺輕巧的走過形狀不一的暗衛們,聲音裏有些遺憾:“因為壞家夥不讓我這麽做。”

“一個人是永遠無法改變世界的。”直覺總是跳脫的,哪怕在重覆理智的話時,也不像他那麽冷靜:“絕對的武力只會招致無窮無盡的陰謀,只有一群人的強大,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層次相對。而一個人是無法代表一個階層的,這意味著……”

直覺停下了腳步,靠著墻對視頻那邊嚴肅的仲煜城道:“個體的強大不值得提倡,甚至理應被掩蓋。”

是K的風格,仲煜城這樣想著,仍開口問道:“但你可以用它來推動計劃的實施,這不是更簡單?”

直覺露出傾聽的模樣,然後覆述了理智的話:“壞家夥說,你問了一個水平不符的問題。”直覺毫無心理障礙的笑了起來,才繼續道:“當一個群體習慣於將期望和難題拋給某個特定的人之後,這個群體離消亡只差一步。”

直覺沒有將理智更過分的話說出口,轉而用他自己的話道:“習慣了捷徑的人,永遠不會想著自我奮鬥。這不是一個好習慣。”他看著仲煜城,神情有些擔憂:“我不知道你的精神力是怎麽樣的,但你要記得小心使用它。”

雖然仲煜城壓根連如何利用這個新能力都不清楚,但這不妨礙他自然的打探消息:“小心使用?”

直覺撓了撓頭,聲音壓低了些:“你是不是還不會使用它?”

仲煜城等待了片刻,直覺笑了聲,狡黠道:“我不能說,但……歡迎來到新世界。”

“某種意義上,我們走在了人類的前方。”

“進化的最前端。”

這聽起來並不是個好詞,仲煜城閉了閉眼,看著那個有序呼吸著的龐然大物,他身邊的精神力場被他同化成了一樣的頻率,進而影響著他附近的那些弱小的個體,也就是那些如臨大敵無法動彈的暗衛們。

“你覺得這是進化的新方向?”

“不是我覺得,而是未來就是如此。”直覺靠著墻,看上去像是在等待著誰,又像是在跟他進行最後的道別,神態輕松的糾結著仲煜城的話:“我只是走在了最前端。”他笑了起來,輕聲重覆道:“我記得鄭星洲跟你說過,我們最大的秘密。”

仲煜城神情裏露出了幾分恍然大悟,帶著幾分近乎感嘆的語氣道:“命運早以將一切規劃好它的軌跡。”

直覺對這種類似命運的話題不感興趣,他覺得仲煜城應該也不感興趣,事實上,他很確定,他們是同一類人。

永不屈服的挑戰者,躍躍欲試的捕食者,對一切秩序發出否定的上位者。

所以,他笑了起來,語氣裏帶了幾分神秘:“與其說是命運,倒不如說是……”他轉頭看了眼身後,似乎透過墻壁看到了某個人:“事物發展的必然性。”

“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從我活下來的那一刻起。”他站直了身體,朝慢慢走近的人影打了聲招呼:“hi,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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